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這擔子,沉,也得咬牙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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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肩膀微微發顫,眼前浮起母親蒼白的臉、妹妹攥著課本的手、弟弟踮腳夠灶台的背影……家裡最後二十塊錢,全花在這頓宴席上了。倘若母親失明,於秋花被廠里辭退,這屋子,怕連屋頂都要漏風了。

  她猛地抬頭,目光一亮:「劉師傅……你是不是……有法子?」

  劉洪昌心底冷笑——他可不想娶個填不滿的無底洞。家裡再有錢,也經不住她一味貼補弟弟、搭進全家性命。長得再俊,也越不過這條底線:人得拎得清,心得站得正。

  何文慧屏住呼吸:「那……您有啥主意?」

  劉洪昌:「你先找份活幹起來,貼補點家用,好讓你媽喘口氣——今兒這頓飯,是有人提前一天悄悄替你結的帳。眼下還剩二十塊,對方死活不肯留名,我連影子都沒摸著。」

  他把那幾張皺巴巴的紙幣塞進她手裡,指腹還沾著點麵粉灰。

  原著里劉洪昌好心拎了副牛骨頭上門,結果她弟弟聽了二慶那套陰陽怪氣的挑唆,硬是把整鍋湯潑進了泔水桶。這一家子,除了親媽於秋花還肯伸手護著,旁人早躲得比兔子還遠——沾上一星半點,準保被拖進泥潭裡打滾。

  何文慧心頭一緊,像被人攥住了嗓子眼:母親不在家,自己就是頂樑柱。這擔子,沉,也得咬牙扛。

  何文慧:「謝劉師傅!」聲音發緊,卻挺直了腰杆。

  劉洪昌壓低嗓音:「再提一句——你媽正盤算把你弟送人。你馬上給她打個電話,就講清楚:替你付飯錢的那人,能治她的眼病。」

  她手一抖,抓起錢就往街口電話亭沖,心裡反覆念叨:千萬別是真的,千萬別……

  劉洪昌沒再多嘴。路是人家自己的,他遞了把傘,雨下不下、往哪走,輪不到他管。

  他麻利換好衣裳,朝楊麥香揚了揚下巴,示意她坐后座。兩人晃晃悠悠去看電影,順道繞湖邊溜達一圈。

  電話通了,何文慧開門見山:「媽,您真打算把文達送走?」

  於秋花那邊猛地一靜,像被掐住了呼吸,足足憋了半分鐘才擠出一句:「……你怎麼知道的?」

  何文慧鼻子一酸,眼淚啪嗒砸在話筒上:「有人告訴我的!還說您的眼睛有救!」

  她越想越臊得慌——聽信同學瞎起鬨,請客吃飯圖個臉面?家裡揭不開鍋,連個紅包都沒收著,若不是那個藏頭露尾的好心人兜底,她怕是要在二食堂門口站成樁子,抬不起頭來。

  於秋花遲疑:「你信他?」

  何文慧哽著聲:「他連您要送人的事都曉得,還替我結了帳……我連他是誰都不知道,拿什麼不信?」

  於秋花沉默片刻,終於啞著嗓子回:「媽明天就動身。」

  醫生早撂了話:動刀也不見得靈光。她是豁出去賭一把——若真好了,家裡還能多雙筷子;若不成……她不敢往下想。

  一個臨時工,拉扯四個娃,三個還在念書,這日子,是拿脊梁骨一寸寸撐起來的。

  於秋花轉頭對俊玲說:「俊玲,勞煩幫我買張返程車票。」

  俊玲一愣:「師傅不手術了?」

  於秋花輕輕搖頭:「文慧那邊,有人能治我的眼睛。」

  電影院裡,劉洪昌靠在椅子上睡熟了。這年頭的片子,情節慢得像老牛拉破車,縱使一票難求,他也只覺眼皮發沉。散場時,是楊麥香輕輕推醒他。他馱著她穿過梧桐影子,穩穩送到院門口。

  劉洪昌笑著逗她:「明早記得送早餐啊——你可是親口說過,要養我一輩子的。」

  楊麥香白他一眼:「美得你!」話音未落,人已蹦跳著躥進院門,馬尾辮在夕陽里甩出一道活潑的弧。

  劉洪昌望著那抹利落身影,嘴角不自覺翹了起來。這年月,敢說敢做、風風火火的姑娘,可不多見。

  ……

  楊麥香早把這兒當自家院子,天剛擦亮就拎著熱騰騰的早點來敲門。王翠蘭一開院門見是她,臉上立馬綻開一朵花。

  王翠蘭:「哎喲,丫頭怎麼起這麼早?快進屋坐!」

  楊麥香把油紙包往她手裡一塞:「大媽,我得趕去上班,這給您和洪昌買的。」

  王翠蘭樂呵呵地接過來:「你這孩子,費啥心呀!你快去忙,晚上啊,我帶著洪昌登門去!」

  楊麥香臉騰地紅透,轉身就跑——這年頭再潑辣的姑娘,也懂男方上門意味著什麼,心跳快得像揣了只小鼓。


  劉洪昌剛趿拉著拖鞋出來,就見王翠蘭提著早點跨進門檻。

  劉洪昌:「媽,您上哪兒買的?」

  他可不像原主那樣,張口閉口喊「大蘭子」。這稱呼聽著親熱?實則荒唐!外人一聽准以為這孩子腦子缺根弦——要么小時候燒壞了,要麼天生少根筋,連大嫂在場都口無遮攔。

  這種人,典型是「外甜內苦」:對外掏心挖肺,對內冷臉甩鍋;幫外人跑斷腿,卻把至親坑得七葷八素,仿佛全世界欠他幾條命。

  六子看他日子難,二話不說跟著支攤賣肉夾饃,前前後後搭進去多少力氣、多少時間,連分紅都推得乾乾淨淨——結果呢?一句「謝謝」就打發了。

  要不是穿成了劉洪昌,他絕不敢跟這樣的人沾邊。連親大哥簽了字據都能翻臉不認,你還敢信他半句真話?

  他對別人熱乎得燙手,可真正待他好的人,哪個得了善待?不被他拖垮,就算祖上積德。

  王翠蘭把早點擺上桌,笑眯眯道:「麥香大老遠給你送來的。這姑娘啊,心尖尖都擱你身上了,你可別寒了人家的心。」

  劉洪昌趕緊接話:「媽您想岔了!我可不是那種人。您放心,我這輩子護著她,也護著您!」

  王翠蘭拍拍他胳膊:「少貧!中午去供銷社備齊東西,我請王大姨出面說媒。」

  劉洪昌點頭:「這些我都明白,您就踏實等著。」

  他蹬上自行車往二食堂趕,一邊騎一邊琢磨:換啥行當合適?會開車,倒是可以跟楊麥香搭個伴兒,可司機不會顛勺啊——人家憑什麼跟你換?這活兒,怕是要命。

  正出神,忽見六子正吭哧吭哧往倉庫搬貨。他立馬跳下車,三步並作兩步奔過去幫忙。

  六子直起腰笑:「哥,您歇著,這點活兒我們幾個眨眼就完!」

  劉洪昌擼起袖子:「人多手快,別囉嗦,先卸完再說!」

  六子就是這樣的性子:話不多,也沒啥煽情詞兒,可每句帶笑的調侃,都像爐膛里煨著的炭火,暖得踏實,真得熨帖。

  劉洪昌跟姚主任請了假,六子總愛開玩笑叫他「六主任」,可真請假,人家理都不帶理他。

  等他在供銷社挑完給楊家的禮,日頭已偏西。剛推開院門,何文慧就站在那兒,正巧撞了個滿懷。

  何文慧:「劉師傅,那位能治我媽眼睛的大夫在哪兒?您能帶我當面去請一請嗎?」

  劉洪昌:「稍等,我先把東西擱屋裡。」

  他麻利地拎著包袱進屋,一趟清空,再利落地返身出來。

  劉洪昌:「人剛走,藥留在這兒了——您母親吃上一劑,兩天內准見起色。」

  他把系統給的那包藥遞過去。系統原話是「服下即愈」,可這話要是真出口,怕不是當場被人當成胡言亂語的瘋子。

  何文慧:「這藥多少錢?我給您結清。」

  劉洪昌擺擺手:「真沒提價,也沒說要去哪兒,連個影兒都沒留下。」

  何文慧攥著藥盒,心口直發沉:這人究竟是誰?家裡鍋碗瓢盆幾隻、哪天吵過架、連她媽在鄰縣住院的事都門兒清;更怪的是,不圖名不圖利,連個謝字都不讓收——若存心設局,總得留個線頭吧?可人像被風捲走似的,半點蹤跡不留。

  她把藥揣進貼身衣袋,一路護著回了家。

  於秋花正坐在院裡剝豆子,眼皮耷拉著,手指卻穩當:「見著人啦?」

  她不再遮掩視力模糊的事了——女兒既已知情,遮掩反倒顯得生分。

  何文慧:「只留下一顆藥丸,人就沒了影兒。」

  於秋花聽著,眉頭越擰越緊。她也納悶:世上哪來這麼個人?若真想騙,早該編個由頭、留個電話,可對方連面都不露,只甩下一粒藥,倒像是……專為解困而來。

  何文慧扶母親坐下,掰開藥丸餵她服下,順手擦了擦碗沿,又跟母親拉起家常。她心裡翻騰著勸學的話——省城大學的錄取通知書還壓在箱底,就這麼棄了,她夜裡都睡不踏實;可女兒句句扎心:媽若徹底失明,這個家遲早得壓在她肩上,她不去扛,誰來扛?

  才聊了幾句,於秋花忽然頓住,抬眼怔怔望著窗欞外透進來的光。她眨眨眼,又揉了揉,目光慢慢落回女兒臉上,一寸寸描摹著那張熟悉又久違的輪廓。

  於秋花:「文慧……媽看見你了。」

  何文慧一把抓住母親的手:「媽!真能看清了?」

  淚珠子瞬間滾下來,砸在兩人交握的手背上。

  於秋花聲音發顫:「會不會……是哪位仙家託了劉師傅的手,來渡我們娘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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