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誰也鬧不清內里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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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瑜冷眼看著她演,胳膊一收,鐵鍋穩穩摟回懷裡,只靜靜站著,一句話不接。

  王桂芬扭頭嘶喊:「老大!老二!快搶回來!那是咱家一滴汗一滴血掙來的!」

  蘇青、蘇軍一聽,立馬圍上來:「老三你瘋了?那錢是你偷的?你讓全家臉往哪兒擱!」

  蘇瑜嗤笑一聲:「您媽唱得真帶勁兒。她過不過得下去,關我屁事。我今兒壓根沒踏進你們門檻半步——從村口直奔外頭,誰看見我摸你家門栓了?再說了,她是你們媽,可不是我親娘。我親娘早埋在後山松林里了。」

  兩人一聽罵娘,抄起拳頭就沖。蘇瑜眼皮都沒抬,把手上東西往旁邊一撂,順手抄起圍觀老鄉拄著的鋤頭,掄圓了照著兄弟倆腦門就砸了下去——又准又狠。

  王桂芬見勢不對,扯開嗓子嚎:「殺人啦——這白眼狼要打死人啦!養十幾年餵不熟的狗崽子啊——我的命怎麼這麼苦哇——」

  不到五分鐘,大隊書計劉宇、大隊長蘇廣、會計老陳全趕到了。地上倆人蜷著身子,額角滲著血,疼得直抽氣。

  劉宇沉著臉問:「為啥動手?」

  蘇瑜撣了撣袖口灰:「他們搶我東西,大夥都瞅見了。」

  王桂芬撲騰著爬起來:「書計!三叔!您可得替我做主啊!這畜生不但打人,還偷光家裡錢!」

  眾人默然點頭,卻沒人搭腔——這才幾天工夫,一家子竟撕破臉到這地步,誰也鬧不清內里究竟。

  蘇廣皺眉嘆氣:「再怎麼說也是你哥,賠點藥費,這事揭過去吧。」

  蘇瑜冷笑:「哥?我二叔咽氣前把話全交代給我了,連剩下的一百塊都塞進我手裡——就怕他一閉眼,你媳婦立馬翻臉。我爸叫蘇強,當年病得只剩一口氣,怕沒人照料,硬是托齊文泰把我從縣城送回來,臨走還塞了二百七十塊撫養費。這些年我睡草棚、挑糞桶、挨餓受凍,三叔您不是沒看見。我還慣著他們?」

  王桂芬跳腳嚷:「胡唚!全是放屁!」

  蘇瑜盯著她:「要不咱現在就去縣糧食局,找齊局長當面問問?」

  王桂芬脖子一縮,嘴頓時啞了。

  蘇廣怔住,仔細端詳蘇瑜——今兒理了短髮,清瘦歸清瘦,眉眼輪廓分明,還真像大哥年輕時的模樣。他鼻子一酸,眼淚唰地淌下來:「好……好啊……大哥有後了!這些年,苦了你啊……還沒吃飯吧?走,上我家,正開飯呢!你們倆也別裝死躺地上了,破點皮,回家捂兩天就好。往後誰敢搶別人東西——我親自押你們去農場改造!」

  劉宇聽得直發懵:原來蘇家老三壓根不是蘇山親生的?難怪這些年當牛做馬,蘇山一斷氣就被掃地出門……更扎心的是,人家親爹還掏了二百七十塊撫養費!若換成自家孩子,大家頂多搖頭嘆氣;可這孩子非親非故,還被如此磋磨,眾人心底那桿秤,早歪到天邊去了。

  劉宇臉色鐵青,厲聲喝道:「丟人現眼!再犯一次,直接送勞改!王桂芬,你這是給咱大隊抹黑!今天這話,誰都不許往外漏半個字!」訓完,甩袖轉身就走。

  蘇瑜輕聲道:「三叔,我還得回去收拾屋子,得砌個灶台,不然連鍋都架不穩。」

  蘇廣忙不迭點頭:「對對對!你先回去,三叔這就叫人給你修房——那牆縫漏風,瓦片翹角,再下雨非塌了不可!」

  蘇瑜笑笑:「成,等修好了,我請大夥吃頓熱乎的。」

  蘇廣拍拍他肩膀:「你先回去歇著,下午三點,人就到!」

  蘇瑜慢慢踱回家,心裡琢磨:剛才那一鋤頭,是不是下手太輕了?這兩貨皮糙肉厚,才一下就躺平,實在沒勁。下次再鬧,非得好好拾掇拾掇——小時候沒少往原主身上踹,輪不到他來慣著。

  蘇瑜揣著心事,腳步不知不覺就挪回了自己的小屋。屋子離牛棚近了些,可離村子還隔著一段清冷的土路。蘇廣本想在村中給她搭間房,工分慢慢扣,她卻執意選了這處僻靜地——夜裡灶上飄點油星、蒸點粗面饃,誰也嗅不到半分煙火氣。

  ……

  她一進屋,麻利地把被面翻了個面,床單、枕套全換上新洗的,換下的舊物一股腦兒塞進木盆。接著端著盆走到院外,蹲下身挑揀石頭壘灶台:先搭個能燒火的雛形,湊合用幾天再說。

  剛忙活幾分鐘,幾個村里中年漢子就拎著工具過來了——蘇廣叫他們來修房,今天工分照滿算。有人拖來成捆稻草,有人爬上屋頂,一把把掀掉朽爛的舊草,再一層層鋪平新草;另兩人則和著稀泥補牆縫,大窟窿先塞石塊墊底,再糊泥抹平。天光還敞亮,眾人又順手幫著拾掇院牆,等那倆補牆的收了工,轉頭又蹲下來幫蘇瑜砌灶。


  蘇瑜從包袱里掏出供銷社買的麥餅,一人分了兩個。大伙兒捏著餅子直發愣——這可是細糧做的,誰捨得當場啃?都盤算著帶回家,掰成小塊哄孩子。

  王定江拍了拍手上的泥:「行了蘇瑜,活兒干利索了,咱先回去了。往後有啥要搭把手的,招呼一聲!」

  蘇瑜笑著攔住他:「王哥,慢走!有件事想托您父親幫個忙——打套家具,您看怎麼算合適?」

  「啥家具?」

  「一張方桌、四把凳子,一個立櫃、兩隻箱子,三扇門。」

  「木料你自備,我跟我爸一起動手,十塊錢,夠不夠?」

  「太夠了!謝王哥!」她轉身就往屋後跑,「我這就上山備料去!」

  王家在這片是出了名的老木匠,手藝不算頂尖,但勝在穩當、不糊弄。村里人打嫁妝、做箱櫃,十個有八個找他們,給錢給糧都行。

  蘇瑜揣著剩下的餅子上了山。今兒得把木料全砍齊運下山——往後怕沒空閒再折騰。臨走前,她鎖嚴了小廚房和主屋的門,掛的是百貨大樓新買的鐵皮掛鎖。防的就是王桂芬偷摸進來翻東西。她不好當面撕破臉收拾人,可若真讓她得手,反倒便宜了那女人。雖說氣不過時也能掐她幾個娃出氣,但蘇瑜懶得髒自己的手。

  到村部借了斧頭便往山上走。正彎腰挑樹幹,忽見一道單薄身影晃晃悠悠朝這邊來——腳步虛浮,像踩在棉花上。待人走近些,蘇瑜心頭猛地一撞:竟是她?

  可她怎麼會上山?記憶里,這姑娘是村頭蕭東家的大閨女蕭玉蘭。原書里提過一嘴:女主蘇芸在城裡被同事問起村里誰最俊,答的是:「蕭玉蘭才是頂水靈的那個,可惜命薄,十八歲就沒了。」

  她後媽劉燕早放了話:誰要娶她,三十塊彩禮一分不能少,還得搭五十斤糧食。可蕭玉蘭臉色蠟黃、身子輕飄,一看就是常年餓得脫了相,連鋤頭都掄不動,娶進門不得當菩薩供著?所以至今沒人登她家門檻提親。

  可蘇瑜不這麼看——上輩子錯過一次,悔得骨頭縫都疼。眼下撞上這機會,哪是撿媳婦?分明是老天爺把仙女往懷裡推!這哪像病死的?分明是被活活餓瘦的。她親娘成分不好,只生了她一個,婆家欺壓、娘家冷眼,受不住那口氣,懸樑走了,留下她一個孤女。外公家如今比這兒還恓惶,沒人替她娘討一句公道;爺爺在世時還能護著她,如今墳頭草都三尺高了,她回蕭家,連口熱湯都喝不上。

  「玉蘭,這是往哪兒去?」

  「我……去後山撿點野果子。」

  「喏,這幾個餅我吃不完,你幫我消消食。」

  「哪有糧食吃不完的?三哥別逗我了。」

  「睜眼看看——這可不是夢。」她把餅往人手裡一塞,「快吃吧。」

  蕭玉蘭肚子早擂鼓似的響,接過來便小口小口咽著,腮幫子微微鼓動。

  蘇瑜也不急著砍樹了,挨著她坐下,絮絮聊起來。

  「我如今一個人過,不懂那些繁文縟節。明兒我就請王婆上門提親——以後有我一口熱飯,就少不了你一碗湯。你願不願意?」

  蕭玉蘭垂下眼,耳根泛紅,沒吭聲。她心裡清楚,繼母劉燕可不是省油的燈,打定主意榨乾她最後一滴油水。可誰家肯掏三十塊加五十斤糧?更別說她連件像樣的嫁妝都沒有。

  「三哥不圖你家一粒米、一根線。你點頭,明兒王婆就去;搖頭,當我沒說過。」

  她早想逃出那個家了。可外公家日子比這兒還緊巴,去了只是添累贅。她輕輕點了下頭。

  那時候娶媳婦,哪講究什麼自由戀愛?父母應允就行。蘇瑜沒長輩撐腰,她嫁過去便是當家主事的人——她不傻,從小一塊長大的蘇瑜性子軟和、心腸實誠,只是納悶:他哪來的五十斤糧?又哪來的三十塊錢?

  蘇瑜扛起一根粗木往山下走,那木頭足有三四百斤重,他肩頭卻沒半分晃悠。這力氣,他試過好幾回了:看著沉得嚇人的石頭,他單手就能抱起,胳膊腿都不帶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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