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夜有所夢2:友蟲遺孤和長腿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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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格拉海德芿扔哄好了的蘇棠如約來到了令他窒息的學習場所——拉斐爾的宮殿。

  這裡依舊瀰漫著那種令蟲昏昏欲睡的氣息。

  蘇棠端正地跪坐在軟墊上,脊背挺得筆直——至少前五分鐘是這樣的。

  他努力瞪大琥珀色的眼睛,試圖將視線聚焦在拉斐爾手中那本厚重得能砸死蟲的《聖典·神啟卷》上。

  可教皇冕下低沉悅耳的聲音卻如同最優美的催眠曲,實在叫蟲難以抵抗。

  蘇棠的眼皮開始不受控制地打架。

  「懂了嗎?」

  「唔……」聖子小小的身體晃了晃,腦袋一點一點地表示自己的贊同,像只啄米的小雞。

  漆黑的髮絲滑落下來,遮住了他半張困頓的小臉。

  拉斐爾的聲音停頓了半秒,唇角勾起一抹幾不可察的弧度。

  他非但沒有喚醒蘇棠,反而將聲音放得更輕緩更柔和。

  「呼……」

  均勻的呼吸聲取代了翻書聲。

  黑暗溫柔地擁抱了聖子殿下。

  這一次,他入睡的速度比昨天還要快。

  看著徹底失去意識,癱軟在自己臂彎里的雄蟲,拉斐爾完美無瑕的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

  他動作輕柔地將蘇棠放平在柔軟的跪墊上。

  然後取下了自己聖袍上那根象徵著無上權柄與純潔信仰,鑲嵌著寶石的聖帶。

  聖帶在燭光下流淌著柔和的光澤,拉斐爾的眼神卻幽深得如同最濃的夜色。

  他執起蘇棠纖細的手腕,一圈又一圈,輕柔地纏繞了上去,沒有留下任何痕跡,宛如一隻在編網的蜘蛛,將他的獵物纏繞起來。

  精心擺放好蘇棠後,拉斐爾又取出一瓶香氣奇特的聖油。

  冰涼的指尖輕輕落到了,毫無防備的棠仁。

  拉斐爾屏住呼吸,眼神專注得近乎癲狂。

  他緩慢又輕柔,在糖心上描繪起來。

  那並非任何已知的聖徽或禱文。

  而是一個繁複又散發著不祥氣息的陣法。

  金色的聖油隨著指尖的移動,在燭光下閃爍著詭異的光芒,如同某種烙印,無聲地刻印。

  每畫下一筆,拉斐爾眼底的滿意就加深一分,仿佛在為自己的所有物打上專屬的印記。

  當最後一個符號完成,蘇棠渾然一體的圓潤「腹肌」上凝聚出一個精美的圖案,但轉瞬即逝。

  拉斐爾凝視著自己「傑作」,碧綠色的眼眸里翻湧著滿足和一種近乎病態的占有欲。

  他俯下身,冰涼的唇,如同羽毛般輕柔地落在蘇棠的額頭上……

  當蘇棠再次「睜開眼」時,他發現自己正坐在一個對他來說有點高的木頭板凳上。

  眼前是一張樸素的木桌,上面放著一碗熱氣騰騰,散發著誘蟲香氣的米糊糊。

  「寶寶,吃飯了。」

  一個溫和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蘇棠下意識地抬頭,看到了棕發碧眼的雌蟲。

  他穿著一身洗得有些發白的棉布長衫,頭髮隨意地束在腦後,幾縷碎發垂在額前,整個蟲散發著一種居家而平凡的氣息。

  只是碧綠的眼眸依舊深邃,裡面的光芒柔和得像春日裡融化的溪水。

  「叔叔?」

  蘇棠下意識地叫了一聲,聲音軟糯糯的,帶著孩童特有的奶音。

  他低頭看看自己,小小的手,小小的腳,身上穿著同樣洗得發白的棉布小褂子。

  好奇怪……

  與現實脫節的強烈錯位感瞬間擊中了他。

  他……怎麼變小了?

  而且為什麼是叔叔,不是……爸爸呢?

  哦,他爸爸好像……又不在了?

  咦,為什麼要說又?

  來不及多想,一股巨大的悲傷和茫然瞬間湧上心頭,小嘴一癟,小珍珠立刻在琥珀色的大眼睛裡打轉,眼看就要掉下來。

  「乖寶,不哭。」

  雌蟲立刻蹲下身,溫暖乾燥的手輕輕撫上蘇棠的臉頰,拭去那將落未落的淚珠。


  他的動作溫柔得不可思議,帶著一種讓蘇棠很熟悉的安撫。

  「你的父親去了很遠的地方,以後,就由拉斐爾叔叔照顧棠棠,好不好?」

  蘇棠抽噎著,看著眼前這張溫柔得不像話的臉。

  那股突如其來的悲傷終於沖淡了一些。

  他懵懂地點了點頭。

  還是有點怪怪的,但……這個叔叔,好像很可靠?

  而且……這個叔叔他曾經見過吧,他好面熟啊。

  「來,吃飯。」

  拉斐爾拿起小木勺,舀起一勺溫熱的糊糊,吹了吹,遞到蘇棠嘴邊,「啊——」

  蘇棠下意識地張開嘴,帶著穀物香氣的溫熱米糊滑入口中。

  味道……很普通,普通到蘇棠絕不會再吃第二口。

  但暖洋洋的,順著食道滑下去時,似乎連心裡空落落的那一塊也被填滿了一些。

  「好吃嗎?」拉斐爾微笑著問,眼神專注地看著他。

  「……」

  我也許不應該駁他的面子。

  蘇棠看著對方沙包大的拳頭,用力點頭,琥珀色的大眼睛緊緊閉上。

  他乖乖地張開嘴,等著下一勺。

  日子,就在這種平淡而溫暖的節奏中流淌過去……

  拉斐爾叔叔雖然不是親生,但勝似親生,對蘇棠的縱容達到了令蟲發指的地步。

  蘇棠不想早起?那就睡到日上三竿。

  蘇棠不想學認字?那就不學,反正叔叔會念故事給他聽。

  蘇棠看到鄰居家幼崽手裡的玩具糖,眼巴巴地瞅著,拉斐爾二話不說,立刻牽著他的小手去買,買最大最漂亮的那個。

  蘇棠很快就把那點「不對勁」的感覺拋到了九霄雲外。

  他徹底接受了這個設定:自己是個死了親爹、被好心叔叔收養的三歲小雄蟲幼崽!

  至於為什麼一個平民出生的雌蟲可以收養一位雄蟲,而不是送去撫養機構……嗯,以蘇棠聰明的腦瓜子根本想不到這麼深奧的問題。

  因為日夜相處,他對拉斐爾的稱呼,也自然而然地發生了變化。

  某天,蘇棠抱著拉斐爾省吃儉用給他新買的,被他起名為「奧潤橘」的喵喵獸玩偶,看著拉斐爾在燈下給他縫補白天刮破的小褂子,突然福至心靈,奶聲奶氣地喊了一聲:

  「小爹咪!」

  正在穿針引線的拉斐爾手指猛地一頓,針尖差點扎進指腹。

  他抬起頭,碧綠的眼眸深處閃過一絲陰沉,快得如同流星划過。

  雌蟲看著蘇棠那雙清澈見底,毫無雜質的琥珀色的大眼睛,那裡面明明盛滿了純粹的依賴和親昵,所以,為什麼……

  「為什麼……叫叔叔為小爹咪?」

  拉斐爾的聲音依舊溫和,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

  蘇棠歪著小腦袋,理所當然地說:「因為……爹咪就是爹咪啊!可是叔叔也是爹咪,所以是小爹咪!」

  小雄蟲的話顛三倒四,在他的潛意識深處,那個模糊的、代表著「爹咪」位置的形象,似乎依舊固執地指向某位白髮冰眼的軍雌,即使在這個夢裡,他並未出現,甚至雄蟲根本記不得他的名字。

  但是,「爹咪」這個稱呼,還是被他下意識地拆分重組,賦予了拉斐爾一個新的稱為——「小爹咪」。

  畢竟蘇棠的大爹另有其蟲,只能委屈他做小了。

  「嗯,棠棠喜歡就好。」

  拉斐爾輕聲應道,算是默認了這個稱呼。

  看著蘇棠天真無邪的小臉,看著他那副「這有什麼問題嗎」的理直氣壯模樣。

  最終,雌蟲還是垂下眼帘,繼續手中的針線活,只是那完美的唇角,勾起的弧度有些僵硬。

  計劃偏離軌道了。

  拉斐爾思索著究竟是哪一步出了錯,為什麼第二次入夢,蘇棠還是難以從心底認定他的地位……

  第一次入夢,還可以找藉口說是因為雙方不熟悉,所以無法強行扭曲關係,所以只能以繼父子的相處模式。

  可有了上一次的鋪墊,此時蘇棠應該對他卸下心防,在這次的夢境中,他們本該成為親父子!


  然而,小雄蟲的潛意識竟然延續上次的夢境,給他杜撰了一個「亡父」。

  這太不對勁了。

  還是說……在他心底,已經有一個這樣的存在,占據了最親密的,「父親」的角色?

  雌蟲將蘇棠的蟲際關係又過了一遍。

  正君冷清,和他一樣性格精明又嚴酷,喜歡掌控全局。雖然也會圓滑處事,但長期位於高位,對待雄蟲估計也只會循規蹈矩,尊敬有餘慈愛不足,並非是會照顧雄蟲的類型,首先排除。

  側侍中,第一侍君性格火爆,雖然百依百順,但與雄蟲之間更偏向上下屬關係,是服從類型的,更不可能讓雄蟲當成父親。

  第二侍君是個陰險又善妒的,排除。

  第三侍君,他並沒有打過交道,根據教廷的勢力能查到這位童年的經歷,似乎比較陰暗,不可能是個好父親,排除。

  第四侍君的家庭條件倒是符合好雌父,但同樣的,性格不合適,排除。

  而小雄蟲那些上不了台面的跟班,更不可能。

  總不會把那群老不死的給當成父親了吧?

  不,不切實際。拉斐爾將這個想法立即划去。

  那群老雌蟲年齡都是他的兩倍以上了,還有一些快八百歲的老東西,蘇棠只會把他們當成「雌爺」而不是「雌父」。

  所以,究竟是誰……

  拉斐爾百思不得其解,只能更加努力地寵溺小雄蟲,以此來加深小雄蟲對自己的依賴。

  但始終無法越過那個「爹咪」。

  拉斐爾只能採用planB。

  從第一面起,偉大的教皇冕下就能看穿,這是一隻蠢笨又壞心眼的小東西。

  在拉斐爾原本的劇本,是打算將這隻懵懂的小壞蛋,在無盡的溺愛中養廢,養成一個驕縱任性、無法無天的小混蛋。

  只要讓他習慣予取予求,習慣踐踏規則,最終惹上無法收拾的滔天大禍。然後,拉斐爾再如同父神降臨,以「小爹咪」的身份,犧牲自己,拯救他於水火。

  用極致的悲劇造成的犧牲,一定能在蘇棠的靈魂深處,烙下最深刻、最無法磨滅的印記——一種混合著愧疚、依賴和悔恨的複雜情感。

  蘇棠在醒來後會對他欲罷不能!

  屆時,他將成為蘇棠這位聖子殿下內心認同的,真正的「父親」。

  他的本意,是極致的溺愛。要星星不給月亮,要揍蟲立刻遞棍子。他要將這隻懵懂的小雄蟲,養成一個無法無天、驕縱跋扈、不知天高地厚的混世魔王。然後,在他惹出潑天大禍、即將被憤怒的蟲群撕碎時,他再如同天神降臨般出現,犧牲自己(當然是假的)救下他。讓蘇棠在極致的內疚、痛苦和悔恨中,將所有的情感依賴,如同烙印般刻進靈魂深處,成為他拉斐爾最完美的作品、最虔誠的信徒。

  計劃很完美。

  但現實很骨感。

  問題出在蘇棠身上。

  教皇冕下千算萬算,沒算到蘇棠的「天賦異稟」居然點在了……躺平上。

  這隻小雄蟲,他的「愚笨」和「懶散」簡直突破天際!

  拉斐爾給他準備了無數種成為「壞蛋」的可能:在壓迫自己過貧瘠的生活,同時給蘇棠購買昂貴的,足以讓普通蟲族傾家蕩產的玩具,但蘇棠玩兩下就嫌累,抱著最便宜的布偶喵喵獸呼呼大睡;

  拉斐爾暗示他可以捉弄隔壁看起來很溫和的瘦弱雌蟲鄰居,蘇棠卻眨巴著大眼睛,奶聲奶氣:「他好高哦,糖糖怕怕……」;

  拉斐爾甚至親自帶他去「見世面」,假借打工的名義,帶著蘇棠去見識那些酒醉金迷的場所,蘇棠進去不到五分鐘,就被推杯換盞的上流蟲士嚇得小臉皺成一團,扯著拉斐爾的衣角哭唧唧:「小爹咪,好多蟲!糖糖要回家睡覺覺!」

  拉斐爾:「……」

  他精心布置的每一個陷阱,每一個誘餌,都被蘇棠用「懶得動」、「怕怕」、「要睡覺」這三板斧,輕飄飄地化解了。

  別說成為混世魔王,蘇棠在拉斐爾極致的溺愛下,非但沒有長歪,反而被養成了一個……圓潤的、除了吃睡啥也不想的,快樂躺平的鹹魚傻蛋!

  讓他去惹是生非?

  讓他去爭強好勝?

  讓他去覬覦別蟲的東西?

  算了吧,讓他吃飯還要拉斐爾餵呢。

  拉斐爾精心準備的「墮落之路」,撞上了棉花糖,連個響動都沒有。

  拉斐爾看著院子裡那個躺在藤編搖椅上,曬著太陽,小肚皮隨著呼吸一起一伏,睡得口水都快流出來的小雄蟲,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教皇冕下碧綠的眼眸里,第一次出現了名為茫然的情緒和難以言喻的挫敗感。

  不行,繼續這樣順其自然下去,不行!

  入夢時間有限,他不能再拖了。

  拉斐爾碧綠的眼眸深處,算計的光芒重新凝聚。

  既然「養廢」計劃破產,那就只能……

  主動設計,推他一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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