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三路合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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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月中旬,旅部把後續密電譯完了。

  第36師團的五千五百人只是先遣骨架,後面還有獨立混成部隊、偽軍、工兵和運輸隊。東路九千,西路八千,北路八千,合計約兩萬五千人。

  三支箭分別從平定至昔陽、和順至遼縣、壽陽至盂縣指向平安分區,正面超過一百公里,縱深六十公里。

  和順指揮所里,原先拼在一起的四張地圖換成了一張大圖。趙剛把譯電攤在桌上,紙邊壓著那枚剛驗收的迫擊炮彈殼。

  「山炮至少三十門,汽車兩百餘輛。」

  趙衛國先問時間。

  東路定在十九日拂曉出發,西路晚兩個時辰,北路先清正太線兩側,再向南推進。三路最後的會合點只有一個。

  和順。

  梔子又擺出三張薄紙。第一張來自平定,第二張從遼縣送出,第三張是壽陽車站一名鐵路工人抄下來的列車編組。三處消息分別看都不完整,擺在同一張圖上,汽車、炮兵和糧秣的去向便對上了。

  日軍要的不是一兩個據點。他們要把平安分區往和順周圍趕,再用鐵路、公路和山口把人封在裡面。

  舊西溝廠被列在最前面。

  敵方掌握了水輪、煙囪和夜間騾車的路線,卻不知道母機、量規和關鍵生產線已經遷走。舊廠仍按原定安排冒煙,水輪空轉,白天有人出入。那兩車廢彈殼、三十箱空木箱和一百發舊子彈,也全留在那裡。

  誘餌已經擺好,代價卻先落在了村里。

  九月十二日,東路先遣隊進了平定南面一個邊沿村。大部分人提前轉移,村里還剩七名老人和兩個孩子,另有一名民兵家屬回來取藥,被日軍堵在院裡,逼他指認糧窖。

  他沒有開口。

  房子隨即被點著。

  預警哨趕到時,只救出三名老人和兩個孩子。四人死在院內。回來取藥的民兵家屬和五名在村外被堵住的村民被抓走,第二天全倒在路邊。

  消息比敵軍主力出動早到了兩天。

  旅部譯電里還有岡村上任後下發的清剿指示。燒房、搶糧、殺人,紙上只占幾行。趙剛把那幾行和村裡的十個名字壓在一起,誰也沒再把「三光」當成嚇人的口號。

  趙剛把死者和獲救者分開記完,才在疏散令上加字。所有邊沿村提前轉移,牲口先走,糧食分散掩藏,老人孩子進第二縱深。留下的民兵只負責報警,不能守著村口跟敵軍硬拼。

  有人問房子怎麼辦。

  趙剛看著那張傷亡單。

  「人先活著。房子以後再蓋。」

  獨立團的正式在編也在戰前增到九千五百。

  六月到八月,後方共有七百三十名新兵完成基礎訓練,一直在兵站、運輸和警戒崗位分批實習。上次遷廠護運陣亡六人核銷後,從補充隊中擇優歸建五百零六人,帳面淨增五百。

  剩下二百二十四人繼續留在補充隊,沒有為了把數字寫大提前塞進主力。

  新補人員先填六個主力營的缺口,炮兵、通信、衛生和運輸也各補一部分。段鵬三營九百人和騎兵營三百人仍合在中間,作為一千二百人的機動預備。

  老周盯著兩組數字看了很久。

  「兩萬五對九千五,怎麼守?」

  「不守一座城。」

  「和順也不守?」

  趙衛國拿起紅藍鉛筆。

  「指揮所能搬,百姓能撤。房子擋不住炮。」

  第一條線畫在西溝。

  敵軍既然把舊廠當首要目標,就讓他們圍著空廠、假煙囪和廢模具耗時間。守軍只負責把敵人往裡面帶,廠區被圍後逐坡後退,不能為一排房子留下來。

  「西溝拖。」

  第二條線落在三道梁。三條山路最後都要擠過那段窄梁,一旦完全讓開,東路便能直入和順腹地。

  「三道梁釘。」

  第三條線繞到陽泉外圍。北路八千人靠鐵路、公路運糧和拖炮,那裡不跟步兵主力爭陣地,專打橋、車隊和前運倉。

  「陽泉外圍破。」

  最後一筆落在桑林坳。它不在三路正面上,卻卡著西路和北路轉向後的側背。

  「桑林坳伏。」


  老周問哪一處算主戰場。

  「現在沒有。」

  「炮總得多給一處。」

  「六門山炮拆成三組,每組兩門。」

  三道梁另配三門步兵炮,再留一門步兵炮機動,不歸那裡固定。迫擊炮隨各線分配,任何一處都不能因為先見敵,便把炮彈一口氣打空。

  趙鐵山把彈藥帳壓到地圖邊上。

  六個炮彈基數還缺半個。新廠三班倒只能補日常消耗,若連續打二十天,後十天必須靠節省和繳獲。

  八月底到九月中旬,四處小庫陸續收進約四成基數,才把原先一成半的缺口壓到半個。入庫單上有三次返工、兩批引信報廢,沒有哪一天忽然多出一倉炮彈。

  「分四庫。」趙衛國說,「炸掉一處,另外三處還能供彈。」

  舊廠留下的東西不再增加。兩車廢彈殼、三十箱空木箱、一百發舊子彈,已經足夠讓搜索隊相信自己找對了地方。

  趙鐵山還是心疼那一百發子彈,手指在帳頁上按了一會兒,最後沒有再劃掉。

  趙剛開始把四線方案拆成營級命令。每條線都要寫清四件事:守到什麼位置,傷亡到哪條線必須退,電話斷後用什麼聯絡,何種情形允許反擊。

  這些刻度不能只在地圖上畫。趙衛國和趙剛用了兩天,把四處都走了一遍。哪裡能過炮車,哪道坡下雨後會爛,擔架從哪條溝出去,電話線在哪兒最容易被炸斷,沿路逐項記進本子。

  西溝第一坡距舊廠三里。廠區被包圍便逐坡後撤,不守水輪房,也不守煙囪;退到第二坡時燒掉電話報碼,第三坡只留觀察哨。

  趙鐵山站在舊廠院裡看過一遍。炮擊一來,水輪房會先塌,煙囪也撐不了多久。留守班必須在第一輪炮擊前離開,舊子彈和空木箱留給敵軍翻,人員不能留下來證明誘餌是真的。

  三道梁共有三層陣地,第一層能放兩個連,第二層是一段窄脊,第三層之後就是通往和順的路。老周蹲在樑上看了半天,仍想把六門山炮全擺在這裡。

  「這裡一破,和順就露了。」

  「炮都放這裡,西溝和陽泉外圍拿什麼用?」趙衛國問。

  「迫擊炮頂。」

  「北路突然轉向呢?」

  老周不說話了,過了一會兒伸出四根手指。

  「兩門山炮,四門步兵炮。」

  「三門。」

  「四門。」

  趙剛在本子上寫下:三道梁固定三門步兵炮,另留一門機動。

  老周罵了一句,把第四根手指收了回去。

  陽泉外圍不按山頭定撤退,而按任務定。兩座橋、三十輛車、一個前運倉,三項完成兩項便轉移。最終執行順序留到當晚,由方向主官當面確認,此刻先把邊界釘下。

  那一帶公路貼著鐵路走,橋、倉和車輛一旦同時堵住,北路前鋒還能往南探,後面的炮彈和糧卻接不上。任務表因此只記破壞目標,不記占了哪座村、哪段路。

  桑林坳能藏兩千人,出口卻只有兩條。工兵先挖反向退路,伏擊失敗後向南撤,不能讓整支伏兵堵在坳里。

  「伏兵也要留退路?」有人問。

  趙衛國用鉛筆在南面補了一道細線。

  「沒有退路的伏兵,已經埋好了。」

  四線最遠相隔近八十公里,野戰電話只能通到三處。桑林坳靠短波電台、騎兵和短碼聯絡。三部電台分別試機,騎兵通信員把替換報碼裝進油布袋,誰失聯都不能只憑槍聲判斷全局。

  電話交換台先接西溝、三道梁和陽泉外圍,線路一根根標號。備用線盤分開背,不能全堆在指揮所;騎兵也各認一條替代路線,主路被封以後,不必臨時問人。

  衛生隊在四線後方設六處救護點,重傷沿北山道、和順和昔陽三線後送。糧食隨村分散,每路先帶三日糧。擔架、藥箱和馱畜都先走一遍路,槍響以後再找山口就晚了。

  六處救護點不設在一條線上,藥也不集中。一個點被打掉,傷員便轉下一處。後送路口用木牌標方向,天黑時只摸得到木牌上的刻痕,看不清字也能分辨往哪邊走。

  敵軍的計劃靠時刻表咬合。東路要壓住三道梁,西路要摧毀西溝,北路要沿鐵路向南封口;其中一路慢半天,另外兩路就會露出空當。

  預計的掃蕩不會三五天便停。若按二十日計算,獨立團現有炮彈只能把前十日算得清楚,後十日要靠繳獲和少打。這個缺口沒有藏進報表,仍寫在四庫總帳的最後一欄。

  獨立團的風險也在同一張圖上。四線相隔太遠,電話一斷,指揮所看不見現場;某處槍聲一急,機動預備若被提前拖走,另一處便會空出來。

  趙衛國把四枚小旗插進地圖,沒有寫最終人數。今晚各營主官到齊後,西溝、三道梁、陽泉外圍和桑林坳的兵力還要重新核,誰負責哪條線,也要當面說清。

  趙剛在四張空白命令上各寫了一行:撤離刻度、斷線信號、反擊條件、傷亡線。

  趙衛國收起鉛筆。

  「仗要分開打。」

  「今晚各營主官到齊。」

  「我當面分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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