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掌門約談,巧掩真身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三天前那場對決,像有人掄起巨石砸進青雲宗這口死水潭。浪頭大到現在都沒平息,濺得滿山都是。

  謝硯辰這三個字,算是把青雲宗的天捅了個窟窿。

  外門弟子走路的姿勢都不一樣了,腰杆挺得筆直,說話聲音都比平時大了三分。以前碰見內門的人,得低頭繞著走,現在?現在內門的瞧見他們,眼神都躲躲閃閃的。那股子憋了多年的窩囊氣,算是被謝硯辰一拳一腳給打散了。

  內門那邊倒是徹底消停了。沒人再敢提什麼「投機取巧」、「野路子」之類的屁話。林清寒都當眾彎腰認輸了,誰還敢嚼舌頭?那不是找死麼。

  可這風口浪尖上,謝硯辰本人卻蹲在自己那破院子裡的石階上,端著個豁了口的粗陶碗,慢慢地喝著涼水。

  外頭的流言,他半個字沒往心裡去。

  什麼上古靈根覺醒,什麼隱世大能轉世,全是扯淡。

  他真正的底牌,藏在腦子裡。那個來自域外文明的零號終端,能解析萬物、預判軌跡,是他身上最大的秘密,也是一顆隨時能要他命的雷。這事兒要是露出去一星半點,別說青雲宗,整個修真界都會把他當異類扒皮抽筋。

  所以不管外頭怎麼傳,他這張嘴,就是一道鐵門,撬不開,也打不穿。

  他本以為這風波過幾天能涼下去,沒想到,傍晚時分,院門被人敲響了。

  敲門的是個內門傳令弟子,態度恭敬得不像話,腰都快彎到膝蓋上了,說話小心翼翼地捏著嗓子:「謝師兄,掌門有令,召您即刻前往主峰大殿,單獨約談。」

  「單獨」二字,咬得極重。

  謝硯辰手裡的水碗頓了一下,碗沿磕在膝蓋上,發出輕微的脆響。隨即,他又穩穩地把碗放回石階上。

  這一天,早晚得來。自己這幾天鬧出的動靜實在太大,駁倒長老、碾壓內門、完勝林清寒,樁樁件件,哪一條都夠掌門起疑心了。

  該來的總會來。

  他把身上那套洗得發白的外門服整了整,撣掉袖口蹭上的牆灰,沖那傳令弟子點了點頭:「走吧。」

  這一路從外門走到主峰,山道又陡又長,雲霧繚繞,靈氣濃得幾乎凝成水珠子往人臉上撲。沿路遇上的弟子,不管是外門的還是內門的,瞧見他,全都下意識停住腳,躬身行禮,眼睛都不敢跟他正面對上。

  幾天前還是人人喊打的廢物,如今走到哪兒,都是一片死寂的恭敬。

  謝硯辰沒理會這些,步子不緊不慢,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連眼皮都懶得抬。

  主峰大殿立在雲霧深處,黑瓦青磚,古樸得有些壓抑。門口連個守衛都沒有,只聽見風吹過屋檐,帶起一陣低沉的嗚咽,像是有什麼東西卡在喉嚨里。

  他在殿外站定,深吸了口氣,那空氣裡帶著股陳年香灰和濕木頭的味道,涼颼颼地往肺里鑽。抬腳邁了進去。

  大殿空曠得嚇人。只有正中端坐著一個人。

  那是個白髮老道,一身洗舊了的道袍,面容溫和,乍一看像個鄰家老頭。可那雙眼睛,深邃得像兩口千年的古井,一眼望不到底,只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被看穿了。

  正是青雲宗掌門,玄清真人。

  謝硯辰走到殿中,依著規矩躬身行禮,動作一絲不苟:「弟子謝硯辰,見過掌門。」

  玄清真人沒叫他起來,也沒讓他繼續跪著,只是那麼看著。

  那隻擱在紫檀木扶手上的手,食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指甲划過木質紋理,發出極輕的「嗒、嗒」聲。殿頂漏下幾縷殘光,落在他白髮上,顯出幾分枯槁。

  「硯辰,」他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在空曠的大殿裡嗡嗡迴蕩,「入我青雲三年,前兩年半,靈根低劣,修為停滯,全宗上下,無人在意。」

  「可這短短數日,你駁倒執事長老,碾三十內門弟子,又在擂台上讓清寒心服口服。」

  老道頓了頓,那雙古井般的眼睛裡,忽然迸出兩道光,語氣卻還是不急不緩:「這般突飛猛進,判若兩人,實在是——太過異常。」

  這四個字,不重,卻像四把錘子,一下一下敲在人心口上。

  「如實告訴本座,」玄清真人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你身上,是不是得了什麼上古傳承?秘境機緣?或是——某位隱世大能的道統?」

  謝硯辰心口那根弦猛地繃緊了,但他臉上,半分都沒露出來。


  他早就琢磨過,早晚會有人拿這個問題砸他。答案他已經翻來覆去在心裡打磨了無數遍,保證每一個字都踩在刀尖上,卻不會割傷自己。

  他抬起頭,目光澄澈,迎上掌門的審視,語氣平靜又坦然:「回掌門,弟子沒有上古傳承,也沒撞過什麼秘境機緣,更不認識什麼隱世大能。」

  「那你這身本事,是天上掉下來的?」玄清真人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逼問。換了尋常弟子,這會兒膝蓋怕是已經軟了。

  謝硯辰卻只是微微搖頭,聲音依舊穩得不像話:「弟子這三年,靈根是廢,修為是沒長進。但弟子從沒閒著。」

  「這三年來,弟子自知靈根不如人,走不了靠吸收靈氣猛衝猛打的路子,就換了個笨辦法——看。」

  「看什麼?」玄清真人眉梢微動,敲著扶手的手指停了。

  「看人打架。」謝硯辰說得極誠懇,連手指都不自覺地抬了一下,像是在比劃,「外門弟子切磋,內門師兄上擂台,長老偶爾演示劍法,只要有人動手,弟子就蹲在邊上瞧。一招一式,怎麼起手,怎麼變招,怎麼收勁,哪兒有破綻,哪兒發力最脆——全記下來,回去一遍遍在腦子裡過。」

  「三年下來,宗門裡的招式路數,弟子不敢說全懂,但十之八九,都能看出些門道。」

  他頓了頓,舌尖無意間舔了下有些發乾的嘴角,這才接著道:「還有那些功法典籍,弟子雖練不了,但也翻爛了好幾本。看不懂的,就死記硬背,背得多了,慢慢也就琢磨出一點味道來。」

  玄清真人沒插話,只是聽著。

  這小子說得不快,甚至有點平鋪直敘,像在背一件與他無關的事。可越是這樣,老道眉心的褶子反而越深。

  ——這小子,沒撒謊。

  不是看出來的,是「聽」出來的。那股子沉氣,裝不出來。若真是得了什麼逆天傳承,此刻要麼底氣虛浮,要麼下意識炫技,絕不會把三年光陰,輕描淡寫成「蹲在邊上看人打架」。

  可問題是……

  老頭眼皮抬了抬,目光落在謝硯辰那張年輕的臉上。光是「看」和「背」,就能把戰鬥直覺磨到這種地步?這已經不是勤能補拙了,這是把拙變成巧,把巧再磨成精。

  他忽然想起幾十年前,有個老友說過一句話:有些人,天生就是要把路走絕,再在絕路上開花。

  大殿裡靜了好一會兒。風吹過大殿高闊的空間,帶起一陣回音,像是誰在很遠的地方嘆了口氣。

  「原來如此。」

  玄清真人終於開口,聲音比剛才低啞了些。他沒急著點頭,而是伸出另一隻手,在袖口上蹭了蹭,仿佛那裡沾了灰。

  「三年,就幹這個。」他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謝硯辰聽,「不怨,不棄,不瘋魔,不成活。」

  這話不像掌門對弟子的評價,倒像個同齡人的感慨。他說完,才緩緩抬起眼,眼底那層審視的寒霜褪了,卻也沒換成什麼「讚許」,而是一種更複雜的光——像是看到了一塊璞玉,又像是看到了一塊頑鐵,一時之間,竟有些拿捏不准。

  「此前是宗門眼拙,讓你在外門耗了三年。」他頓了頓,補了一句,語氣裡帶了幾分少有的溫和,「不過……也未必是壞事。若是三年前就把你拔上來,養在溫室里,未必能有今日這般沉得住氣的性子。」

  他沒再說「厚積薄發」之類的陳詞濫調,只是看著謝硯辰,忽然笑了一下,笑容很淺,轉瞬即逝:「你這性子,倒有點像年輕時的我。不過那時候,我可比你急躁多了。」

  老道沉默片刻,忽然收斂了散漫的神色,語氣轉為掌門對弟子的正式吩咐:「你實力、心性、悟性都是上上之選,本座有心重點栽培你。正好眼下有件事,交給你去辦。」

  「宗門後山那片廢棄的礦洞,最近不太平。不知從哪兒竄出來一窩妖獸,見人就咬,已經傷了好幾個進山採藥的弟子。那地方地形複雜,岔路多得像迷宮,妖獸又凶又狡猾,平日裡都是派幾個內門弟子組隊進去,才敢清剿。」

  「本座想讓你獨自一人走一趟,把那窩妖獸清了。」

  玄清真人看著他,語氣重了幾分,不再是試探,而是某種沉重的期許:「這是考驗,也是你向全宗證明自己的機會。你若能獨自完成此事,日後宗門資源、核心功法,本座親自為你敞開。」

  謝硯辰心中一凜。

  掌門把話說得漂亮,是考驗也是機會。但他心裡門清——這更是一道投名狀。要宗門重點培養你,光在擂台上贏自己人不夠,你得拿出獨自面對兇險、解決實際問題的本事來。


  他沒有二話,躬身一禮,聲音清朗:「弟子領命,定不負宗門所託。」

  從主峰大殿出來,天色已經擦黑。

  山風一吹,裹著雲霧濕氣往人領口裡鑽,涼颼颼的,像有條蛇順著脊背往上爬。

  謝硯辰站在台階上,回頭看了一眼。大殿的門已經合上,只留下一道深色的縫隙,像一隻剛剛閉上的眼睛。外門那片矮屋已經亮起點點燈火,內門那邊更是光華流轉,隔著一座山頭都能看見隱約的靈光。

  他沒有多看,轉身徑直往後山的方向走去。

  腳下的路越走越窄,越走越荒。兩旁的樹越來越密,枝葉把最後一點天光遮得嚴嚴實實,只剩下腳底踩著碎石枯枝的「嘎吱」聲,在死寂的山林里顯得格外刺耳。

  前頭就是廢棄礦洞的區域了。

  他停下腳步,抬頭往那片黑黢黢的山體看了一眼。山風吹過廢棄的礦道口,帶出一陣夾著腥臭味的涼氣,那味道不像野獸,倒像是鐵鏽混著腐爛的樹葉,黏糊糊地糊在鼻腔里。

  謝硯辰深吸了口氣,把那股噁心勁兒壓下去,抬腳繼續往前走。

  掌門只說了清剿妖獸,可這片礦洞荒廢了這麼多年,為什麼偏偏這時候鬧起妖獸?那些妖獸是從哪兒來的?礦洞深處,又到底藏著什麼?

  他不知道。

  但他隱隱覺得,那個被塵封了不知多少年的黑洞洞的礦道,正張著嘴,等著他往裡走。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