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一條龍物理超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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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景挑起眉毛。

  「這門死沉,轉軸鏽死了。你一個人在裡頭殺人,根本騰不出手來封門。」

  沈清秋抬起那隻包成粽子的手,指了指門栓。

  「趙赫的人分批進來,一旦發現不對,後面的人立刻就退出去。門關不上,你的石灰跟毒煙就全廢了。」

  陸景盯著她看了半晌。

  這女人幾天前看到死人還嚇得腿軟,現在居然敢主動留下來干殺人的買賣。

  「你不怕死?」

  「怕。」

  沈清秋直視他的眼睛。

  「可我更怕你死了,我連報仇的指望都沒了。」

  陸景樂了。

  「行,命是你自己的,想送死我不攔著。」

  他指了指糧倉最角落的那堆乾草。

  「一會人進來,你就縮在門板後頭的陰影里。我只要一喊動手,你把吃奶的勁都給我使出來,把門鎖死。」

  沈清秋重重點頭,轉身走到門後,伸手去抬那根沉重的木門栓。

  木門栓紋絲不動。

  受傷的手剛一用力,纏在手背上的粗布便洇出一小片暗紅。

  陸景臉上的笑意淡了些。

  這根門栓比預想的還沉,卡槽里全是鐵鏽跟積灰。

  別說沈清秋現在傷了一隻手,就算兩隻手都好好的,倉促之間也未必推得進去。

  「讓開。」

  走到她身後,一腳踢開門栓下方堆積的泥塊,右手從沈清秋腰側探過去,握住木栓。

  沈清秋後背抵在他胸前,隔著兩層單薄衣料,幾乎能感覺到他身上的熱氣。

  身子下意識想往旁邊躲,卻被陸景用膝蓋頂住門板,堵死了退路。

  「躲什麼?」

  陸景低頭掃了一眼她泛紅的耳根。

  「現在知道男女授受不親了?待會刀架脖子上,你跟趙赫講貞潔牌坊去?」

  沈清秋狠狠踩了他一腳。

  陸景悶哼一聲,手臂猛地發力。

  鏽死的木栓被硬生生推進卡槽半截,磨下一大片黑紅色的鐵鏽。

  「看清楚。」

  陸景握著她沒受傷的那隻手,按在木栓底部。

  「別平著推,往上托一些,再用肩膀撞。卡槽已經磨開了,你只需要這一下。」

  說完鬆開手後退。

  沈清秋深吸一口氣,照著他說的方法托住木栓,肩膀猛地往前一撞。

  木栓滑進卡槽,發出一聲沉悶的重響。

  她眼裡閃過喜色。

  陸景蹲下身,從地上撿起一小塊碎木片,塞進卡槽邊緣。

  「別高興太早。真到動手的時候,先關門,再塞死。少一步,咱倆都得躺板板。」

  沈清秋認真記下,重新把門栓拉開,一遍遍熟悉動作。

  陸景拎著石灰袋子,沿著乾草堆薄薄撒了一層。

  厚了不行,容易被火把照出痕跡;薄了也不行,揚不起足夠的粉塵。

  必須用乾草虛掩住,一腳踩空,便會激起漫天白霧。

  趙赫的人進來肯定要打火把。

  糧倉里黑,一旦踩中陶片,陣型必亂。

  混亂之下火把落地,騰起的白灰能一下廢掉他們的眼睛跟呼吸道。

  人在這種粉塵里看不見,本能就會後退,一退便踩上更多的碎陶片。

  陸景撒到第三處乾草堆時,動作忽然停住。

  乾草下面,露出一枚拇指大小的黑色炭印。

  用刀尖挑開草葉。

  泥地上赫然畫著一道極淺的三角記號,尖角正對糧倉深處。

  這是白天那兩個探子留下的標記。

  趙赫也不算蠢。

  知道先讓人記下糧倉的方位跟大致布局,免得夜裡摸黑走錯。

  可惜那兩個人只敢站在門外往裡頭看,根本沒發現糧倉深處堆著的是真糧還是麥麩。


  陸景用靴底抹掉記號,又在旁邊補了一個稍微偏斜的三角。

  箭頭正對鋪滿碎陶片的那條窄道。

  既然人家辛辛苦苦留下了路標,不用白不用。

  鋪完石灰,陸景踩著幾個壘起來的空麻袋,爬到門板上方。

  拿兩根生鏽的鐵釘,砸進木樑里,架住了一卷浸透猛火油的破布。

  油布卷的一頭連著一根浸了油的麻繩,垂在門後頭。

  只要沈清秋關門的時候順手扯斷麻繩,油布卷就掉進準備好的火盆里。

  倉里的真糧已經轉走,剩下的東西燒個乾淨也不值幾文錢。

  可燒起來的濃煙,能在半盞茶內把人的肺管子嗆炸。

  陸景從麻袋上跳下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關門,放煙,剁人。

  一條龍物理超度。

  趙赫前幾天被吊在旗杆上熏了一頓。

  當日又被幾百號人堵著帳門罵了一天祖宗,面子裡子全丟光了。

  今晚帶人來,一為殺人泄憤,二為搶回那批真糧。

  為了萬無一失。

  趙赫一定會親自摸進最深處。

  只有他進去了,這口棺材才算蓋得嚴實。

  戌時末。

  天黑透了。

  陸景靠在糧倉門框上,嘴裡咬著一根乾草。

  「傳令下去。」

  陸景把乾草吐進泥水裡。

  「全營今晚不許點火,不許出帳篷。聽到糧倉這邊有動靜,誰敢探頭看一眼,明天就讓他進鍋里當特供肉。」

  「伍長。趙赫身邊那個滿臉橫肉的隊長不好惹。」

  瘦猴神神秘秘地壓低聲音。

  「有多不好惹?」陸景斜了他一眼。

  「不知道,但聽黑熊他們說,是顧長風新派給他的。」

  「知道了,滾去傳令。」

  瘦猴連滾帶爬地跑遠。

  他跟另外兩個腿腳利索的老兵,是陸景特意留下的外圍暗哨,不算在禁令里。

  趙赫從顧長風那裡搖人了?

  陸景看著他的背影,陷入沉思。

  沒過多久,整個第八營陷入一種死寂的黑暗裡。

  連平時巡夜的瞎眼老兵都撤的乾乾淨淨。

  陸景走到糧倉外那堵塌了半邊的土牆後頭。

  土牆擋住了刺骨的北風,也擋住了外圍的視線。

  半蹲下來,握住精鋼馬刀的刀柄。

  刀刃上的血槽已經磨得發亮。

  沈清秋縮在門板後頭的縫隙里,一隻手扣著重達幾十斤的木門栓。

  另一隻包著粗布的手握緊那塊用來封死卡槽的碎木片,連呼吸都壓到了最低。

  子時剛過。

  一陣細密的踩雪聲從遠處傳來。

  土牆後,陸景脖頸後頭的汗毛唰地立了起來。

  屍山血海里練出來的野獸直覺瘋狂報警。

  來了。

  牆根下方傳來三聲極輕的刮擦聲。

  這是陸景跟瘦猴提前約好的暗號。

  緊接著,瘦猴壓的極低的聲音從牆根底下鑽出。

  「伍長......」

  「來了......」

  「三十個黑甲,趙赫親自帶隊,朝糧倉方向摸過來了。」

  瘦猴聲音又壓低幾分。

  「可趙赫沒走前頭。」

  「那老狗讓十個黑甲先探路,自己躲在最後面。」

  陸景眯起眼,老狗比預想中惜命。

  不過沒關係。

  棺材已經擺好了,先進去的是誰,不耽誤一起埋。

  獵物進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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