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章 鄰村看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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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衛辰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如同壁虎般緊貼冰冷的牆根,屏住呼吸,將全部精神力凝聚成束,如同無形的探針,刺向那幾道惡意最濃的方向。

  「媽的!人呢?」 「剛才還在這!跑得真他娘快!」 「搜!肯定沒走遠!肥羊不能放跑!」

  三個氣急敗壞的低罵聲從不同方位傳來,接著是窸窸窣窣的搜索聲。他們在衛辰剛才擺攤的位置附近徒勞地轉了幾圈,最終帶著濃重的不甘和戾氣散去。

  衛辰又在陰影里蟄伏了足足一刻鐘,直到精神力反覆確認周圍徹底「乾淨」,才選擇了一條完全不同於來時的、更加曲折難行的荒溝野壑,如同真正的夜行獸,悄無聲息地撤離了這片吞噬財富也吞噬人性的黑暗之地。

  回村的路上,東方的天際已經隱隱透出一線灰白。衛辰恢復了本來面貌,背著背筐,裡面放著換來的二十斤二合面和幾把野菜作掩護,腳步輕捷卻依舊警惕。

  懷揣著那厚厚一沓散發著油墨、汗水和生肉混合氣味的巨款,身體疲憊不堪,精神卻異常亢奮。

  一千四百多塊!在這個年代,這筆錢足以在四九城買下一套位置不錯的小四合院!

  把錢、票全部收到背包里才安心。

  推開家門時,天光已然微明。母親李秀蘭正在灶台前忙碌,聽到動靜回頭,看到兒子帶著一身寒氣回來,筐里裝著面袋子和野菜。

  「換到了?」李秀蘭問,語氣平常,似乎對兒子深更半夜「換糧」的舉動也已習慣。她走過來,很自然地接過衛辰手裡的筐,掂了掂面袋子,「喲,分量不輕,是二合面?」

  「嗯,」衛辰應著,活動了下肩膀,「運氣還行,上次約好的,人家也講信用真的來了。」他沒多解釋,李秀蘭也沒多問。她知道兒子跟趙老頭學了一身打獵的本事,膽子大,有主意。她只看到兒子平安回來,還帶回了糧食,這就夠了。

  「快去洗把臉,飯馬上好。」李秀蘭把面袋子放好,轉身繼續忙活。

  衛辰回到小屋,反手插好門閂。他脫下外衣,小心翼翼地從背包里掏出那厚厚幾沓用皮筋捆好的鈔票。清點完畢,一千四百三十二塊七毛五分!加上前幾次的零頭,總數驚人。

  數錢的感覺真好。把錢收到背包,看一下顯示的數:1478元。心裡更是安心!

  做完這一切,巨大的疲憊感終於徹底將他淹沒。他合衣倒在炕上,聽著窗外母親做飯的聲響和妹妹起床的輕哼,沉重的眼皮緩緩合攏。

  紛亂的念頭在腦海中盤旋,最終匯聚成一個清晰的信號:該去那個風雲際會的中心闖一闖了。

  帶著沉甸甸的錢袋和對未來的無限謀劃,衛辰沉入了深沉的睡眠。窗外的天光,已然大亮。

  上次去了昌平的黑市後弄到了不少的錢和票,還差點遇到危險,衛辰覺得近期不能再去了。就安安生生的在家裡幹活,晚上進遊戲世界殺怪物刷經驗,一周時間很快過去了。

  夕陽的餘暉將暴峪泉村染成一片溫暖的金色,田埂上飄蕩著柴火灶的煙火氣。

  衛辰正和母親王秀蘭在地里給最後一片白菜地澆水,鋤頭翻起的泥土散發著濕潤的芬芳,放學回來的妹妹也在一旁幫忙。

  汗水浸濕了後背的粗布褂子,黏膩地貼在皮膚上,衛辰卻動作麻利,仿佛不知疲倦。遊戲世界刷怪帶來的體能提升在日復一日的農活中體現得淋漓盡致,讓衛辰的體質早就超越了一般人。

  「所有人停一下——!」遠遠傳來大伯衛長生洪亮的喊聲。他甩著兩條胳膊,沿著田埂快步走來,臉上帶著少有的喜氣,「都聽好了!今兒個有好事!」

  地里幹活的社員們都直起腰,抹著汗望過去。

  「紅星軋鋼廠的電影放映隊,今晚在東營村放電影!」衛長生的聲音在空曠的田野上傳得很遠,「演的是《鐵道游擊隊》!公社特意通知,今兒個提前半個時辰收工,大傢伙兒趕緊回家拾掇晚飯,收拾利索了,都去看!難得的好片子!」

  「放電影啦!」

  「《鐵道游擊隊》?哎呦,打鬼子的!」

  「太好了!多少日子沒看電影了!」

  地里瞬間炸開了鍋,沉悶的勞作氣氛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孩童般的興奮和雀躍。

  王秀蘭也忍不住露出笑容,一邊收拾鋤頭一邊對衛辰和衛苒說:「聽見沒?趕緊的,回家!娘給你們烙點雜糧餅子,吃完早點去,占個好位置!」

  妹妹衛苒更是高興得蹦了起來,小臉通紅:「哥哥!看電影去!」她拽著衛辰的衣角,眼睛亮得像盛滿了星星。


  衛辰面上也配合地露出驚喜的笑容:「好啊,去看打鬼子!」心裡卻在飛速盤算。這個年代的露天電影,對他這個「未來人」而言,吸引力實在有限。不過,村裡的集體活動,尤其是這種難得的娛樂,是必須參與的社交場合。何況,他敏銳地捕捉到了「紅星軋鋼廠」這個關鍵詞。

  提前收工,家家戶戶的煙囪都比往日更早地冒起了炊煙,空氣里瀰漫著各種食物的香氣。王秀蘭手腳麻利,很快烙好了一摞雜糧餅子,又切了點鹹菜疙瘩。衛辰幫著端上桌,三人匆匆吃完。

  剛收拾好碗筷,屋外就傳來堂哥衛峰洪亮的喊聲:「小辰!二嬸!苒苒!走啦走啦!再晚好位置都給人占光嘍!」

  衛辰一家出門,與早已等在院外的大伯衛長生一家、三叔衛來順一家匯合。大伯家除了大伯娘,還有堂哥衛峰(20歲)、堂弟衛岩(15歲)、妹堂妹衛敏(10歲);三叔家是三叔三嬸,以及10歲的堂弟衛國和三嬸懷裡的小堂弟衛民。浩浩蕩蕩一群人,在暮色四合中向著三里地外的東營村進發。

  衛苒、衛敏、衛國三個半大孩子如同出籠的小鳥,興奮地在隊伍前後奔跑、打鬧,清脆的笑聲在鄉間小路上迴蕩。衛辰和大伯、三叔、堂哥衛峰、堂弟衛岩走在一起。男人們的話題離不開莊稼、收成和即將到來的秋糧徵購。

  衛辰從補丁摞補丁的褲兜里摸出一包「經濟」牌香菸。這煙便宜,一毛五一包。

  前幾天在公社供銷社用黑市換來的煙票買了幾包乙級煙「大前門」,專門用來「社交」,又買了幾包經濟煙,這煙不要票。

  村里人大都吸菸袋鍋或者自己捲菸,家裡辦事或者自己奢侈一把一般就是這種經濟煙。他拆開包裝,抽出一支,先恭敬地遞給大伯衛長生:「大伯,您抽菸。」

  衛長生有些意外,笑著接過來:「喲,小辰出息了,還抽上煙了?少抽點,這玩意兒費錢。」

  「我不怎麼抽,找師傅不讓抽,說打獵時野獸能提前聞到。就是買來搭話用的,先孝敬您一根。」衛辰笑著,又給三叔衛來順和大哥衛峰各遞了一支。

  輪到三弟衛岩時,這小子也嘿嘿笑著伸手想接,卻被大伯眼疾手快地一巴掌拍在手背上。 「毛都沒長齊,抽什麼煙!跟你小辰哥學點好的!」衛長生笑罵。

  衛岩縮回手,摸著發紅的手背,委屈地扁扁嘴,惹得眾人一陣鬨笑。

  衛辰自己也叼上一支,劃著名火柴點燃。辛辣嗆人的煙霧吸入肺腑,他微微皺眉,這煙的口感實在不敢恭維。但煙霧繚繞間,男人間那種無形的親近感似乎也濃了些。他沒啥菸癮,平時也不抽,就是這種場合陪一根。

  衛辰留意到大哥衛峰抽了一口,臉上露出明顯享受的神色——在這清苦的年代,哪怕是劣質菸捲,也是難得的享受和「面子」。看起來平時也沒少抽啊!這年代,孩子大了,抽菸沒人管,甚至還像一種長大的標誌。

  夜色漸濃,路邊的蟲鳴聲此起彼伏。還未走到東營村村口,遠遠就望見了燈火通明和鼎沸的人聲。打穀場的位置被兩盞雪亮刺眼的汽燈照得如同白晝,早已是人山人海。

  附近幾個村子的人幾乎傾巢而出,扶老攜幼,呼朋引伴,擠滿了整個場院。孩童的尖叫奔跑、大人的呼喊招呼、板凳磕碰的聲響、興奮的議論聲浪混在一起,形成一種節日般喧囂而熱烈的氛圍。

  空氣中瀰漫著汗味、塵土味、劣質菸草味,還有隱約的炒瓜子、烤紅薯的香氣——那是場子邊緣幾個膽大的村民偷偷擺的小攤,掙不了幾個錢,村里也睜隻眼閉隻眼。

  場地中央,一塊巨大的、繃得緊緊的白布幕板高高懸掛在兩棵粗壯的大槐樹之間,像一面巨大的旗幟。

  幕板前不遠,一張木桌已經支好。最吸引人目光的,是木桌旁那個正忙活的身影——他穿著乾淨體面的藍色卡其布工裝,頭髮梳得油光水滑,正手腳麻利地將一個沉重的鐵匣子(放映機)固定在桌子上,又從另一個箱子裡小心翼翼地取出兩盤沉甸甸的、纏滿膠片的鐵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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