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雲闊天高,轉瞬已是清晨,身處城隍祠的李爾一覺醒來去荷花池洗漱後拄著龍頭杖背著紅皮葫蘆離開了城隍祠走向城外。

  一夜過去,李爾敏銳的感覺到呼吸的空氣已經不那麼乾燥,等他走出城門沿著官道走出二里路踏上一座木頭搭建的過河橋,望著橋下滔滔流水依舊東流,這才點了點頭繼續前行。

  ……

  話分兩頭,昨日遇見李爾的仙官已將「天道垂慈地涌甘泉」的奏表遞進了天宮丞相左極仙翁處,老仙翁看了奏表也沒說什麼,只是命廊下侯著的傳書使者將奏表送上九天上都天樞機府總判大使案前。

  天心化身高居九重,這份奏表送去祂府上才是正路。

  …………

  人間魏國國都國師府中卻是另一番景象……

  正殿中的丹爐下燃著綠森森的火焰,縱然外頭天高雲淡也壓不住這殿裡的幽幽涼意。

  正在掐訣煉丹的國師此時驟然睜開雙眼,它面上不動聲色,只是把玉麈一揮,將爐邊看火的童子從地上掃進了丹爐。

  可憐這童子連聲求饒也來不及喊,眨眼化在了丹爐里。

  國師一抖身穿的金底雲鶴道袍,轉身囑咐殿門外跪著的三個童子,「進殿一個繼續看著爐火」。

  那三個童子中年紀最大的一個哆嗦著站起身,卻被國師叫住,喊了他身後縮著身子跪著的童子。

  「不是你,後頭年紀最小那個,進殿看爐」

  站起身的童子哆嗦著不知是僥倖活著還是懼怕,臉上流下兩條清淚,回到原位跪下。

  國師呵斥他:「哭什麼?!你弟弟進了集仙殿是他的福分!」

  被國師叫起來的年紀最小的童子知道逃不過這一遭了,只得渾身哆嗦著畏畏縮縮的站起身低頭一步步走進大殿,在靠近丹爐三步遠處跪坐在尚有餘溫的蒲團上。

  國師看他坐下用細長的雙目盯著他的頭髮嗤笑一聲道,「這看爐火的差事可是旁人求都求不來的,小娃娃,你兄長的機緣未到哩」

  國師說完,端著架子轉身緩步走出了大殿,冀州河陽縣出了點岔子,正好缺「藥材」,它得去國君那取些來煉製丹藥。

  待國師的腳步消失,跪在殿外靠近殿門的那個童子再也忍不住淚,他抬頭看著殿裡丹爐前那道小小的、仍止不住顫抖的身影不由萬念俱灰。

  家裡爹娘和其他親人、僕從都被昏君下令殺了,他陳家只剩他們兄弟相依為命,偏偏又被昏君賜給了國師。

  原以為就此寄居此地為奴為仆,不想府里的管事將他兄弟倆都送到了這集仙殿做候補看爐童子。

  三天前這殿外左右還有十幾個童子,他眼看著國師煉丹失誤把看爐的扔進丹爐,心情不好把看爐的扔進丹爐,就是沒出什麼問題也隨手一揮玉麈把看爐的扔進丹爐。

  這才第四天,殿外跪著的就剩他們兄弟倆和另外一個童子。

  陳鳴算看出來了,這位國師看似氣質卓然,實際道貌岸然!看著一副不染俗塵的神仙模樣,可它哪有半點仙氣?說是國師,其實就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披著人皮的妖魔!

  剛才他本來想替幼弟陳治去看爐火,哪想到著妖魔偏偏點了他弟弟進殿。

  這三天來國師是如何對看爐童子的,殿外跪著的三個備用童子看的清清楚楚,進這集仙殿就是邁進了鬼門關,是條有死無生的絕路。

  可今天進殿看爐火的是他才六歲的弟弟,那是全家人捧在手裡的弟弟啊!陳鳴恨,恨昏君殘害忠良,恨國師視人命如草芥。

  可普天之下,哪裡能有救他們脫離苦海的人呢?眼淚咸,咬破了嘴唇流出的血更咸,陳鳴眼前被淚水遮一片模糊。

  目睹著幼弟踏入這人間煉獄,他什麼也做不了,他想起爹娘還在時帶他們兄弟去道宮佛寺上香祈福時的樣子開始一下一下的重重磕頭。

  「漫天神佛啊,爹娘說你們是大慈大悲救苦救難的,倘若你們真有靈應,求你們發發慈悲,救一救我們吧……」

  ……………………

  已經走出合陽縣境進入白麒縣境的李爾仿佛心有所感,朝著京城方向駐足看了一會,又踏上前路。

  已經走了一天,李爾卻不覺得腹中飢餓,眼看著太陽快要落山,李爾得抓緊趕路,爭取在太陽落山前趕到白麒縣,不知道這座縣城是否有人煙?

  李爾正想著就聽「哞」一聲牛叫,李爾聞聲望去卻看不見動物。


  此時又是「哞」的一聲。

  他離了大路循著聲音走到溪溝邊低頭一看,原來這頭青牛身上繫著繩索將它和一架板車綁在一塊,想來是它看見溪溝有水渴壞了才不管不顧的衝進了溪溝里。

  李爾看著青牛仍有些瘦弱的軀幹不由想,「看見生靈落難,怎麼能見之不理?且救它一救,耽誤不了事」

  李爾拄著龍頭杖走到臥在水裡的青牛前看著它烏溜溜的眼睛說:「牛兒,貧道路經此地,聽見你的叫聲來救你脫身,待會解開繩子,你可不要恩將仇報來頂貧道啊」

  那青牛聞言抬頭長長「哞---」的一聲後低下頭顱點了三點,李爾看這青牛如此通靈,這才放心的繞至青牛身後給它解開繩索。

  李爾解了繩索卻不見這青牛起身,又繞回它身前看著青牛問:「牛兒,是不是你拖著板車走下這溪溝時傷了肢體?」

  那青牛動動耳朵,又點了三下頭,李爾從背後取下葫蘆打開蓋子,「牛兒,貧道這葫蘆有靈,你且抬頭張口,喝些這靈飲好治傷」

  青牛聞言又點頭數下,抬起牛頭張著嘴,李爾將葫蘆傾斜,把水倒進牛嘴裡,他舉著葫蘆對牛口倒了三下,看水被牛咕咚咕咚喝了下去這才蓋上蓋子背在背上。

  青牛喝了葫蘆里的水,這才顫顫巍巍的哆嗦著腿站起來。

  還不等李爾開口,這青牛說話了,「多謝仙長救了俺,俺毛遂自薦,今後就跟著仙長做個腳力如何?」

  李爾不由嘖嘖稱奇,「你這牛兒,說話還挺斯文」

  青牛好似不好意思一樣低頭道:「俺從前是在一位老秀才家做工,後來天不下雨,河旱井幹,老秀才教我拉車去逃難,可眼看著就要走到州府,老秀才和逃難的百姓卻被一群黑衣人劫殺了……」

  說到此處,青牛的話音里已經帶了悲意,「俺拖著板車衝出去撞死了幾個惡賊,也算為老主人報了仇,俺就轉頭跑,回到這白麒縣,想著……想著落葉歸根……」

  「頭兩日還渾渾噩噩的拖著板車在周邊路上走著,今天忽然發現這溪溝里竟然有水下來了,這才顧不得身後的板車一路衝進這溪溝喝了個水飽,然後就遇見了仙長,仙長,您看能容小畜我跟在您左右做個腳力嗎?」

  李爾看著青牛那小心翼翼的眼神不由莞爾,「既然你主家不幸遇難,那就跟在貧道身邊做個代步的腳力吧,咱們先上岸去白麒縣看看。」

  一人一牛找了處緩坡陸續上岸,在逐漸黯淡的夕陽下沿著大路徐徐前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