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 章 易中海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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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賈張氏被兒子一吼,愣了一下,隨即嗓門又提了起來:「我惹什麼禍了?啊?那小畜生敢打我!你沒看見我臉上的巴掌印嗎?你個沒用的東西,不替媽報仇,還吼我?」

  「報仇?我拿什麼報仇?!」賈東旭「騰」地站起來,臉漲得通紅,「您知道衛辰現在是什麼人嗎?啊?他剛從內蒙給廠里拉回來兩萬多斤肉!野驢!黃羊!滿滿幾大卡車!全廠都轟動了!李副廠長親自接見,廠里正要給他請功呢!他現在是廠里的大紅人,領導眼裡的功臣!」

  他喘著粗氣,指著門外,聲音因為激動而發抖:「您倒好,在他背後造謠,咒他死!還當眾欺負他媽!搞得全院都知道了!您知道這是什麼性質嗎?這叫污衊攻擊立功職工家屬!破壞生產!這帽子扣下來,別說我,連易師傅都得受牽連!我的工作還想不想要了?轉正還想不想了?!」

  一連串的話,像冰水一樣潑在賈張氏頭上。她雖然撒潑耍橫慣了,但「廠里」、「領導」、「破壞生產」這些詞還是能聽懂分量的。尤其是聽到「兩萬多斤肉」、「李副廠長親自接見」,她徹底懵了。那個被她罵做「短命鬼」、「死在外頭」的小子,竟然真幹了這麼大一件事?還成了領導面前的紅人?

  她捂著臉的手慢慢放下來,那紅腫的巴掌印在昏黃的燈光下格外刺眼。心裡的怨恨和恐懼交織著,讓她那張刻薄的臉扭曲得更厲害,但嘴裡卻不敢再大聲咒罵了,只是不甘地嘟囔:「那……那他就能打人了?他一個晚輩,打老人,還有沒有王法了……」

  「王法?」賈東旭氣極反笑,「媽,是您先咒人家死,還欺負人家孤身在家的老娘!這事說到天邊去,也是您不占理!衛辰現在是立了大功的人,廠里正要用他,您這時候往槍口上撞,不是找死嗎?他還說了,要是咱們不給個滿意的交代,明天就去廠保衛科,去街道辦,甚至去派出所告咱們!到時候,我的工作就完了!咱們全家喝西北風去嗎?!」

  最後一句,賈東旭幾乎是吼出來的,眼睛裡充滿了血絲和恐懼。他太清楚這份軋鋼廠的工作對他、對這個家意味著什麼了。那是他擺脫農村戶口、吃上商品糧、在這四九城立足的根本!要是因為自己老娘這張破嘴給弄丟了……

  秦淮茹也停下了手裡的針線,抬起頭,眼圈紅紅的,怯生生地勸道:「媽,東旭說得對。衛辰現在……咱們惹不起。下午的事,院裡好多人都看見了,是……是咱們理虧。他要是真鬧起來,東旭在廠里可怎麼做人啊……」說著,眼淚又撲簌簌往下掉。

  賈張氏看著兒子鐵青的臉,聽著兒媳帶著哭腔的勸說,再想想「兩萬斤肉」、「廠里紅人」、「保衛科」、「派出所」這些字眼,心裡那點僥倖和蠻橫終於被巨大的恐慌壓了下去。

  她不怕跟王秀蘭撕扯,也不怕跟院裡其他人吵架,但她怕真影響到兒子的前程,怕被趕出這四九城,回到那窮鄉僻壤去。

  「那……那你說怎麼辦?」賈張氏的聲音終於帶上了慌亂,「難道真要我去給那個小……給王秀蘭賠禮道歉?我……我這張老臉還要不要了?」讓她低頭認錯,比殺了她還難受。

  「臉面?媽,現在不是要臉面的時候!是保住東旭的工作要緊!」秦淮茹急了,「衛辰說了,要您親自登門,公開道歉!不然他絕不罷休!」

  「我不去!打死我也不去!」賈張氏又要撒潑,但聲音明顯弱了。

  賈東旭看著油鹽不進的母親,一股深深的無力感和憤怒湧上心頭。他知道,靠自己,是勸不動這個蠻橫了一輩子的老娘了。必須找更有分量的人來壓陣。

  「你們在家等著!我去找一大爺!」賈東旭扔下一句話,抓起棉襖就往外走。他現在能想到的,也只有自己那個在院裡德高望重、在廠里是八級鉗工的師父易中海了。

  中院,易中海家。

  易中海正端著搪瓷缸子喝茶,聽老伴一大媽絮叨著下午院裡發生的事和衛辰立功的傳聞。他表面平靜,心裡卻早已翻江倒海。衛辰立下如此大功,是他萬萬沒想到的。

  這意味著衛辰在廠里的地位將直線上升,甚至可能一躍成為後勤系統的紅人。而下午衛辰當眾掌摑賈張氏、強硬要求道歉的事,他也聽說了。這件事,處理不好,會影響他在院裡的威信,更可能影響到他和徒弟賈東旭的關係。

  正思忖著,賈東旭急匆匆地敲門進來了,臉上寫滿了惶急。

  「師父!您可得救救我,救救我們家啊!」賈東旭一進門,就差給易中海跪下了。

  易中海放下茶缸,皺了皺眉:「東旭,慌什麼?慢慢說,天塌不下來。」他其實已經猜到了七八分。

  賈東旭竹筒倒豆子般把下午的事又說了一遍,重點強調了衛辰的威脅和他如今的「紅人」身份和烈屬,以及自己可能面臨的嚴重後果。「師父,衛辰那小子是鐵了心要鬧大啊!他要真告到廠里、街道,我……我這工作就懸了!我媽她……她也是一時糊塗,師父,您可得幫我們說句話啊!」


  易中海聽完,沉吟不語。這事,賈張氏理虧是明擺著的。但作為院裡的一大爺,作為賈東旭的師父,他不能不管。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維護「尊老愛幼」、「鄰里和睦」的和諧局面,這是他在院裡樹立威信的基礎。衛辰動手打人(雖然是賈張氏有錯在先),在他看來,也有些過激,不合「規矩」。

  「這個衛辰,年輕人,立功是好事,但也不能太驕縱,不把老輩人放在眼裡。」易中海緩緩開口,定了調子,「打人,總歸是不對的。東旭,你也別太著急。這樣,我跟你去衛家一趟,跟他好好說說。都是一個院的鄰居,有什麼誤會不能解開?非要鬧得雞飛狗跳,讓外人看笑話。」

  他自覺這番話既批評了衛辰的「過激」,又體現了自己作為長輩調解糾紛的擔當,還能安撫賈東旭。

  賈東旭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連連點頭:「對對對,師父您說得對!衛辰他應該會聽您這樣德高望重的長輩的話了!您出面,他肯定給您面子!」

  易中海點點頭,披上外套:「走吧,現在就去。把事情說開,道個歉,賠個不是,也就過去了。畢竟,遠親不如近鄰嘛。」

  師徒二人出了門,徑直來到東跨院門口。易中海整了整衣領,清了清嗓子,抬手敲了敲門。

  「誰啊?」裡面傳來王秀蘭有些警惕的聲音。

  「是我,老易。」易中海用他慣常的、平穩而略帶威嚴的語調說道。

  門開了,王秀蘭看到易中海和後面臉色不太自然的賈東旭,愣了一下,側身讓開:「是一大爺啊,快請進。」又對裡屋喊了一聲,「辰子,一大爺來了。」

  衛辰從裡屋走出來,看到易中海和賈東旭,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一大爺,賈哥。」既不失禮,也談不上熱情。

  易中海打量著衛辰。一個月不見,這小子似乎黑了些,也精悍了些,眼神格外沉靜,完全不像一般小年輕見到他這個「一大爺」時的恭敬。他心裡微微有些不悅,但面上不顯,背著手走進堂屋,在方桌旁的主位坐下,擺出了一副長輩和調解人的架勢。

  賈東旭則有些侷促地站在易中海身後,不敢看衛辰。

  「衛辰啊,回來啦?辛苦了。」易中海先開了口,語氣溫和,「聽說你這次給廠里立了大功,拉回來不少緊缺物資,好啊,年輕有為,給咱們大院爭光了!」

  「一大爺過獎了,都是廠里領導指揮有方,我就是跑跑腿。」衛辰不卑不亢地回應,也在桌旁坐下,王秀蘭倒了水過來,衛苒好奇地扒在裡屋門框邊看著。

  易中海端起水杯,吹了吹並不存在的茶葉沫,慢條斯理地說:「立功是好事,廠里表揚,院裡也跟著沾光。不過呢,咱們住在一個院裡,關起門來就是一家人。一家人,哪有勺子不碰鍋沿的?有點小矛盾,小誤會,說開了就好,沒必要鬧得那麼大,讓街坊四鄰看笑話,你說是不是?」

  他開始鋪墊了。

  衛辰沒接話,只是靜靜地看著易中海,等待他的下文。

  易中海見衛辰不接茬,只好繼續說下去:「下午的事呢,我也聽說了。賈家嫂子呢,年紀大了,有時候說話是有點……欠考慮。可能也是擔心你,話趕話就說重了。她那個人你也知道,沒什麼壞心眼,就是嘴快。」

  這話輕飄飄的,就把賈張氏惡毒的詛咒和欺凌,定性為「欠考慮」、「說重了」、「嘴快」。

  「你母親呢,一個人在家,聽到那些話,心裡難受,著急上火,也是人之常情。」易中海話鋒一轉,「不過,衛辰啊,你畢竟是晚輩,賈家嫂子再不對,那也是長輩。你動手打人,這……傳出去影響多不好?

  咱們新社會,講究尊老愛幼,有理說理嘛。你看,你賈哥也在這裡,他替他媽給你和你母親賠個不是。這事呢,我看就這麼過去吧,鄰里鄰居的,抬頭不見低頭見,鬧僵了對誰都不好。」

  他看向賈東旭,示意他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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