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斬殺,畸變之人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多鐸是一個非常普通的人。

  亦或者說,曾經是一個非常普通的人。

  在魔族席捲世界之前,他是一個自由民。

  不同於領主,貴族的農奴,他擁有自己自由的身份,不管是種地也好,亦或者從事一些手工業也好,他都能夠很好地養活自己。

  但是當魔族從黑麥領進攻人類之後,所有人就開始了逃難。

  自己的田地也沒有辦法再擁有,幸福的生活,也都頃刻間破碎。

  跟隨著其他人,一邊恐懼著魔族,一般逃難。

  在逃難的過程當中,他失去了太多。

  父母因為逃難的生活,而生病死去,妻子和孩子,在這個過程當中和自己走散,生死不明。

  然而最絕望的事情還是——

  他們逃難走錯了方向,在長達一年的流浪之後,竟然進入了魔族的地盤,然後他就不再是自由民了,雖然在逃難的過程中,他或許早就不是了。

  成為了魔族的奴隸,被迫成為了魔族的轉運兵,為魔族運送各種資源。

  日子過了一天又一天。

  他有些時候覺得,或許這也不是壞事,畢竟如果有一天,魔族真的征服了世界,那或許自己,還能夠在魔族有一份功勳。

  可是,除開前幾年的強勢之外,當各大種族聯合起來,對魔族進行討伐之後——所有的事情再一次發生改變。

  魔族開拓的領土,被一點點收回,最後各大種族的聯合,打入了灰燼荒原,這個對於人類,亦或者其他種族,一直以來都畏懼,不想要靠近的地方。

  一切都被平息。

  魔族的輝煌轉瞬即逝。

  重新獲得自由?

  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他比誰都清楚,做過魔族奴隸,成為魔族的轉運兵的他,只有成為奴隸,亦或者直接被殺死,兩種選擇。

  他跑了。

  又一次的,逃走了。

  魔族,人類,似乎都沒有他的容身之地,他覺得自己成為了孤魂野鬼——而和他同樣行為的人,並不少。

  「世界如此巨大,我們為什麼一定要成為誰的奴隸?戰爭不是我們發起的,我們蒙受戰爭的迫害,卻不得不丟掉自己的性命?這又是什麼道理?」

  他比較幸運的事情是,在過去作為魔族轉運兵的時候,他幹得還可以,運氣還不錯。

  在魔族潰敗的時候,他直接拿走了一部分需要自己轉運的資源。

  然後他試著成為超凡者。

  不算是成功,也不是失敗,強烈的畸變在他的身上發生。

  但他的確是成為了深淵術士的第一階——深淵低語者!

  儘管,他的畸變程度非常高,乃至於他的皮膚上,都如同深淵生物一般,長出了鱗片。

  但這些鱗片很有用處,就像是鐵甲一樣披在自己的身上,給予了自己強大的防禦力。

  雖然長得不像是人類,但是很好。他知道自己比一般的深淵術士更強大一些。

  這讓他能夠收攏很多和自己一樣,到處逃難的人,然後匯聚成一個整體。

  「殺了所有人。」

  耳邊出現了這樣子的低語,他用拳頭敲了敲自己的腦袋,試圖讓這些低語消失。

  深淵術士一旦發生畸變,就是如此——深淵會不斷在耳畔低語,不斷侵蝕,在時間的流淌當中,讓一個人成為深淵的奴隸。

  這也是深淵術士為什麼被認為是禁忌職業的理由。

  而如果沒有發生畸變的深淵術士,則可以選擇聆聽或者不聆聽深淵的低語,儘管這本身就是深淵術士強化自己的方法,或者說,磨練自己的手段。

  不過這些事情,多鐸已經不是很在意了。

  他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他只是覺得,他總要做點什麼。

  他們這些可憐的人們,總覺得心中有一些什麼憤怒,想要發泄出來。

  為什麼自己一定要遭受這樣子可憐的命運呢?

  殺戮的欲望在他的身體當中高漲。

  他想了很多,腦子裡面渾渾噩噩,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做什麼,只是……好像停不下來。


  「頭兒!我們好像要到了,黑麥領。」

  黑麥領。

  啊,他想起來了,當年魔族就是從黑麥領進來,然後開始攻擊周圍的領地。他也就是在那個時候,從一個還算是富足的自由民,成為了一個流浪兒。

  失去了自己所有珍惜的東西。

  我竟然要回到黑麥領了嗎?

  他長滿鱗片的臉上,露出了笑容,那笑容看起來極為陰森:「黑麥領,黑麥領好啊……黑麥領,我早就應該回到黑麥領了。」

  下屬的盜賊有些聽不清楚他的話語,但是他臉上的那猙獰而恐怖的笑容,卻讓所有人心中都發怵。

  多鐸的畸變程度又變高了。

  這樣子下去,或許要不了多久,這個人就會徹底淪為深淵的奴隸,成為那些他們作為魔族奴隸時候,見到的那些深淵生物一樣,恐怖,嗜殺,失去理智的模樣。

  手下們面面相覷,然後都不言。

  默默的朝著黑麥領前進。

  當太陽快要升起,地平線上,一抹亮光已經顯露的時候,他們終於看見了那個早就已經廢棄的哨塔。

  看到了密密麻麻,分布在面前的魔氣藤蔓。

  作為魔族的奴隸,這些人對魔氣藤蔓非常熟悉。

  而他們更是看到了,那些整裝以待,手中拿著弓箭,已經瞄準了這邊的人。

  多鐸沒有任何的猶豫,他只是高呼。

  「衝過去!」

  然後一人直接沖了出來。

  他身上的鱗片提供了強大的防禦,直接無懼魔氣藤蔓,無視了魔氣藤蔓上的邪火——那本來就是深淵術士的力量。

  自己的身後沒有人……

  但是好像都不太重要了。

  蘿絲看著那個已經徹底畸形的怪物,她看到了盧娜表情的改變,看到了吉恩臉上的一抹悲憫。

  然後吉恩就放棄了原本的計劃,他示意所有人都放下弓箭,自己按著劍,站在了魔氣藤蔓之後。

  正面那個全身已經長滿鱗片,看不出來人樣的怪物。

  「不要阻攔我!」

  吉恩只能聽到怪物的吼叫,卻不能聽出隻言片語。

  他看向了怪物身後,駐足不前的盜賊們。

  這個怪物,是他們馴養的?

  還是說……

  無論如何,即便是聖輝騎士極為克制這種力量,卻也已經……

  無藥可救。

  在怪物從魔氣藤蔓當中衝出來的瞬間。

  他拔劍了。

  蘿絲只見到一道以白色的光芒一閃而過。吉恩就已經將劍重新放入了劍鞘當中,然後轉過身,回到了士兵們的身邊。

  那個怪物站在原地,赤黑色的血液像是水柱一樣,噴的老高。

  而後倒了下去。

  「拉弓,瞄準。」

  吉恩下達了自己的命令,士兵們重新拉開弓箭,瞄準了那些站在後面的盜賊。

  想來,石頭領就是這樣子被攻破的。

  一個畸變程度極高的怪物,實力不會遜色於二階的超凡者。這樣一個怪物,擊敗了石頭領的強者,然後山賊們跟在怪物身後,劫掠了石頭領。

  不過,同樣是二階——

  吉恩不愧是從戰場上退下來的百戰老兵。

  他的劍術是如此的精妙。

  一個失去理智的怪物,但本質上,大概只是一階的超凡者,雖然因為畸變程度極高,得到了超越一階超凡者的力量,但在正兒八經的二階超凡者眼中,大概就像是揮舞著劍的孩童,不過是一劍就可以了結的對手罷了。

  盜賊們,在這個怪物倒下的瞬間,就已經混亂了,他們是盜賊,不是傻子。

  從去年開始,帶著他們在流浪,劫掠的那個多鐸,竟然被一劍就殺死了!

  這個事實的衝擊,讓兩百號人直接不知所措。

  「放箭!」

  吉恩並不打算錯過這個機會。

  幾十個人放箭,稱之為箭雨,似乎是誇張的描述,但這些人,這些日子的訓練,卻也不能說白練了。


  這樣子的拋射,射中了十幾個人。

  雖然當場死亡的人並不多,但是倒在地上的哀鳴,終於讓盜賊們回過神來。

  他們看著那被多鐸先前的衝鋒,撞得凌亂的魔氣藤蔓。

  看著士兵們手中拿著的弓箭。

  一部分人,握緊了手中的刀,然後朝著這邊沖了過來,他們很清楚,逃跑是沒有意義的,失去了多鐸,馬都吉安的士兵很快就能夠把他們討伐。

  而另外一部分人,則是在恐懼之下,選擇了逃走。

  但大家已經無暇顧及了。

  看著部分盜賊衝過來,吉恩面色平靜,他只是讓大家放下弓箭,拔出長刀。

  其實按理說,長矛會更好用一些。

  但是長刀沒有什麼使用的門檻。

  大家只是舉起刀,然後劈砍下去。

  然後一切就都結束了。

  事實證明。

  正規兵團,即便只是訓練了幾個月的人,也遠比流寇要強大很多。

  加上魔氣藤蔓製作的鎧甲,防禦力本身也比i並不弱小,可以說,只是防備刀劍的劈砍,那麼並不遜色於任何鐵甲,還沒有鐵架沉重。

  但盜賊們身上的防護,不過是多穿了幾件衣服。

  但那終究,沒辦法真正的保護他們。

  尤其是,那個怪物已經死了。

  即便是蘿絲也不得不說,這幾乎是一場屠殺。

  她覺得自己或許有些高看這些流寇了,但想到那個畸變的怪物,如果不是吉恩在這裡直接把對方砍了。那麼恐怕自己的士兵們,即便是悍不畏死的和對方作戰,也要付出巨大的代價——到那個時候,這些盜賊們一擁而上……那就會有全然不同的結果。

  「這些主動衝上來的傢伙,沒有什麼好說的,已經是劫掠成性。」

  蘿絲做出了安排:「他們應該通過劫掠,獲得了太多的好處,因此不會在過上普通自由民的生活,所以我們不要俘虜,我作為黑麥領的領主,蘿絲·布蘭科斯德,宣判這些人的死刑。」

  她隨即對吉恩說:「不過逃跑的那部分人,則是需要您帶人去追蹤——這部分人,對於死亡還有恐懼和敬畏,還不算是無可救藥,擁有讓他們通過勞動來進行改造的可能,但放任他們繼續逃走,作為流寇,恐怕又會變成第一種人,還請您帶人去追上他們,將他們俘獲。」

  吉恩對於蘿絲的安排非常贊同,認可蘿絲說出的道理。

  「好,我這就去。」

  蘿絲讓人叫來了自己的女僕,海潮祭司的莉婭。

  「我們的戰士們,今天第一次真正地見血,殺死了人,心中多有不寧靜,不安定的地方,用你的歌聲,來撫平大家的內心。」

  莉婭這會兒看起來有些疲憊,畢竟她本來就已經忙於安撫民眾的工作,不過這個工作,這活兒交給了薇薇安,她去傳達匪寇已經被剿滅的事情。

  她於是振作精神,開始了自己的歌唱。

  悠揚的歌聲傳入戰士們耳畔的時候,大家緊皺的眉頭,終於開始有些放鬆。

  因為殺人而產生的恐懼,後怕,焦慮,愧疚……終於在這歌聲當中,逐漸消散。

  而後蘿絲才終於帶著盧娜,來到了那個怪物的屍體面前。

  「你也算是進階不那麼完美,你也蒙受了畸變了,只是你運氣比他好,你的畸變程度並沒有那麼深。」

  她注視著盧娜:「你也在聽,深淵的低語嗎?」

  「聆聽深淵的低語,是每個深淵術士都會做的事情,就像是你通過拼湊骸骨來沾染死亡的氣息一樣,我們通過聆聽深淵的低語,來沾染深淵的氣息,從深淵之中謀求力量。在深淵的低語當中不受侵蝕,保持理智,才是我們應該做的事情,這顯然是個意志不怎麼堅定的傢伙。他把深淵的話聽進去了。」

  盧娜表現得好像很無所謂的樣子。

  但蘿絲注意到了對方的腳似乎有些顫抖。

  她顯然沒有看上去那麼平靜——多半還是有些兔死狐悲的情緒。

  畢竟,她可能有一天,也會成為類似的存在。

  如果不能得到正確的進階方式,避免畸變的辦法……

  那麼眼前的這一頭怪物,就是盧娜的未來。

  因為深淵的低語,縈繞在她的耳畔。

  「無論如何,這一場戰鬥,對我們而言,是大獲全勝——對方不是魔族的潰兵真的是太讓人感到幸運了。雖然有些小題大做,不過……我打算回去之後,帶領民眾慶祝一番,這是一個標誌性的事件,黑麥領需要銘記才對。」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