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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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隍祠」

  李爾拄著龍頭拐杖背著紅皮葫蘆,站在這座占地面積不小的城隍祠前不由駐足。

  「也不知道師父給的寶貝都有什麼用處……」

  李爾站在城隍祠大門前催動服炁長春真訣,這才發現之前朝夕不輟辛苦修煉的內訣如今已化為一身澎湃法力,他試著將法力送入龍頭拐杖後朝地上一頓。

  「硼!」

  仿佛響鼓遇重錘,一聲巨響後,這座城隍祠的大門才吱呀一聲左右大開。

  李爾看著大開的黑漆大門高聲道:「貧道李爾,路過此方見旱情如火,特來拜見當方神靈!」

  和主人家說了一聲,李爾這才抬步拾階而上走進這座建築……

  ……

  片刻後,穿過獻殿前殿的李爾站在後殿門口冒著裊裊青煙的大香爐前看著眼前的場景想說些什麼,終究沒有開口,他繞過香爐,用手推開殿門走了進去。

  ……

  殿中陳設還算完整,只是供桌上的瓷盤中空無一物,正中的香爐此時只有一支簡陋的草香在燃燒著,神台上的城隍像彩漆黯淡,手裡的朝笏布滿裂紋,似乎隨時一陣風就能把它吹的碎裂。

  李爾定定看了好一會,轉身小把殿門關了,他怕待會有風真把那朝笏吹的碎裂,畢竟這位城隍僅剩的一點靈性都在那裡頭了。

  李爾關了門,望著那柄被城隍握著的朝笏說:「貧道叨擾,來時的路上見路旁枯骨就感覺不好,不想一路行來在這城中也只在這城隍祠里看見一點「人」煙,貧道初來乍到,請尊神將這裡的情況告知,貧道也好為這些百姓開科儀、降甘霖,普濟當方。」

  李爾話音剛落,那城隍像周身涌動起常人看不見的微弱靈韻,緩慢匯集到了城隍手中的朝笏上,朝笏像是剛剛被點著的油燈一樣亮起了一點玉質青光。

  隨著朝笏亮起,殿中響起一聲沉重的嘆息。

  「唉」

  隨即是一道蒼老的聲音,「這位真人,老夫有禮了,老夫合陽縣城隍蘇稟,這城裡城外的情況,想必真人已經看的清楚。」

  「唉,苦也」

  「這是天災人禍相加……」

  老城隍將實情道出,「三年前朝廷來了位國師,起初真是風調雨順五穀豐登,可去年開始就變了……」

  「皇帝年邁,想要金丹延年益壽,皇子們年富力強,自然明爭暗鬥,哪想到鬥來鬥去是給國師做了嫁衣」

  「誰承想那國師根本不是什么正道!它借著給老皇帝煉丹的由頭以化身子強行掠奪各州小城的神祗符詔,沒了天賜符詔,我等社神就是寫了表文也難達天聽,我等一面勉力支撐,一面傳訊於州城隍,哪想到卻音訊全無……」

  「咳咳咳!」

  老城隍咳嗽一陣接著說,「一年前河道逐漸乾涸,天上也不下雨了,知縣派出去上山找水的隊伍再也沒回來,六個月前舉城百姓陸續逃難,同時知縣一家被歹人殘害,府衙被焚,之後就是真人您來了……」

  李爾站在殿裡沉默的聽完老城隍的陳述皺著眉問,「敢問城隍,殿外的那個是怎麼回事?」

  老城隍此時的回答充滿疲憊和無奈。

  「殿外那個是我城隍祠中的廟祝,是個孤老,他年紀大啦,沒辦法逃難,乾脆留在這廟裡給我上些香火,本來他是油盡燈枯的,是我用僅存的香火將他的魂魄鎖在肉身里護著他……」

  李爾聞言又問:「難道您這的幽冥也打不開了?」

  「哎」,老城隍沉沉一嘆,「自從符詔被奪,上至天宮下至幽冥,乃至這人間,文書已是發不出去了,老夫如今也是苟延殘喘,只剩下這一點靈光未滅,以期能有高修上真路過求他們幫忙傳訊息罷了」

  老城隍說到這聲音越發微弱。

  李爾已大概知道此界情況,他剛要接著問這老城隍其他問題,就聽一陣清脆的「咔咔~」響。

  他抬頭一看,就見凝聚著老城隍本命靈光的朝笏已經開始掉渣子了。

  李爾情急之下下意識的掐訣誦咒,「左社右稷不得妄驚!當方神祗速到壇庭!急急如太上老君律令!」

  咒語聲中,李爾抬起左手拄著的龍頭拐杖伸長了用龍頭勾在城隍神像手力正在碎裂的朝笏上。

  趕在朝笏完全碎裂前從上頭勾出了一點靈光,待李爾收回龍頭杖時,那柄朝笏終於完全碎裂成了一堆玉屑落在神像腳下,城隍像身上的彩漆也在快速剝落。


  此時的城隍像徹底失去了本源靈光,成了一具泥胎塑像。

  ……

  「吱嘎~」

  隨著殿門打開,李爾拄杖背葫邁步而出,他看著蜷縮在香爐下那具枯槁身影嘆了口氣,矮身坐在殿前石階上抱著紅皮葫蘆望天自語。

  「師父啊師父,您把我送到這來有什麼用意?雖然我如今法力在身,可您要叫我對付這個國師,恐怕不是個好主意……」

  李爾低頭看著懷裡的葫蘆伸手拍了拍。

  「希望您這酒葫蘆里不止有酒……」

  李爾說完打開酒葫蘆塞子仰頭張嘴。

  「咕咚咕咚咚咚」

  「是水!」,李爾喝了幾口,欣喜的將葫蘆舉到眼前,「好寶貝!」

  李爾想了想,站起身又走進殿內,乒桌球乓響了一陣,李爾將殿中的供桌拖了出來擺在大殿檐下,又轉身去殿裡收拾了一些認識的法器和燭台香爐一一擺好。

  重活一世,老師父帶著李爾下山做紅白事的法儀李爾還記得步驟,經過老師父的教導,李爾做起這套法儀駕輕就熟。

  李爾燃起從城隍祠後院庫房裡邊角處找到的兩隻高低不一的蠟燭和三支細香,就著這夕陽西下的光景開始度亡科儀。

  「蕩蕩孤魂何處留存,鬼魅一切四生沾恩……」

  「愛河千尺浪…苦海萬丈深…欲免輪迴苦稱念救苦尊~」

  ……

  隨著李爾的度亡法儀逐漸結束,天地四方的神祗天官俱都心驚肉跳,這些神仙們掐算的掐算,卜卦的卜卦,可此刻天機混淆,難有結論,只能作罷。

  ……

  人間……

  李爾在山上順著河溪順源而上,直到山下的城池縮小到棋子大小才停下腳步。

  他將龍頭杖靠在肩頭,雙手抱著拔開塞子的酒葫蘆對著溪流乾涸的河道緩緩傾倒。

  「嘩啦啦~」

  起初只是手指粗細的水流,可是水流接觸到河道上的石頭後突然發散成了洶湧水流,這水流從葫蘆里源源不斷的傾瀉而下,很快填滿了河道向下游奔流而去。

  李爾之前在山下城隍祠在做完度亡法儀後試過了,這葫蘆里的水恐怕能和前世西遊記中黃河水伯的水盂相比了,他白天放滿了城隍祠外一座乾涸的蓮花池的水,水池裡剛放滿,居然有荷花陸陸續續的長了出來。

  李爾這才放心的爬上這座山用葫蘆向乾涸溪流倒水。

  看著清澈水流順著河道洶湧而下,李爾估計著要把這溪流和山下的河道填滿得一段時間,乾脆把龍頭杖插在土裡,抬手把正在倒水的葫蘆掛在了龍頭杖上讓葫蘆口朝著河道繼續倒水。

  他正轉身找塊平坦石頭坐下,就聽天上一聲仿佛看見了塌天大禍一樣的慘呼聲。

  「這位大仙!這可使不得呀!!快快停手!!!」

  李爾剛找到一塊平坦的石頭要坐下就聽這一聲喊不由大為驚奇,轉身去看,就見天上飄著一乘用腳踩雲團的梅花鹿拉著的雲車,車上站著個羽衣星冠的捧著個青皮簿子的長須神仙。

  李爾走到龍頭杖邊握住龍頭杖,將葫蘆摘下來蓋上蓋子,可蓋子是蓋上了,溪流上的水卻依舊洶湧而下。

  雲車上的神仙看見這一幕面色驟變,「禍事啦,禍事啦!大仙吶!這下子您可惹出天大的麻煩來啦!這可如何是好……」

  李爾聽著不知所以,但從這個仙人的表情和說的話來推斷,李爾估計又是個鳳仙郡事件重演。

  雲車上的神仙此時已將雲車下降落在山上,他快步走到李爾身邊望著這濤濤不絕的河水順著河道一路洶湧而下。

  看了好一會,他臉上神色變換,轉頭看著李爾說:「這位大仙,您可知此地為何生靈斷絕,乾旱無雨?」

  李爾聞言回他:「我初來乍到,不知此地情況,煩請這位仙官解惑。」

  「哎,大仙吶,此國君王不敬天道蔑視上聖,自從他立了個什麼國師以來,漫天諸神的祭祀都叫這國君給斷了,因此天宮震怒,下令教這國絕了收成以警醒昏君,該有十年期滿,到時自然枯潭湧泉地生百穀以安生民,您今日私自放水,已是逆了天譴了!」

  李爾這才明白眼前的仙官急在哪,原來是個大號的鳳仙郡,可水已經放了,自古覆水難收,況且李爾也覺得這懲罰實在是不講道理。

  昏君和國師絕了諸神祭祀,憑什麼就得懲罰無辜百姓?這實在是沒有道理!

  有那個能耐直接把這國君和國師宰了不就行了?

  李爾是這麼想的。

  那站在一旁的仙官好像看出來他在想什麼,匆忙開口道:「大仙吶,這事哪是那麼容易的?天運推遷,禍福相依,之所以天庭不誅昏君和國師自然有天庭的計較,您是方外高真,聽在下一句勸,可萬萬不要摻和到這因果當中啊」

  仙官說完來回徘徊幾次,像是下定決心一樣舉起手裡的簿子翻了翻,將簪發的毛筆取下來對翻來的簿子塗塗抹抹後對李爾說:「在下近日沒見過您,這處靈泉涌發就記做天道仁慈而賜,大仙吶,請聽良言相勸,萬萬不要摻和到這件事當中!在下還有事,先走一步,先走一步啦!」

  仙官說完對李爾一躬身,轉身快步上了雲車後拉動韁繩,梅花鹿「呦呦」叫了兩聲,四蹄奔踏催雲,飛起來望東方去了。

  李爾看看天上那架雲車飛快遠離,又低頭看看正在噴涌不停源源不斷的泉流,無聲的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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