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又是蠱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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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連殺四人後對方的鍛體境殺手群徹底潰了,還站著的幾個人開始往後撤,有人丟下刀轉身就跑。

  他們的人數本就不如合兵一處後的稽查司,而且還有許先這麼個專清小兵的,更沒法打了。

  唯一還活著的賀蘭橫正在跟陸千戶纏鬥,看到自己這邊倒了一地又跑了一半,眼神中掠過一絲慌張,一刀逼退馮千戶,朝剩下的殺手喊了聲撤,自己帶頭往密林里竄。

  「賀蘭,你狗日的給老子站住!」

  老陸喊了一聲,帶人追了上去,許先收了掌,撿起自己的雁翎刀,轉身走到楊旭面前,

  「你怎麼來了?」楊旭捂著左臂,靠在牆上看著他。

  「你出發之後我忽然想起一件事,對方能知道我的行蹤暗殺我,多半在盯著稽查司,也能在靖州提前埋伏...」

  「所以我就去找莫大人要了三十個人追過來了,還好...再遲來一會兒,明年這時候該給你辦滿月酒了。」

  「滾蛋...」

  楊旭無語地罵了一句,低頭看了看地上那堆被許先拍飛的殺手屍體,又抬頭看他,

  「你一個鍛體三重,在這種戰場上連殺四個鍛體中期,還只受了點皮外傷,你這套掌法哪裡學的?」

  許先扶起楊旭,咧嘴一笑,「我養父亂教的,瞎打。」

  楊旭嘴角抽了抽,沒有追問。

  他當然不信什麼老吏養父這種鬼話,一個邊城小吏能教出這種掌法?

  但他沒有再問。

  因為他想起莫非常的交待,「許先這個人,用的時候別問太多,他的本事從哪來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把本事用在哪裡。」

  馮千戶收了兵器過來,對許先抱拳,

  「這批殺手招數陰狠,不知來歷,兵器都沒有一點痕跡。」

  卻在此時,一個人影飛身而來,罵罵咧咧,

  「雜草的,讓賀蘭給跑了,這狗日的跟老子交手這麼多回,已經滑不溜手了,真不知道他為什麼會參與進來...」

  賀蘭橫早在十年前就被押進了稽查司,是要犯。

  結果去年的某天忽然打傷一眾看守逃了,而那天正該值班的陸敬卻去了太白樓喝花酒,耽誤了大事。

  因此,他被降為了千戶。

  說著,他看向橫七豎八的屍體,

  「雜草的,死在許小旗掌下的那四人全部是被一擊斃命,胸骨碎裂,內臟震碎,這種掌力不是鍛體境能打出來的,照我看要不了多久,總司又得多個千戶。」

  「千戶?」

  馮千戶摸了摸下巴,話裡帶笑,「老陸你二十歲在幹嘛?還在跟師傅學劍吧。」

  「我二十歲鍛體二重,屬於大器晚成!」

  陸敬乾笑一聲,「這位小旗大人二十歲,一掌一個鍛體四重,我師傅要是還在,估計又得吵我三天,噴我一臉唾沫,還好老東西不知道死哪兒了...」

  黑騎衛把靖州驛站翻了個底朝天。

  劉山帶著人從柴房搜到馬廄,從馬廄搜到閣樓,連灶台的煙囪都捅了一遍。

  搜到驛丞臥房後面那堵牆時,他一腳踩空,整個人掉進一個大洞裡,撲通一聲悶響,塵土飛揚。

  「臥槽!」

  「老劉,硬著沒?!」上面的黑騎衛趴在洞口往下喊。

  「沒事!」

  劉山從地上爬起來,呸呸吐了兩口泥,舉著火把四下照了一圈。

  底下是一條暗道,甬道不長,盡頭是一扇半開的木門。

  他拔出腰刀用刀尖推開門板,一股酸臭味撲面而來。

  火把的光照亮了門後的空間,一個丈許見方的地窖,角落裡堆著幾十個空銀箱,牆邊停著一輛廢棄的運輸馬車。

  車身上有一塊被刮掉的戶部標記,颳得匆忙,還能隱約看出戶部官印的輪廓。

  地上散落著幾隻米粒大小的蠱蟲屍體,蟲身乾癟,暗紅色。

  劉山蹲下來用刀尖撥了撥蟲屍,蟲屍表面有一層細細的銀粉,在火光下反著灰白色的啞光。

  他站起來對洞口喊了一嗓子,「去請許小旗過來!地窖里有東西!」


  ...

  許先蹲在地窖里,把一隻空銀箱翻過來,箱底朝上。

  箱底刻著「靖西稅關」四個字,旁邊還有編號和鑄造年份。

  箱子裡殘留著銀錠壓過的凹痕,每隻銀箱裝銀五千兩,銀錠整齊碼放,時間久了箱底木材被壓出規整的方形凹陷。

  這些凹痕很新,木茬還沒被氧化發黑。

  但凹痕周圍附著一層細密的銀粉,在火光下泛著啞光。

  許先拈起一點銀粉在指尖搓了搓,放到鼻尖聞了一下,有股淡淡的酸腐味,讓他想到了鐵門關殮房驗蠱毒屍體時聞到的氣味。

  他放下銀粉,又撿起地上散落的蠱蟲屍體,用油紙包好塞進懷裡。

  「稅銀被熔了,不是被熔成銀錠轉賣,是直接腐蝕成粉了...」

  許先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再加上地上的蠱蟲屍體,基本可以確認,這事有蠱師參與。」

  楊旭從地窖入口探進半個身子,火光映得他的臉半明半暗,「蠱師?和鐵門關那個是一夥的?」

  「不清楚,但手法同源,都是南域蠱道的路數。」

  許先踢了踢腳邊一隻空銀箱,「蠱師要這麼多銀子做什麼,才是真正的問題。」

  楊旭從梯子上跳下來,走到那輛廢棄馬車旁邊,彎腰看了看車身上被刮掉的戶部標記,又看了看角落裡那堆空銀箱,眉頭擰起,

  「這些箱子加起來少說能裝十幾萬兩,十幾萬兩銀子,被一個蠱師拿走了,這事要是傳出去,朝堂上那幫文官能把稽查司的房頂掀了。」

  「不止。」

  許先環顧了一圈地窖,「這是靖州一個驛站截下的,靖州驛站在運輸線上蹲了三年,三年裡經手的稅銀少說三百萬兩,這地窖里的幾十個空箱,只是其中一批。」

  「剩下的銀子去哪了,箱子又在哪?而且驛站那些老人一個都沒剩,全被調走了。」

  楊旭沉默了幾息,一拳砸在馬車的車轅上,「娘蛋,費勁了!」

  楊旭讓人把空銀箱全部搬出地窖裝上馬車,那輛廢棄的運輸馬車也一併拉走。

  驛站殘局由後續趕來的地方駐軍接管。

  ...

  與此同時,某處偏僻的大院裡,正房沒有家具,只擺著幾條長桌。

  桌上排著十幾隻陶罐,每隻罐子裡都盛著半罐暗紅色的黏稠液體,液面偶爾冒起一個氣泡,啵一聲破了,濺出幾點銀色的漿點。

  一個面容清秀的男子坐在長桌盡頭,袖口卷到手肘,手指細長。

  他從手邊的木匣里拈起一隻米粒大小的銀色蠱蟲,蟲子在指尖蠕動,在空中亂蹬。

  他用竹鑷夾起蟲子,放入面前那碗銀液中,銀液冒出細小的氣泡,蟲子在液體裡掙扎了幾下,不動了,銀液下了一大半,蟲子的肚子大了起來。

  他夾出蟲子扔進旁邊那碗紫色藥液里,蟲子在藥液中沉底,過了幾息,身上開始泛起一層淡金色的光澤。

  男子嘴角微微彎起,把蟲子撈出來放回木匣,又從匣中取出一隻新的。

  他身後堆著幾十個空銀箱,箱底刻著「靖西稅關」字樣。

  院子深處的廂房裡,隱約傳來鐵鏈拖地的聲響,還有低低的哭泣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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