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破曉
海風裹挾著咸腥水汽，拂過甲板。
百里傑扶著船欄，眺望著遠方的陸地輪廓。
那裡是申城，是他和哥哥生活了十幾年的地方。
此刻，那裡的萬家燈火像繁星般嵌在海岸線上，隨著海浪的起伏而微微晃動，遙遠得仿佛另一個世界。
花想容緩緩走到了他身旁。
她已經重新打理過妝容，唇間叼著旱菸槍，吸了一口，吐出一縷青煙，笑道：
「小弟弟，看什麼呢？看得這麼入神。」
百里傑沒有回頭，目光依然膠著在那片遙遠的陸地上，聲音里有些許感慨：
「漂亮姐姐，我沒想到……這個天下，竟然這麼大。」
花想容聞言，不由得吃吃一笑，吐出一個煙圈：「你這小書生，說什麼胡話呢？這天下當然大了。」
「我知道。」
百里傑搖了搖頭：「我知道大景朝南北疆域縱貫一萬二千三百九十八里，東西橫跨一萬六千八百三十三里；全國設三十六州，凡一百八十餘府，另有羈縻邊州若干……這些，我都背得滾瓜爛熟。」
「但是，這些都是書上的東西，從我出生那天起，我就一直待在申城。申城的城牆就是我的天；漕幫的那些堂口執事，就是最可怕的龐然大物；像漂亮姐姐你這樣的汽心境高手，在我眼裡就是高不可攀的絕頂人物……」
說到這裡，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沒有畏懼，反而帶著一種明亮：
「可是現在我才知道，申城，也不過就是這麼巴掌大的一個地方，坐著那輛蒸汽大車，大半個時辰就出來了，外邊，就是一整片無邊無際的大海。」
「我也才知道，漕幫在申城可以呼風喚雨，可放到這天下，也不過是大宗門腳下附庸討生活的馬前卒，為了保住飯碗，還要卑躬屈膝。」
「我更知道了，一個玄都仙觀的內門弟子，就能讓整個漕幫上上下下噤若寒蟬……提到他的名字，所有人都會低下腦袋。」
他轉過身，眼睛亮得驚人：
「而這天下像玄都仙觀那樣的大門派、大宗閥，還有多少？數不勝數吧？這天下，究竟有多大？」
花想容漸漸收起了臉上的笑意，神色變得有些複雜。
她沉默了片刻，輕聲問道：
「怎麼……害怕了？」
百里傑搖了搖頭，斬釘截鐵地說道：
「不。我……很興奮。」
花想容一怔，手指微微一頓。
百里傑直視著她的眼睛，微笑道：
「你看，那麼可怕的漕幫，為了爭我哥，一樣要打得頭破血流；玄都仙觀的弟子，我哥一腳踹過去，不一樣把他踹成廢人？飛劍再厲害，又能怎麼樣？」
「申城外面確實很大，但說到底，也不過就是一座又一座更大的申城罷了。」
「那些大宗門的弟子，難道比咱們多長了兩隻手？難道他們流的血，比我們倆兄弟的更紅？」
他深吸了一口氣，握緊了拳頭，目光望向海平線：
「這個天下，有太多地方可以去、有太多事情可以看了……光是想到這一點，我就興奮得渾身發抖。」
花想容看著身邊這個只有十四歲的少年，一時間，竟然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那雙眼睛裡的光亮，不是年少無知的狂妄，而是一種對廣闊天地的渴望與征服欲。
她見過無數所謂的天才少年，見過許多意氣風發的江湖新秀，但卻從未在一個人眼中，見過這種如火焰般灼熱的光芒。
不知過了多久，她深吸了一口煙，苦笑了一聲：
「你們兄弟倆，真是一個比一個讓人看不透。」
這時，遙遠的海平線上，隱隱浮現出一抹淡淡金紅色光芒。
天色，竟然不知不覺間，已漸漸亮了起來。
他們在這艘船上，已經等了一整夜。
海上的日出，是一幅壯美絕倫的景象。
金紅色的光芒撕裂黑暗，將整片海面染成熔金般的色澤，天邊的雲彩被鑲上瑰麗的緋紅色紋路。
花想容下意識地抬手遮了遮微微刺目的晨光，正想開口讚嘆一句，下一刻，她的目光猛地一凝。
在那絢爛的朝霞之下，海平線的那一端，竟然浮現出了數個黑色輪廓！
一個個由遠及近的黑點，正在迅速變大、變清晰。
那是一支船隊，正鼓滿了風帆，氣勢洶洶地朝這邊駛來！
最前方的那艘船船頭模樣尖銳，吃水極深，船身上覆蓋著一層黑鐵護甲，甲板上隱約可見多個蒸汽噴口，顯然經過了高端的改裝。
百里傑也看見了，他眯著眼睛，極力望去：「花姐姐，那些船是……」
花想容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極其難看。她死死盯著那支船隊，咬著牙說道：
「我認得那條船的旗號和樣式……那是無根渡的船！該死！他們怎麼會找到這裡來？！」
她來不及多想，猛地轉身，往甲板另一頭狂奔而去。
環環不知何時已經找了一處避風的角落，裹著一張薄毯，睡得正香，花想容也不客氣，衝上去一把抓住她的肩膀，死命地搖晃起來：
「環環！別睡了！快醒醒！！」
「唔……幹嘛……」
環環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怎麼了？」
「無根渡！他們的船隊來了！！快去告訴船艙里的人，讓他們立刻啟動鍋爐，準備撤離！！」
花想容飛快道。
環環瞬間清醒，臉色變得慘白，她猛地一把掀開毯子，往船艙深處衝去。
然而，沒過多久，她便跌跌撞撞地跑了回來。
她的臉色比剛才更加慘白，嘴唇都在微微發抖：
「不行……走不掉了。」
花想容急了：「怎麼會走不掉？！他們還有很長一段距離！我們來得及！」
環環的目光有些呆滯：
「那三個瘋子……那三個潮生會的機械大師……為了救百里靖，把船上鍋爐的幾組核心配件都給拆了。」
花想容整個人都愣住了：
「什麼？！你再說一遍？！為了救百里靖，他們拆了船上的鍋爐？！這二者有什麼關係嗎？！」
「我不知道……」
環環的嘴角抽搐了一下：「那三個瘋子做事，我哪敢問為什麼……」
就在這時，甲板上傳來了百里傑清脆的喊聲：
「兩位姐姐！對面那支船隊……最前面那艘船的旗杆上，除了無根渡的旗子，還掛著一面黑色的旗，上面繡著一個很大的『武』字，那是什麼意思？」
聽到「武」這個字，花想容和環環的身體，幾乎是同時猛地一震。
花想容臉色間變得更加難看了，她咬了咬紅唇：
「武字旗……是武晏安那個惡鬼！」
海風呼嘯而過，吹得眾人衣袍獵獵作響。
遠處那支黑色船隊的輪廓，正在越來越清晰。
百里傑扶著船欄，眺望著遠方的陸地輪廓。
那裡是申城，是他和哥哥生活了十幾年的地方。
此刻，那裡的萬家燈火像繁星般嵌在海岸線上，隨著海浪的起伏而微微晃動，遙遠得仿佛另一個世界。
花想容緩緩走到了他身旁。
她已經重新打理過妝容，唇間叼著旱菸槍，吸了一口，吐出一縷青煙，笑道：
「小弟弟，看什麼呢？看得這麼入神。」
百里傑沒有回頭，目光依然膠著在那片遙遠的陸地上，聲音里有些許感慨：
「漂亮姐姐，我沒想到……這個天下，竟然這麼大。」
花想容聞言，不由得吃吃一笑，吐出一個煙圈：「你這小書生，說什麼胡話呢？這天下當然大了。」
「我知道。」
百里傑搖了搖頭：「我知道大景朝南北疆域縱貫一萬二千三百九十八里，東西橫跨一萬六千八百三十三里；全國設三十六州，凡一百八十餘府，另有羈縻邊州若干……這些，我都背得滾瓜爛熟。」
「但是，這些都是書上的東西，從我出生那天起，我就一直待在申城。申城的城牆就是我的天；漕幫的那些堂口執事，就是最可怕的龐然大物；像漂亮姐姐你這樣的汽心境高手，在我眼裡就是高不可攀的絕頂人物……」
說到這裡，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沒有畏懼，反而帶著一種明亮：
「可是現在我才知道，申城，也不過就是這麼巴掌大的一個地方，坐著那輛蒸汽大車，大半個時辰就出來了，外邊，就是一整片無邊無際的大海。」
「我也才知道，漕幫在申城可以呼風喚雨，可放到這天下，也不過是大宗門腳下附庸討生活的馬前卒，為了保住飯碗，還要卑躬屈膝。」
「我更知道了，一個玄都仙觀的內門弟子，就能讓整個漕幫上上下下噤若寒蟬……提到他的名字，所有人都會低下腦袋。」
他轉過身，眼睛亮得驚人：
「而這天下像玄都仙觀那樣的大門派、大宗閥，還有多少？數不勝數吧？這天下，究竟有多大？」
花想容漸漸收起了臉上的笑意，神色變得有些複雜。
她沉默了片刻，輕聲問道：
「怎麼……害怕了？」
百里傑搖了搖頭，斬釘截鐵地說道：
「不。我……很興奮。」
花想容一怔，手指微微一頓。
百里傑直視著她的眼睛，微笑道：
「你看，那麼可怕的漕幫，為了爭我哥，一樣要打得頭破血流；玄都仙觀的弟子，我哥一腳踹過去，不一樣把他踹成廢人？飛劍再厲害，又能怎麼樣？」
「申城外面確實很大，但說到底，也不過就是一座又一座更大的申城罷了。」
「那些大宗門的弟子，難道比咱們多長了兩隻手？難道他們流的血，比我們倆兄弟的更紅？」
他深吸了一口氣，握緊了拳頭，目光望向海平線：
「這個天下，有太多地方可以去、有太多事情可以看了……光是想到這一點，我就興奮得渾身發抖。」
花想容看著身邊這個只有十四歲的少年，一時間，竟然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那雙眼睛裡的光亮，不是年少無知的狂妄，而是一種對廣闊天地的渴望與征服欲。
她見過無數所謂的天才少年，見過許多意氣風發的江湖新秀，但卻從未在一個人眼中，見過這種如火焰般灼熱的光芒。
不知過了多久，她深吸了一口煙，苦笑了一聲：
「你們兄弟倆，真是一個比一個讓人看不透。」
這時，遙遠的海平線上，隱隱浮現出一抹淡淡金紅色光芒。
天色，竟然不知不覺間，已漸漸亮了起來。
他們在這艘船上，已經等了一整夜。
海上的日出，是一幅壯美絕倫的景象。
金紅色的光芒撕裂黑暗，將整片海面染成熔金般的色澤，天邊的雲彩被鑲上瑰麗的緋紅色紋路。
花想容下意識地抬手遮了遮微微刺目的晨光，正想開口讚嘆一句，下一刻，她的目光猛地一凝。
在那絢爛的朝霞之下，海平線的那一端，竟然浮現出了數個黑色輪廓！
一個個由遠及近的黑點，正在迅速變大、變清晰。
那是一支船隊，正鼓滿了風帆，氣勢洶洶地朝這邊駛來！
最前方的那艘船船頭模樣尖銳，吃水極深，船身上覆蓋著一層黑鐵護甲，甲板上隱約可見多個蒸汽噴口，顯然經過了高端的改裝。
百里傑也看見了，他眯著眼睛，極力望去：「花姐姐，那些船是……」
花想容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極其難看。她死死盯著那支船隊，咬著牙說道：
「我認得那條船的旗號和樣式……那是無根渡的船！該死！他們怎麼會找到這裡來？！」
她來不及多想，猛地轉身，往甲板另一頭狂奔而去。
環環不知何時已經找了一處避風的角落，裹著一張薄毯，睡得正香，花想容也不客氣，衝上去一把抓住她的肩膀，死命地搖晃起來：
「環環！別睡了！快醒醒！！」
「唔……幹嘛……」
環環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怎麼了？」
「無根渡！他們的船隊來了！！快去告訴船艙里的人，讓他們立刻啟動鍋爐，準備撤離！！」
花想容飛快道。
環環瞬間清醒，臉色變得慘白，她猛地一把掀開毯子，往船艙深處衝去。
然而，沒過多久，她便跌跌撞撞地跑了回來。
她的臉色比剛才更加慘白，嘴唇都在微微發抖：
「不行……走不掉了。」
花想容急了：「怎麼會走不掉？！他們還有很長一段距離！我們來得及！」
環環的目光有些呆滯：
「那三個瘋子……那三個潮生會的機械大師……為了救百里靖，把船上鍋爐的幾組核心配件都給拆了。」
花想容整個人都愣住了：
「什麼？！你再說一遍？！為了救百里靖，他們拆了船上的鍋爐？！這二者有什麼關係嗎？！」
「我不知道……」
環環的嘴角抽搐了一下：「那三個瘋子做事，我哪敢問為什麼……」
就在這時，甲板上傳來了百里傑清脆的喊聲：
「兩位姐姐！對面那支船隊……最前面那艘船的旗杆上，除了無根渡的旗子，還掛著一面黑色的旗，上面繡著一個很大的『武』字，那是什麼意思？」
聽到「武」這個字，花想容和環環的身體，幾乎是同時猛地一震。
花想容臉色間變得更加難看了，她咬了咬紅唇：
「武字旗……是武晏安那個惡鬼！」
海風呼嘯而過，吹得眾人衣袍獵獵作響。
遠處那支黑色船隊的輪廓，正在越來越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