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南向專軌再次啟程
一滴雨水從房檐茅草滴在他的臉頰，雨季的臨河鎮總顯得霧蒙蒙的。
鉛色天空垂落的雨如幕揮灑，先是將鎮子最高的廢棄教堂浸濕，銅鐘邊緣滑下的雨珠落在行人的蓑衣，隨後緩緩流入年久失修的排水渠，把眼睛染得一片朦朧。
『我們待在世界的邊緣，隨時間一同腐爛』，馬庫斯忽然想到這句臨河鎮的諺語。
即便隔著老遠，他似乎都能嗅到碼頭熟悉的味道。
雨水把碼頭的泥地泡軟，腐爛的魚鱗、碎木屑和牲口糞混在一起，踩上去黏糊糊的。
空氣里有一股河水漲潮時的腥味，不是遠處森林的生機，是人住在河邊太久、一切都泡得腫脹的那種悶臭。
那些殘留在原主身體裡的記憶，在經過近一個月的異世界生活後，似乎變得越來越近了。
馬庫斯不知道這是好是壞，但這都不妨礙他選擇再次乘上南向專軌的高速路。
有個人似乎說過類似的話，具體是誰，他給忘了。
『在誰都不了解誰的人群中，在這樣一個人人目視前方、也只知道目視前方的世界裡，要這樣向前飛馳。』
冒險就是如此，他不知道前方是什麼，但還是要繼續走。
嗯，這次賺到錢了，先把花園給弄弄，崔希絲總盯著街上賣花的小姑娘，肯定是眼饞漂亮的大麗花和玫瑰，之前老屋子甚至沒條件擺個放花的玻璃瓶。
這次我直接弄個花園，看她還怎麼說。
酒窖的話，做完花園之後，和巴丁商量一下吧，他來當釀酒師，別總糟蹋諾拉嬸子的麥酒了。
巴丁和崔希絲慢慢跟上，卓爾關上柵欄後，擺弄一番鎖具，用精靈語咕噥些聽不懂的話，語氣很是嫌棄。
矮人背著很多東西，最裡層是放置物資的帆布背包，覆著一面灰撲撲的鐵皮圓盾，圓盾上掛著一把精巧的勁弩。
精鋼單手斧斜掛腰間，銅扣腰帶掛著幾枚圓球，屁股與腰……老實說以馬庫斯魁梧的個頭，很難分清那是屁股還是腰，但矮人後背的空餘位置，還背著一個用細密藤條編制的儲箭盒。
卓爾一如既往的簡潔，勁弩和長刀都隱藏在斗篷下，渾身只露出圓潤的下巴和牛皮靴子，僅從無意識散發的冰冷氣息來說，一看就是個狠角色。
至於馬庫斯自己，就是裝得滿滿的帆布背包、圓盾和長劍，一件從民兵營地撈到的鑲釘皮甲，沒有多餘的東西。
「我們等會坐霍克老大的船過河，他是個老水鬼，聽他的規矩，別在河上做些傻事情，不會惹上麻煩的。」馬庫斯說完，忽然一愣。
怎麼說話忽然變得利索，不嘴臭了？那我繼續說兩句。
「別學那些傻瓜冒險者不把尼羅卡河的禁忌當成狗屁，她是個婊子，會肆意拐走看上眼的人，河流是她的床榻，水波是她的秀麗長發，順著長發航行，就像背對著她行走，往往會平安無事，而想要邁過一個婊子的床榻，總得付出些代價。」
「那麼硬漢，你說的老水鬼霍克，是什麼意思，他是水鬼女王的丈夫？」巴丁好奇問了問。
「不清楚，鎮子裡的人都這麼稱呼霍克老大，他是馳騁在尼羅卡河的老水鬼，得到克莎奇婆婆的許可能自由穿行，每年總有幾艘大船被婊子給吞沒，但霍克老大的摩根號從沒出過事。」
崔希絲忽然插嘴：「摩根不是一個好名字，這在通用語裡似乎代表貪婪和僭越。」
「男爵的名字，摩根·維西，霍克老大發誓要把害死他兄弟的維西家族給弄死，說要用銀鐵鍬塞進那條老狗的腚眼。」
「男爵，說起來，我在臨河鎮還沒見過任何權貴呢，為什麼？」
隊伍邊走邊說，馬庫斯向崔希絲解釋了一些關於臨河鎮的歷史，主要是銀礦的麻煩事。
沾滿鮮血的白銀，讓維西家族在銀山城紮根，借著貴族的身份經營起了商會，男爵似乎也知道作惡會遭神譴的罪果，四十年來從未與臨河鎮聯繫，聽說在城裡過得相當滋潤。
「你想幹掉他們嗎？維西家族肯定也害死過你的親人。」崔希絲問。
「我？」馬庫斯思索一會，主要是存在嘴臭的隱患，必須斟酌一番。
「這些小傻瓜別打擾我的生活就行，至於復仇，那是愚蠢的遊戲。」
「復仇是必要的，因為遺忘過去就意味著背叛，硬漢，沒有親人，這個世界可就沒有你了。」巴丁發表不同見解，並鼓勵馬庫斯以逝者的名義向維西家族發起血誓復仇。
崔希絲沒有接話，她只是看了馬庫斯一眼，像是在等他的回答，又像是在確認自己的判斷。
復仇多數時間是工具，只有寥寥無幾能變成目的。
摩根號在碼頭靠岸停泊，這是一艘退役的內河風帆船，經過多次改裝，大部分床弩和投石車都被拆卸，讓艙室留出更多空餘的位置，用來裝滿麵包、酒水和補給品。
每隔一段時間，承包對岸冒險者據點補給的霍克，都會在鎮子裡採買滿滿的補給前往臨河森林，這可是一筆報酬相當豐厚的工作。
那些吃不慣木薯粉糰子的少爺們，總抱怨想吃黑麵包，所以一塊黑麵包的價格經過幾次轉手，大概也就是小麥麵包的價格。
霍克是一個皮膚赤褐的中年男人，臉上滿是皺紋和曬斑，一雙兇狠的眼睛就像河裡隱藏的水鬼，渾濁中透露著冷意。
他見到背著大包和盾牌的馬庫斯，也沒客氣，招手說：
「馬庫斯，庫蘭跟我打過招呼了，你小子居然也當上冒險者，想去水鬼女王的領地闖一闖，今天下雨那些懶鬼都不願意出門，幫我把這些東西給弄上去，船費就免了。」
船長腳邊有幾十箱沉重的貨物，水手們兩人一組費勁力氣在跳板扭扭捏捏行走，雨里搖擺的模樣分明就是在偷懶。
原主以前也給霍克做過不少次搬運工，船長出手挺闊綽的，受過一些照顧。
馬庫斯沖巴丁和崔希絲招招手，示意先上船。
彎腰單手將重達上百公斤的木箱輕鬆提至肩頭，他見到霍克饒有興趣的目光，想開口說就這點重量嗎。
但最後他還是把嘴給閉上，嘴臭誰都行。
但絕對不能惹到船老大，否則等會隨便找個由頭就把你扔進河裡餵水鬼女王了。
當東西搬完，霍克給幫了大忙的冒險者遞出一瓶麥酒。
望著在船舷上注視碼頭的崔希絲，拍拍馬庫斯的後背，老臉滿是感慨：
「別惹女人不高興，有時候她們比水鬼女王可怕多了，去船艙里休息一會吧。」
鉛色天空垂落的雨如幕揮灑，先是將鎮子最高的廢棄教堂浸濕，銅鐘邊緣滑下的雨珠落在行人的蓑衣，隨後緩緩流入年久失修的排水渠，把眼睛染得一片朦朧。
『我們待在世界的邊緣，隨時間一同腐爛』，馬庫斯忽然想到這句臨河鎮的諺語。
即便隔著老遠，他似乎都能嗅到碼頭熟悉的味道。
雨水把碼頭的泥地泡軟，腐爛的魚鱗、碎木屑和牲口糞混在一起，踩上去黏糊糊的。
空氣里有一股河水漲潮時的腥味，不是遠處森林的生機，是人住在河邊太久、一切都泡得腫脹的那種悶臭。
那些殘留在原主身體裡的記憶，在經過近一個月的異世界生活後，似乎變得越來越近了。
馬庫斯不知道這是好是壞，但這都不妨礙他選擇再次乘上南向專軌的高速路。
有個人似乎說過類似的話，具體是誰，他給忘了。
『在誰都不了解誰的人群中，在這樣一個人人目視前方、也只知道目視前方的世界裡，要這樣向前飛馳。』
冒險就是如此，他不知道前方是什麼，但還是要繼續走。
嗯，這次賺到錢了，先把花園給弄弄，崔希絲總盯著街上賣花的小姑娘，肯定是眼饞漂亮的大麗花和玫瑰，之前老屋子甚至沒條件擺個放花的玻璃瓶。
這次我直接弄個花園，看她還怎麼說。
酒窖的話，做完花園之後，和巴丁商量一下吧，他來當釀酒師，別總糟蹋諾拉嬸子的麥酒了。
巴丁和崔希絲慢慢跟上，卓爾關上柵欄後，擺弄一番鎖具，用精靈語咕噥些聽不懂的話，語氣很是嫌棄。
矮人背著很多東西，最裡層是放置物資的帆布背包，覆著一面灰撲撲的鐵皮圓盾，圓盾上掛著一把精巧的勁弩。
精鋼單手斧斜掛腰間，銅扣腰帶掛著幾枚圓球，屁股與腰……老實說以馬庫斯魁梧的個頭，很難分清那是屁股還是腰，但矮人後背的空餘位置，還背著一個用細密藤條編制的儲箭盒。
卓爾一如既往的簡潔，勁弩和長刀都隱藏在斗篷下，渾身只露出圓潤的下巴和牛皮靴子，僅從無意識散發的冰冷氣息來說，一看就是個狠角色。
至於馬庫斯自己，就是裝得滿滿的帆布背包、圓盾和長劍，一件從民兵營地撈到的鑲釘皮甲，沒有多餘的東西。
「我們等會坐霍克老大的船過河，他是個老水鬼，聽他的規矩，別在河上做些傻事情，不會惹上麻煩的。」馬庫斯說完，忽然一愣。
怎麼說話忽然變得利索，不嘴臭了？那我繼續說兩句。
「別學那些傻瓜冒險者不把尼羅卡河的禁忌當成狗屁，她是個婊子，會肆意拐走看上眼的人，河流是她的床榻，水波是她的秀麗長發，順著長發航行，就像背對著她行走，往往會平安無事，而想要邁過一個婊子的床榻，總得付出些代價。」
「那麼硬漢，你說的老水鬼霍克，是什麼意思，他是水鬼女王的丈夫？」巴丁好奇問了問。
「不清楚，鎮子裡的人都這麼稱呼霍克老大，他是馳騁在尼羅卡河的老水鬼，得到克莎奇婆婆的許可能自由穿行，每年總有幾艘大船被婊子給吞沒，但霍克老大的摩根號從沒出過事。」
崔希絲忽然插嘴：「摩根不是一個好名字，這在通用語裡似乎代表貪婪和僭越。」
「男爵的名字，摩根·維西，霍克老大發誓要把害死他兄弟的維西家族給弄死，說要用銀鐵鍬塞進那條老狗的腚眼。」
「男爵，說起來，我在臨河鎮還沒見過任何權貴呢，為什麼？」
隊伍邊走邊說，馬庫斯向崔希絲解釋了一些關於臨河鎮的歷史，主要是銀礦的麻煩事。
沾滿鮮血的白銀，讓維西家族在銀山城紮根，借著貴族的身份經營起了商會，男爵似乎也知道作惡會遭神譴的罪果，四十年來從未與臨河鎮聯繫，聽說在城裡過得相當滋潤。
「你想幹掉他們嗎？維西家族肯定也害死過你的親人。」崔希絲問。
「我？」馬庫斯思索一會，主要是存在嘴臭的隱患，必須斟酌一番。
「這些小傻瓜別打擾我的生活就行，至於復仇，那是愚蠢的遊戲。」
「復仇是必要的，因為遺忘過去就意味著背叛，硬漢，沒有親人，這個世界可就沒有你了。」巴丁發表不同見解，並鼓勵馬庫斯以逝者的名義向維西家族發起血誓復仇。
崔希絲沒有接話，她只是看了馬庫斯一眼，像是在等他的回答，又像是在確認自己的判斷。
復仇多數時間是工具，只有寥寥無幾能變成目的。
摩根號在碼頭靠岸停泊，這是一艘退役的內河風帆船，經過多次改裝，大部分床弩和投石車都被拆卸，讓艙室留出更多空餘的位置，用來裝滿麵包、酒水和補給品。
每隔一段時間，承包對岸冒險者據點補給的霍克，都會在鎮子裡採買滿滿的補給前往臨河森林，這可是一筆報酬相當豐厚的工作。
那些吃不慣木薯粉糰子的少爺們，總抱怨想吃黑麵包，所以一塊黑麵包的價格經過幾次轉手，大概也就是小麥麵包的價格。
霍克是一個皮膚赤褐的中年男人，臉上滿是皺紋和曬斑，一雙兇狠的眼睛就像河裡隱藏的水鬼，渾濁中透露著冷意。
他見到背著大包和盾牌的馬庫斯，也沒客氣，招手說：
「馬庫斯，庫蘭跟我打過招呼了，你小子居然也當上冒險者，想去水鬼女王的領地闖一闖，今天下雨那些懶鬼都不願意出門，幫我把這些東西給弄上去，船費就免了。」
船長腳邊有幾十箱沉重的貨物，水手們兩人一組費勁力氣在跳板扭扭捏捏行走，雨里搖擺的模樣分明就是在偷懶。
原主以前也給霍克做過不少次搬運工，船長出手挺闊綽的，受過一些照顧。
馬庫斯沖巴丁和崔希絲招招手，示意先上船。
彎腰單手將重達上百公斤的木箱輕鬆提至肩頭，他見到霍克饒有興趣的目光，想開口說就這點重量嗎。
但最後他還是把嘴給閉上，嘴臭誰都行。
但絕對不能惹到船老大，否則等會隨便找個由頭就把你扔進河裡餵水鬼女王了。
當東西搬完，霍克給幫了大忙的冒險者遞出一瓶麥酒。
望著在船舷上注視碼頭的崔希絲，拍拍馬庫斯的後背，老臉滿是感慨：
「別惹女人不高興，有時候她們比水鬼女王可怕多了，去船艙里休息一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