第一章 清理員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叮!尊敬的各位乘客,皮蘚站,到了,請各位乘客帶好隨身行李,有序下車……」

  伴隨著清澈的電子合成音,地鐵在終點站緩緩停下。

  「先生,先生,終點站到了。」車廂內的燈光一盞一盞亮起,乘務員循著燈光一個個車廂排查過來,終於注意到蜷縮在角落處的江望。

  乘務員對這種情況早已司空見慣,她先伸手試了試江望的鼻息,確認江望還活著之後才鬆了口氣,然後她伸手推了推江望。

  「先生,終點站已經到了哦,請帶好隨身行李儘快下車,我們將對車廂內部進行消殺。」乘務員小姐姐的聲音很軟、很糯,十分溫柔。

  江望似乎陷入某個美好的夢境中,睜開眼睛看了乘務員一眼,視線在乘務員的脖子、心臟處停留,似乎在考慮用什麼手段能在最短的時間內擊殺對方,隨後他拿上手邊的黑色手提包:「抱歉,我最近有點疲憊。」

  「沒關係。」乘務員笑著搖頭。

  這個年輕的乘務員身材姣好,嗓音甜美,性格也十分溫柔,如果忽略她臉上爬滿的膿瘡,或許也是個難得的美人。乘務員沒有一丁點不耐煩,她站在車門處,一直目送著江望消失在樓梯拐角。

  乘務員看著江望滿身疲憊卻又形色匆匆的模樣,撫摸著臉上的膿瘡嘆了口氣,心底湧現出一種莫名的慶幸。

  臉上的皮癬雖然毀了她的容貌,但與其他疾病相比,這樣的疾病不至於讓她在短時間內失去生命,也讓她獲得地鐵乘務員這個相對安全的工作。

  乘務員發自內心在心底讚美:感謝疾病……

  ……

  走廊的燈光忽明忽暗,大部分燈管已經不再發出光亮,僅剩的幾根也在苟延殘喘,讓走廊內的環境變得陰森可怖。

  走出地鐵口,江望深深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氣。

  鐵鏽味、腐臭味混雜著空氣中不知名的病菌,讓江望覺得每呼吸一次,肺部都像被火燒一樣灼痛。

  他忍不住咳嗽了兩聲。

  咳嗽聲吸引了地鐵口等候的男人。

  男人上下打量江望一眼,注意到了江望手上的黑色手提包,這才驚喜道:「先生,可算等到你們清理局的人了,要是再來晚點,我那間出租屋恐怕就不能要了。」這男人生的矮小,腦袋很大,眼球凸出,眼球幾乎被眼白占據,看不見黑色的瞳孔。

  江望一時之間竟然沒能完全分辨這男人身上到底有幾種疾病。

  身材應該是侏儒症導致的。

  眼睛則是甲亢後遺症的傑作。

  「抱歉,病城內事件太多,如果不是瘟疫或者烈性傳染病,我們會根據順序一件一件處理。」江望的聲音帶著大病初癒的虛弱,再加上他的用詞相當含蓄,竟然給了田克一種,對面這人居然在給自己道歉的錯覺。

  田克搓著手來到江望身邊,陪笑道:「哪裡哪裡,當然是以城裡的事為重,就算我們這地出了問題,能死幾個人?死幾個荒野人不打緊。」田克可不敢讓對面這個煞星道歉。

  一群可憐人罷了,攏共也活不了幾天,只是因為自身的疾病沒什麼傳染性,又十分強力,這才做起清理員的工作。

  工資很高,死亡率更高。

  就算江望發瘋亂殺人,最後結果大概率是被安排難度更大的工作,然後死在某個陰暗發臭的角落,得罪這種人,不值當。

  「帶路吧。」

  田克沒再說話,伸手示意江望跟上。

  皮癬站在病城東南角,位置相當偏僻,也正是因為在城區邊緣,所以不得不面對來自荒野和黑暗中的危險,就算這個地方爆發烈性傳染病,城區為了避免影響擴大,大概率會選擇封閉整個區域,等到裡面的人死的死、跑的跑,塵埃落定之後再來清理。

  所以這個地方的房租相當便宜。

  江望一路上看到的幾乎都是聯排房屋,樓與樓之間的距離十分狹窄,處在中間的居民樓可能一整年都見不到陽光。

  樓里的空間也相當狹窄,身材稍微高大一點的人在房間裡不能直起腰背。

  在這種地方生活時間太久,大概率會得某些心理疾病。

  不過這恰好是租戶們需要的。

  相比於某些得病後就可以開始生命倒計時的疾病相比,僅僅只是一些心理問題,不用毀容也不用承擔難以忍受的痛苦,僅僅只是影響心情的疾病是顯得那樣和藹可親。


  在病城,只有優質疾病才能獲得一個好的就業崗位。

  大約過了十分鐘,江望的腳步在一棟出租屋前停下。

  這些包租公不願意將出租屋擴建哪怕一平米,卻願意在每一層樓架設可以直通底樓的樓梯,

  如果因為意外需要封鎖某一個樓層,也不至於影響到別的樓層居民出入。

  田克伸手指了五樓右手邊第三個房間:「十天前,那個房間的倒霉蛋告訴我,他快撐不住了,我就把房間封鎖起來,也不知道他現在死沒死。」在病城,如果有人因為疾病到彌留之際,是不允許私自出門的,沒有人敢確定讓這樣一個渾身都是致命病菌的人四處亂跑會不會造成更嚴重的後果。

  對於這種情況,病城的法律是,將病人封鎖在房間裡面,最好連一道縫隙都不要留。

  等清理局的人上門「消殺「。

  在災變之前,清理局的名字叫做「疾控防禦中心」,但在災變之後,這個負責「消滅」疾病的機構職能也發生了變化,消滅的對象也從「疾病」變成病人。

  「有病人的病歷嗎?他身上有哪些疾病?」江望側頭看向田克。

  田克愣了愣,為難道:「先生,您也知道的,皮蘚站附近的租戶大多都是荒野人,或者是那群沒錢去醫院體檢的倒霉蛋,他們來這裡租房子的目的就是獲得一張病城的臨時居住證明。

  病歷這種東西,肯定是沒有的。」

  江望早有預料般點頭,繼續問道:「那他身上有那些比較顯著的特點嗎?比如咳嗽、膿瘡之類?」田克思索了一下,回復道:「有的,我就是看他身上有大片白斑,像是牛皮癬,才把房子租給他的,誰知道……」

  得牛皮癬會死人嗎?正常情況下不會,但在病城,正常是奢侈品。

  「他沒說自己接觸過什麼人嗎?」

  田克思考了一會兒,搖頭道:「除了他的工友以外,沒人了。」

  江望點頭,從田克身上收回目光,伸手打開黑色手提包的拉鏈,從裡面拿出一把左輪。

  柯爾特,款式很老,能裝五發.36子彈,很暴力,很高效,是江望的最愛。

  清理員的工作很危險,但是很簡單。

  解決那些微小的病菌很困難,但是解決病菌的攜帶者,很簡單。

  江望接過田克遞過來的鑰匙,沿著樓梯爬到五樓。

  整棟樓的租戶像是受驚的動物那樣蜷縮在自己的洞穴里,生怕厄運降臨到自己頭上。

  五樓房間的門緊鎖著,門縫用膠帶封死,連地上的門縫都被堵住。

  江望擰動門鎖,一腳把門踹開,撲面而來的腐臭味令人窒息,與此同時,江望深深吐出一口氣,一條暗淡的火線從他的口鼻呼出,燃燒著空氣中微小的病菌。

  江望看見了門後的租客。

  田克沒有騙人,租客身上的疾病確實是牛皮癬。

  房間地板上,一張慘白的人皮正在蠕動,隨著江望推門時產生的微風輕微搖擺,人皮下面是躺在地板上的租客。

  租客還沒死,他的皮已經被完全剝離,能直接看見裸露在空氣中的肌肉和像蚯蚓一樣盤踞交織在一起的血管。

  「殺,殺,殺了我……」

  租客的聲音很微弱,微弱得像是風中的殘燭,這是他對這個可悲的世界發出的遺言。

  地上那張人皮則隨著微風慢慢漂浮起來,嘴部那個位置輕微蠕動,尖銳的厲嘯幾乎刺穿江望的耳膜。

  這個操蛋的世界就是那麼殘忍,本來很輕微的疾病也有可能在時間的醞釀下產生某種異變,滋生出一隻只可怖的怪物。

  清理員的工作就是。

  殺死他們!

  江望抬手,一槍打爆租戶的腦袋。

  這是能最大程度減輕患者痛苦的方式,也是他留給患者的最後一絲溫柔。

  他看向那張恐怖的人皮。

  「抱歉,我可能來晚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