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 高精尖貨,一律不對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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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宴席廳根本裝不下這麼多人,張杰他們幾個只得硬著頭皮往前擠,肩膀抵著肩膀,胳膊挽著胳膊,死死護住蕭遙往裡挪。

  韓春明一眼就掃到了人群里的蕭遙和蘇曼,三步並作兩步奔過來,嗓門洪亮:「人來了就好!」

  「這三樣東西,專為孩子挑的。」蕭遙把學步車推了推,又晃了晃撥浪鼓,「穩、軟、不傷手。」

  韓春明沒等他說完,一把將人摟住,拍得後背啪啪響:「你小子露個臉,比啥都強!今晚不醉不歸!」

  能抽空單獨說上幾句,已是極限。他肩上還壓著幾十號同事要寒暄,七八門親戚要招呼,腳不沾地地轉著圈。

  濤子被他點名盯緊蕭遙——既是髮小,又是今日伴郎,這份差事,分量不輕。

  「濤子,你忙你的,不用顧我。」

  韓春明壓根沒請蕭遙當伴郎,心裡門兒清:這人哪是來喝喜酒的?分明是抽空來站一站。當初聽蕭遙說去南方倒騰衣服,他嘴上應著,回家一琢磨就咂摸出味兒來了——保密單位的人,能滿大街扯布料?再看那幾個人坐姿,腰杆挺得比標尺還直,吃飯時筷子沒動幾下,眼睛倒老往包廂門縫裡溜……生意人哪有這警覺勁兒?

  韓春明跑碼頭十幾年,什麼人什麼氣場,掃一眼就心裡有數。當時沒戳破,是體諒;後來想通了,反而更鬆一口氣——只要蕭遙能來,他就知足。

  「那……那我先過去了,有事兒喊我!」

  濤子撓撓頭,結結巴巴應下。

  ……

  賓客陸續進場,目光掃過金燦燦的喜字、扎得簇簇新的彩帶,蘇家幾位親戚立刻圍攏到蘇父蘇母身邊。

  「萌萌真是命好啊!韓春明年紀輕輕,掙得多、臉面足,妥妥的青年才俊!要不是他先相中了萌萌,我家瑩瑩都想追著他跑呢!」

  閒話像熱鍋里的油,滋啦滋啦濺開。韓春明這場面鋪得足,明里暗裡都把蘇家捧得高高的。蘇家人最重這個,笑紋從眼角一直爬到耳根,連抿嘴都捨不得,生怕笑容斷了,喜氣就散了。

  蘇萌嘴角一直翹著,心裡甜絲絲的——他肯這麼下力氣,說明自己在他眼裡,真不是擺設。

  可角落裡有兩張臉,始終繃著,一杯接一杯灌悶酒。程建軍和蔡曉麗,一個捏著酒杯指節發白,一個盯著杯底,眼眶泛紅。

  「你替他扛了多少事?他倒好,轉身就披上喜服娶別人!」程建軍聲音壓得低,卻像塊燒紅的鐵,「在他眼裡,你到底算個啥?」

  蔡曉麗沒吭聲,仰頭幹了整杯,喉間一滾,一滴淚無聲砸進酒里。

  「依我看,就是貪心不足——碗裡扒拉著,鍋里還惦記著。」

  程建軍又倒了一杯,話里全是火氣。

  蔡曉麗猛地起身,轉身就往外走。程建軍追出去,兩人一前一後拐進旁邊幽深的胡同。

  她靠著磚牆滑坐在地,雙臂環膝,肩膀微微抖。程建軍蹲在她身旁,沒勸,只默默掏出皺巴巴的手帕遞過去。

  「小麗,別為他哭。」他聲音放得很輕,「你不是誰的附屬品,是能自己立住腳跟的人。他不懂你的好,是他瞎。離開他,你只會活得更敞亮。我現在比不上他,但我不認輸——我會比他走得更遠,也會比他,待你好一百倍。」

  蔡曉麗沒抬頭,也沒說話,只是把臉埋進膝蓋,哭得肩膀一聳一聳。

  程建軍沒再開口,只靜靜陪著,像一堵不說話的牆。

  蘇曼一踏進喜棚,目光就黏在蕭遙身上——那身洗得發白的藍布工裝,配上他站在人群里不動如松的架勢,想忽略都難。

  「你也來了?」蕭遙有些意外。他記得,韓春明和蘇萌,跟蘇曼向來走得不近。

  「萌萌邀的,我正好閒著,就順道過來看看。」她揚了揚下巴,「猜你准在這兒。」

  話音未落,廚房已端出第一道熱菜。新人隨即登台敬酒,濤子拎著酒壺來回穿梭,可眼神總在人群里慌亂地掃——蔡曉麗的位置,空了。

  「兄弟,這禮,我記一輩子!」

  韓春明端著酒杯停在蕭遙桌前,杯子碰得清脆一聲響,仰脖一口悶盡。

  這舉動分量十足——滿堂賓客上百號人,若人人這般敬一圈,神仙也得趴下。

  蘇萌笑著給蘇曼斟滿,兩人碰杯,酒液晃蕩,一飲而盡。

  「你忙你的,咱們不講虛的。」蕭遙把杯底朝上亮了亮,「有事,明天再說。」


  濤子攥著酒壺的手緊了緊,心口發緊——他清楚記得,蔡曉麗剛才就坐在斜對面第三張桌子,現在,人沒了。

  婚宴散場後,蕭遙隨人流湧向韓春明的新居——單位剛分下的筒子樓套房,格局敞亮,是眼下少有的體面住處。

  他沒上樓,在樓下台階邊站定,和蘇曼閒話起來。樓上早已人聲鼎沸,連樓梯拐角都擠滿了湊熱鬧的同事鄰居,連轉身都費勁。

  等了一個多鐘頭,人群依舊熙攘不散。蕭遙牽起蘇曼的手,轉身就走,兩人並肩穿過梧桐影子,靜靜回了家。

  第二天清早,韓春明果然準時登門。頭天晚上蕭遙就撂下話:今兒一早來,有正事商量。

  「蕭遙,這事兒……真能成?」

  韓春明眉頭擰著,眼神里滿是將信將疑。

  「成不成,不在它靠不靠譜,而在你願不願試、敢不敢闖。」

  蕭遙語氣平實,卻字字落地有聲。

  韓春明咬緊後槽牙,重重一點頭——蕭遙自己不沾銷售,等他一回研究所,自己先小步試水;若真見了效益,再大刀闊斧鋪開干。

  假期收尾,蕭遙整裝待發,重返研究所。蘇曼也早早收拾妥當,今天有專車來接。從前他蹬自行車通勤,風裡來雨里去,那還是兩年前的事了。

  蘇曼坐進后座,左右打量:「這車嶄新鋥亮啊,蕭遙。」

  「軍區特配的,專供領導日常出行。」

  張杰在一旁笑著解釋。

  蘇曼心頭微震。她早知蕭遙做的項目非同尋常,卻沒想到國家已把這份重視,直接落到了一輛車上。

  「給我配專車?」

  蕭遙怔了怔,像被燙了一下,一時竟沒接住這話。

  要知道,那時自行車尚屬稀罕物,而國家百廢待興,處處要錢、樣樣缺錢。可就在這樣的節骨眼上,一輛帶防彈配置、輪胎全用軍工標準的轎車,穩穩停在了他家門口。

  司機張杰,原是四名貼身保衛中的一位,如今正式升任蕭遙的保衛隊長,全程負責出行安全。

  從實驗室出來一趟,待遇陡然躍升——蕭遙心裡不是得意,而是溫熱踏實,像揣著一小爐炭火。

  「領導的安全,半點馬虎不得。」張杰指了指車身,「防彈鋼板、特種胎、密閉油路,全是按戰備規格來的。」

  蕭遙回到研究所那天,院裡早已熱鬧起來。大家晨練剛歇,三三兩兩聚在梧桐樹下,就等著他回來,一起敲定下一步攻關方向。

  幾乎同一時間,京都街頭悄然颳起一陣新風——一種會說話、會挪步的小玩意兒,突然冒了出來。

  對普通人來說,簡直像從科幻畫報里跳出來的活物:雖只能複述三四句短語,邁不過七八步,可就是這笨拙的「動」與「說」,已足夠讓整條街駐足圍觀。

  工人們圖個新鮮,蹲在攤前嘖嘖稱奇;孩子們卻挪不動腳,扒著玻璃櫃死盯不放,不買就躺地打滾、嚎得撕心裂肺。

  「老闆,這咋賣?」有人探頭問。

  「五塊錢一個,不貴。」

  話音未落,好幾個家長當場倒吸涼氣,拽著娃扭頭就走;可孩子哭得滿臉淚痕,那心又像被揪著似的疼,只好狠心掏錢。

  「得配專用電池——百貨大樓、供銷社都有貨。」

  如今,電池和手機撐起了出口大半江山,外匯收入八成打這兒來;其餘高精尖貨,一律不對外。

  對不少家庭而言,五塊錢買個鐵皮玩具,實在奢侈;可今年工人平均工資漲了四成——外匯賺得猛,上面開會拍板:該讓老百姓手頭鬆快點了。

  偏偏另一些人家,反倒覺得便宜得不可思議:比進口洋玩具還靈巧,價格卻砍掉一半;最關鍵的是,不用外匯券,軟妹幣直接刷,乾淨利落。

  韓春明第一批試產二百台,剛擺上貿易市場貨架,轉眼就被搶購一空。

  他本沒抱太大指望,只當探探水溫,定價略高,純屬試探。結果訂單雪片般飛來,他盯著帳本直發愣——這速度,快得讓他頭皮發麻。

  ……

  五塊錢的玩具,說掏就掏——工人的腰包,真真切切鼓起來了。

  韓春明默默想著,可他也清楚,自己真正的目標壓根不在國內。蕭遙口中的「大客戶」,從來就不在這片土地上。他只靜靜守著網,等魚自己游進來。

  於是他一邊催產,一邊壓著量,絕不貪多。

  「廠長!外賓來了!」接待員引著一位金髮碧眼的外國人快步進門。

  韓春明臉上不動聲色,心底卻繃著弦。老輩講的屈辱故事還在耳邊迴響,九門提督挨過洋槍的日子,他聽著長大,對洋面孔素來談不上熱絡——但蕭遙交代過:這回的「洋面孔」,是釣餌咬鉤的信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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