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各監耳目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翌日,陸吏在直殿監值房同眾太監聽謝公公點卯。

  提督大人點卯可不遵循什麼寅申時候,謝公公何時候來了,何時便是合適的時候。

  眾太監將平日的發現挑出重點總結匯報給謝公公,陛下在勤政殿什麼心情,駙馬案有多少官員在朝中爭執,皇后娘娘又去了哪賞花……

  直殿監遍布後宮各處,只要仔細探聽,絕大部分事情都逃不過直殿監耳目。

  陸吏初來乍到,並未被錢公公委以重要,只是調換夜班人手。

  無品階的小太監分白夜寅申,八品公公自然也不例外。

  蓋因直殿監職責,全體居住紫禁需巡防值夜,不過相比白班,夜間值班倒是要輕鬆不少。

  似乎是因為起點高,見識得也多了,陸吏的眼光也挑剔了不少,哪怕當了官,心裡已經有點嫌棄官小了。

  陸吏仔細一想,或許是因為直殿監本身也算清苦衙門,要想賺銀子,就只能想辦法聯通諸監乃至外廷打探消息。

  「怪道小風子生前對直殿監不屑一顧,若是有關係也絕不會在清苦衙門待著。」

  陸吏仔細回想,咱家同窗之中,絕對是小季子升官最快,前途最廣。

  司禮監傳旨太監,雖然還只是九品官職,只在皇城、後宮、十二監內傳遞御旨,不出朝堂,但司禮監天然高其餘諸監一等,何況傳旨一職持旨而貴,可見官不拜,遇貴不諂。

  至於其餘小太監,陸吏有印象的沒多少,畢竟沒送銀子,咱家憑什麼記得你?

  也不知道小雨子在哪當值,陸吏心想。

  倘若咱家沒陳公公當乾爹,恐怕到現在還在掃地!

  當然,掃地也沒什麼不好的,只是當官更加的海闊天空嘛!

  ……

  晚間,陸吏坐在屬於自己的值房裡看著面前一批小太監。

  和剛來直殿監時的情景仿佛,但陸吏心境完全不一樣。

  八品管事公公有自己的值房,只是新的值房除了必要物什外幾乎無個人器具,最顯眼的則是置在不遠處的暖爐,裡面的炭火燃得很旺,燃得值房內溫暖如春。

  坐在獨屬於自己的大椅上,哪怕以自身體型,怎麼坐都有些彆扭不合適,但陸吏依舊學著乾爹那副輕鬆淡然的樣子。

  今兒是陸公公頭一遭點卯,名下所有太監紛紛到齊了,紛紛雙腳合併,躬身,縮肩,含胸,低頭,身體不動,默不作聲,雙手放在前端準備隨時下跪。

  陸吏泡好御用監小太監送自己的御茶細細品味,哪怕嘗不出甜苦好壞,哪怕陸吏實際上不喜歡喝茶,但這廂姿態一定要做到位,乾爹親口教導上位者姿態會被下位者時時揣測,若是沒個正形,便失了威儀。

  喜好不表,則威不可測!

  「乾爹,人都齊了。」新收的好乾兒小川子將卯冊舉過頭頂躬身道,卯冊上人數共七十有餘,無一缺勤,按以往規矩,直殿監夜巡一領二。

  小川子位列陸公公名下五大幹兒之首,哪怕小川子大了陸吏十幾歲,但有功不在年高,而且他提頭來見占了首功,陸吏自然委以重要,當場升格為夜巡領班。

  此職位無品無階,有點類似於陸吏曾經的幹事,不過陸吏擔任的巡檢需要維持宮禁清潔,小川子則是巡邏保證紫禁安穩。

  哪怕紫禁宮門有禁軍把守,可不代表內部可以不設防。

  至於防的是誰?

  絕大多數都是那些夜裡想偷摸干私活的太監宮女,其中一項職責就是杜絕明火。

  「具體事務咱家不想多說,記著暗號、口令,說不定事情辦得好,或有機會成為咱家乾兒呢。」陸吏品了一口香茗淡淡道。

  以小川子為首的五位乾兒紛紛領命,哪怕這些太監實際年歲都長於陸吏,卻沒有一人有任何意見,相反則是惡狠狠地看向了同僚,尤其是小川子,這廝自恃早進了幾年宮多練了幾年武搶走人頭,不然得了陸公公青眼的未必不是咱!

  假若那晚再來一遍,結果一定不同。

  乾兒之間為了討乾爹鍾意,自然天生敵對,哪怕不需要陸吏刻意去引導,乾兒之間也會互相競爭,直至其中一個獨享陸吏信任。

  「行了,都散去吧。」陸吏揮退眾太監。

  一干太監領命後提著紅燈籠悄無聲息地離去,不過小川子依舊留在了陸吏身邊。


  「小川子......」陸吏坐在紅木大椅上突然說。

  「乾爹請講!」小川子立刻道。

  陸吏微微一笑,算是體會到當初小風子只喊自己名字時的那種感覺了,身邊人時時刻刻準備侍候自己,這種被人托舉,被人尊重的感覺真好。

  當官,真好!

  「你說,這七十多個小太監里,背後都有些什麼人嗎?」陸吏用手指划過一個個名字問。

  中秋那日讓陸吏明白了一件事,任何一個不起眼的人,其自身或背後都有可能隱藏著莫大的能量,當初陛下臨幸吳嬪便是如此,直殿監內並非鐵板一塊,許多小太監的背後有可能站著其餘各監的人影。

  甚至和小羅子鬥爭時,陸吏後來才發現自己名下太監竟然全是小羅子舊部,迫不得已才提拔當初同窗人手。

  而今在直殿監當官,陸吏自然要小心謹慎,不過這等事情已經不需要自己冒險去查了,只要問了,就絕對有人願意跟自個說。

  小川子也沒藏著掖著,他入宮將近十年至今才見到熬出頭的機會,而且斬首趙公公幹兒這事已經讓他沒法回到趙公公眼皮子底下了,如今唯有抱緊陸公公大腿才是第一等事,很快就將自己的所知和盤托出。

  陸吏神色微動,聽著小川子口中蹦出一個個名姓和各監一個個名號,暗道直殿監雖然清貧,但果然暗流涌動。

  收小川子為乾兒不愧是正確決定,一夜之間就讓陸吏大致了解了名下眾太監構成。

  絕大多數都是難以混出頭,熬一天算一天的小太監,少數一些小川子則親自提筆一一寫下交予陸公公瞧。

  陸吏滿意地接過紙頁,他當然不會明說是自己短時間記不全這麼多關係,但該有的誇讚還是要有:「小川子辦事周到。」

  「乾爹年紀輕輕有如此成就,是咱做乾兒的要好好學才是。」小川子再次躬身。

  陸吏揮退小川子,直至整個值房內僅剩自己後才用手指噠噠地點著那幾頁:「趕明兒再去問問其餘乾兒,多方對證,多方確認。」

  他沒有偏聽偏信,更不會徹底相信任何一個乾兒,信任不是忠誠的枷鎖,利益才是,何況小川子自身視角未必全面,只能告訴陸吏他自己聽過、見過的,其中或許還有別的隱藏得更深,沒有被小川子發現的。

  念及於此,他將紙頁收入袖中,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值房。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