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橫豎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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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頭天夜裡人山人海,倆人誤以為趕的是當天車,結果人家早開走了。好在門口躺倒的不止他們,一圈全是攥著票等回城的,誰還想在村里多待一秒?恨不能把戶口本揣兜里直接飛走。

  「你小子肚子裡有貨,瞞著不說?今早才晃悠過來,信不信我們倆把你按地上搓一頓?」程建軍作勢掐他脖子,眼裡全是玩笑勁兒。

  「我能有啥貨?在家挨家挨戶送點糧票、針線,謝鄉親們這些年照應。哪像你們,票一到手,撒丫子就蹽!」蕭遙胡謅得面不改色——反正沒人回去對證。

  閘門一開,人群轟地炸開,瘋了一樣往裡沖,生怕落下一寸地兒就永別火車。可惜,人人爭先,卻都落在蕭遙後頭。車門剛「哐當」彈開,他一個箭步躥上去,牢牢占住車廂連接處——地方雖窄,鋪開被子就是私屬領地,上下車又不在這兒開門,穩穩噹噹。

  等韓春明倆人擠上車,臉都綠了:過道里人貼人,連轉身都費勁,比過年搶年貨還擠。隔著玻璃窗看見蕭遙舒展著身子躺著,趕緊扒開人縫鑽過去,硬是撬開車廂門,仨人擠在一塊兒,橫七豎八地躺倒。

  「你夠意思啊?不等等兄弟?」韓春明佯裝板臉。

  「等你們?我陪你們站到京城站去?拼死搶來的地盤,不謝我就算了,還擱這兒說酸話?」蕭遙瞪圓眼睛,比他還來勁。

  程建軍抖開被子,三人裹著一床被子,醒了啃兩口乾糧,飽了吹會兒牛,困了接著眯。

  兩天一過,倆人蔫了:光顧著搶位置,乾糧揣得太少,要麼掏空口袋去餐車買高價盒飯,要麼餓著——可兜里那點錢,經得住幾頓折騰?

  「求爺爺賞口吃的唄?」蕭遙晃著腿,笑嘻嘻瞅著他倆。

  「快交出來!叫你一聲爺爺都行!」程建軍一把拽住他袖子,韓春明立刻動手翻包。

  包裹一打開,肉乾油亮,乾糧厚實,整整齊齊碼著。

  「好傢夥,昨兒神神秘秘,就是幹這個去了?不吱聲也就罷了,是不是就等著看哥倆出洋相?」韓春明抓起一塊肉乾就往嘴裡塞,程建軍伸手就搶,兩人麻利分好份兒,乾糧也一人一半。

  「算借你的,回村立馬還!」程建軍抹了把嘴。

  蕭遙點點頭:「行,記著就行——我這點存貨,可是撐我熬到下禮拜的命根子。」

  「放心!這是爺攢了半年的私房錢,五毛,先墊上,不夠的,回村一分不少補你!」韓春明從貼身衣兜里掏出張皺巴巴的紙幣。

  三人笑鬧著,車輪滾滾,終點站越來越近。

  三人踏出火車站,裹緊衣領快步往家趕。凜冽的北風颳在臉上像刀子,可那股歸心似箭的熱乎勁兒,硬是把寒氣頂了回去。蕭遙被系統分到的房子,就挨著蘇萌家院牆,只隔一道矮籬笆——新砌的磚房連同旁邊搭起的小廚房,憑空冒出來似的,可誰也沒多問一句,仿佛打小就該長在那裡。

  推門進屋,四壁空蕩,只擺著一隻舊衣櫃、一條土炕、一張榆木桌和兩條瘸腿凳子,再沒半件多餘物件。

  蕭遙轉身直奔廚房,麻利地掏柴點火。山里拾來的干松枝早塞滿了空間,這會兒正派上用場——火苗「騰」地躥起,暖意順著灶膛口汩汩往外漫。

  韓家

  屋裡熱氣騰騰,一家子圍著韓春明打量,笑紋都堆到了眼角。蘇萌倚在門框邊,沖韓春明輕輕招手,馬尾辮隨著動作一晃一晃。

  蕭遙站在灶台前,望著比灶膛還乾淨的廚房直搖頭。好在知青院裡那些家當全被他卷包帶了回來:鐵鍋是他自掏腰包置辦的;八角桂皮醬油醋,是哥仨湊份子買的——臨走時他倆死活不要,他索性全收進空間,一樣樣擺上案板;五十斤高粱米倒進大缸,三十來斤從二食堂順來的豬油,只舀出兩斤擱碗裡化開。

  他早學乖了——空間裡常年囤著米麵油鹽、針線火柴、肥皂煤球……誰知道系統哪天又抽風,把他踹去哪個犄角旮旯?

  窗外雪片翻飛,越下越密。蕭遙掀鍋蓋、倒油、下肉,紅燒肉在鐵鍋里滋啦作響,焦糖色的醬汁裹著肥瘦相間的肉塊咕嘟冒泡。香氣順著窗縫鑽出去,惹得左鄰右舍紛紛扒窗張望:「誰家敗家子?這肉香熏得人直咽口水!」

  韓春明和程建軍一前一後跨進門,手裡各攥著一塊錢,笑得見牙不見眼。

  「嘿!你小子太不夠意思——有好菜不喊哥倆?」韓春明熟門熟路往炕沿一坐,眼睛黏在鍋上挪不開。

  「就是!走,咱回家!」程建軍嘴上說著,腳卻釘在原地不動彈。


  「行啊,回吧。」蕭遙慢悠悠攪著鍋,「我剩這幾口,夠我對付一宿了。」

  「回哪兒去?不吃完,這兩塊錢算白還了?」韓春明跟程建軍立馬一唱一和,演得比真事還像——仿佛不是自己賴著不走,是蕭遙硬拽著胳膊求他們留下。

  「我家可沒你們的碗筷。」蕭遙話音未落,已把唯一那副碗筷抄進懷裡,「饅頭蒸了一屜,想吃?趕緊回家端碗拿筷!」

  兩人「嗖」地竄出去,又「嗖」地沖回來,手裡端著粗瓷碗、竹筷子,還順手捎來兩個白面饃——那年頭,白面饃比紅燒肉還稀罕。

  「老實交代!」韓春明夾起一塊顫巍巍的五花肉,邊嚼邊戳蕭遙腦門,「知青院裡做飯向來輪著來,咋一回家你就秒變掌勺大廚?以前純屬藏拙,占便宜占上癮了吧?」

  「過去歸過去,現在歸現在。」蕭遙抬眼一笑,順手拎出個綠瓶,「堵不住你這張嘴?來,陪一杯。」

  「拿來!」韓春明一把奪過酒瓶,嘩啦倒滿一碗。

  「給我留一口!這可是茅台——百貨大樓賣八塊,我以前路過只能聞味兒!」程建軍眼疾手快搶過瓶子,仰頭灌了一大口,辣得直哈氣。

  兩杯酒下肚,程建軍拍著胸脯:「工作的事甭愁,回頭找我爸托托關係,三個人一起安排!」

  韓春明苦笑搖頭——他若有門路,何苦下鄉?程建軍倒是跟著發小去鄉下「鍛鍊」,圖個新鮮罷了。

  「國營飯店招人,我打算去試試。」蕭遙夾起一筷子肉,慢條斯理道。

  「成!就這手藝,不比老師傅差!」韓春明豎起拇指。

  「可不是?以前咋不露一手?」程建軍伸手去掐他脖子,「裝什麼懶漢!」

  「那時候頓頓啃窩頭,手藝再好也燉不出花來。」蕭遙笑著躲開,「再說了,讓你們練練手——將來娶了媳婦拌嘴,總不能餓著肚子吵架吧?」

  門口忽地立住一個姑娘,棉襖領子毛茸茸的,馬尾辮甩得輕巧。

  「找你的,建軍。」蕭遙故意揚聲說,免得這愣頭青日後嘀咕他偏幫韓春明。

  蘇萌抿著嘴笑,站在門檻外沒動。

  程建軍迎上去:「蕭遙哥你不認得了?打小光屁股玩泥巴長大的!有肉能缺你那份?碗帶了嗎?」

  ——韓春明剛跑回去拿碗,順嘴把蘇萌也叫來了。

  他話音未落,手裡的筷子已伸向鍋里,夾起一大塊肥瘦勻稱的肉放進蘇萌碗中。韓春明眼皮一跳,筷子立刻跟進,專挑她愛吃的部位:「她就愛吃這個——肥而不膩,瘦而不柴!」

  蕭遙看著倆人搶菜搶得盤底朝天,肉塊幾乎見了底,才趕緊把鍋往自己跟前一拖:「哎喲喂,給我留口湯!土豆絲管夠,下酒正好!」

  「蕭遙哥,那我先回去了。」蘇萌甜甜一笑,轉身時辮梢輕輕一揚。

  瞎子都看得出她目光一直追著韓春明,偏程建軍還樂呵呵夾菜,渾然不覺。當局者迷,旁觀者清——蕭遙心裡明白,可這種事,勸不得,點不得,裝聾作啞最穩妥。

  「路上慢點,雪滑。」他只撂下這一句。

  大雪封路,多一句提醒,便多一分妥帖。

  三人喝到燈花噼啪爆響,才搖搖晃晃告辭。蕭遙送出門,返身鑽進廚房撥弄柴火——得看夠不夠燒到半夜,他待會還得出門一趟,回來若灶膛涼透,又得重燒。

  系統派的活兒,是去製衣廠當文員。蕭遙至今覺得玄乎:這系統,怕是連閻王爺的生死簿都能改兩筆。

  介紹信揣在兜里,明天直接報到。至於為啥不跟程建軍說實話?防人之心不可無——萬一對方背後使絆子呢?等正式上班了再開口也不遲。橫豎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

  他從空間取出幾樣體面禮物:兩盒桂花糕、一包雲煙、一筒蜂蜜,拎在手裡沉甸甸的。這才推開院門,踩著咯吱作響的積雪,朝製衣廠方向走去——見面禮,從來不是可有可無的閒筆,而是往後日子順不順的第一道門檻。

  看門大爺接過蕭遙遞來的介紹信,只匆匆掃了一眼,便朝走廊盡頭努了努嘴:「人事科在那邊第三間」,話音未落,人已縮回值班室,順手帶上了那扇吱呀作響的鐵皮門——外頭北風卷著雪粒子直往脖子裡鑽,冷得人牙根發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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