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黑名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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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機還亮著。

  虞珠沒來得及想明白,梁夏的電話先撞進來。鈴聲在小屋裡響得急,震得桌上的筆芯輕輕滾了一下,碰到書本的邊。

  她接起來,聲音還帶著迷茫:「餵。」

  梁夏那邊吵得很,聽得到雪克杯中冰塊亂晃的響動:「虞珠,你可以啊,重色輕友!」

  虞珠愣住:「什麼?」

  「還裝。」梁夏嘖了一聲,語氣里全是抓到現行的興奮,「跟姬老闆約會不告訴我?你倆親親我我的視頻都兩萬點讚了。」

  虞珠的手指驟然收緊。

  窗外有人騎電動車經過,輪胎碾過樓下的積水,嘩啦一聲。她坐在桌前,濕頭髮貼著後頸,水珠順著睡衣領口往裡鑽,涼意一截一截爬到背上。

  她問:「什麼視頻?」

  「你不知道嗎?」梁夏大大咧咧的,透著一股壓不住的八卦勁兒,「你跟姬老闆約會的視頻被人拍到發網上了,你快去搜下定位看看。」

  虞珠沒有說話。

  梁夏聽那邊靜了一秒,聲音里的興奮收了點:「餵?你聽到了嗎?」

  虞珠舉著手機,目光落在微信頁面,太陽穴下的血管跳得很快。

  四年多了,越間徹沒給她發過一個字。

  直到今天姬泳和她在一起的視頻火了,他突然出現。

  是巧合嗎?

  可如果是巧合,你很缺錢——是什麼意思?

  虞珠的指腹貼著手機殼,腦袋發木。

  梁夏還在電話那頭叫她:「喂,虞珠?你在聽嗎?」

  虞珠把手機貼回耳邊:「我知道了。」

  「你快看看吧。」梁夏說,「評論還挺多的,我沒仔細看,你要是不想被發出來趕緊聯繫下那個博主。」

  虞珠輕聲說:「好的,我先掛了。」

  說完,她把通話掐斷。

  屋裡只剩檯燈的電流聲。燈泡發黃,照著攤開的書頁,紙面上還有她抄下的筆記。鉛筆灰蹭在掌側,黑黑一片,她用拇指擦了一下,還是髒。

  但越間徹的話讓她覺得更髒。

  或許沒有自欺欺人的必要——他一定是看到了視頻才聯繫的她。他覺得她是為了錢去接近姬泳。在他的心裡,她沒有自尊,也沒有底線。

  虞珠的手指點上對話框。

  輸入欄彈出,鍵盤占了小半塊屏幕。

  她的手指動得飛快:我和姬泳不是你想的那樣。他只是給我過生日,我們沒有別的關係,我也沒有收他的任何東西,我已經跟他說清楚了——

  隨著輸入的句子越來越長,她打字的速度也越來越慢,最終慢慢停住。

  為什麼?

  為什麼每一次在別人詆毀他時,她都不遺餘力地捍衛他,而他卻不憚以這樣的惡意揣測她?為什麼明明四年多不聞不問,現在卻突然出現這樣審訊她?為什麼她極盡所能地努力生活,到最後還要被他一句話釘回泥里?

  虞珠把剛才那幾行字全刪了。

  光標重新開始跳。

  越間徹,我是人,不是你的狗。我是欠你的,我會還。我也有自尊,不是誰給錢就能走,請你尊重我。

  輸完最後一個字,虞珠的手已經抖得不成樣子,身體也不自主地因為腎上腺素分泌而時不時發顫。

  她從前稱呼他,總是帶著一點仰望,一點希冀。現在他的名字擺在屏幕上,卻是滿滿的嘲諷。

  她看著那段尚未發出的自證,忽然沒了力氣。

  發給越間徹有什麼用?

  他那樣的人,從來只信自己想信的東西。他想她缺錢,她就缺錢。他想她可以被安排,她就只能被安排。他想她會站在原地等,他就默認她永遠不會走。

  甚至或許對他來說,解釋也是一種伸手。她伸出去,等對方相信她、原諒她,最後重新把她放回某個位置里——和現在一樣。

  虞珠按住刪除鍵。

  字一個個消失,最後只剩下空白輸入框。

  她點開越間徹的資料頁。

  他的頭像還是那張舊照片。將亮未亮的天,一片灰藍色的海,漆黑而模糊的背影。她從前偷偷看過很多次,每次都怕手滑點讚,怕他發現她那點不能見光的心思。


  現在看著,只覺得可笑。

  她點開右上角的詳情頁。

  設置。

  加入黑名單。

  確認。

  做完這件事,她把手機扣在桌面上,重新拿起桌面上的筆。

  筆尖抵住書,還是武梁祠畫像石的解構。

  建築空間,畫像布局,圖像程序。這些東西很死,幾百年上千年也不變,死得讓人安心。

  她記到一半,眼前的文字糊了一下。

  虞珠停住,低頭咬了一下嘴唇,把那點水汽壓回去。

  繼續寫。

  ㅤㅤ

  新加坡大平層里只亮著床頭一盞落地燈。窗外城市鋪得很低,車燈在棋盤狀的街區連成線,紅的白的,隔著玻璃,聲音全被擋在外面。

  越間徹穿著睡衣站在落地窗邊,低頭看著手機屏幕。

  剛剛的微信電話沒有撥出去。

  頁面很快退回來,乾淨利落地把他擋在外面。

  他垂眼看了兩秒,笑了一聲。

  聲音很輕,從鼻腔里出來,沒什麼溫度。

  真有意思。

  身後,床上的女人翻了個身。

  「老公,怎麼還不睡?」

  程符靠在枕上,長發散在肩頭,聲音里有剛醒的沙啞。即便是睡眼朦朧時,她依舊很漂亮——臉小,眉眼清淡,不說話時顯得溫順,眼睛睜開後又很快清明。

  越間徹沒說話,轉身走向身後的大床,將手機隨手扔到枕邊。

  床墊往下陷,白色被面起了褶。

  程符伸手挽住他的脖子,聲音貼上來,嬌俏軟糯:「大半夜的,還有事要忙啊?明天一早的飛機呢。」

  越間徹沒什麼表情,目光輕飄飄落在天花板上:「你養過狗嗎?」

  程符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句話問得怔了怔。她很快笑了笑:「小時候養過。長大以後養的都是貓,省事。」

  越間徹目光未動,語氣平緩:「養得熟嗎?」

  程符掛在越間徹脖子上的手臂鬆開。她撐著身子坐起來一點,眼睛眯了眯。

  她知道他不是真的在問狗,但自作聰明的事她向來不做。

  「不記得了耶。反正不聽話的狗我不要。」

  越間徹偏頭看了她一眼,眉尾揚了揚,唇畔溢出一點冷淡的笑。

  程符靠近他,手指搭上他的手腕。她的指甲不長,做了飽滿的建構,塗得是乾乾淨淨的裸色。

  「快睡吧,明天一早的飛機呢。」她順勢貼過去,手指遊走至身旁男人的手臂,「還是你想做點別的?」

  越間徹沒說話,只漫不經心地撥開身上的手。他重新拿起枕邊的手機,屏幕的光映亮了面中一小片肌膚,在黑暗中透出冷玉的質地。

  程符沒有再靠過來,輕輕道了一聲「晚安」便翻身躺回去,背影在薄被下起伏很輕。

  臥室重新安靜下來。

  在她即將睡著前,越間徹的手機突然猛烈震動起來。

  越間徹接起電話,還沒來得及說話,就陷入了更深的沉默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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