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以一敵眾,盡破其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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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話放得狠,腿邁不動?」

  周成見謝硯辰站在門口沒動,以為他是嘴硬心虛,臉上的嘲諷更濃了幾分,嘴角幾乎要撇到耳根去。

  「在宗主面前侃侃而談的時候不是挺能耐的嗎?怎麼動真格的就慫了?」他往前踱了一步,雙手仍然抱在胸前,下巴揚得老高,拿眼角餘光掃著謝硯辰,「我就說嘛,一個雜靈根的底子,能有什麼真本事。不過是靠著幾本破書耍嘴皮子,投機取巧糊弄人罷了。」

  身後那幫內門弟子跟著起鬨。

  「就是!真有本事你倒是亮出來啊!」

  「站那兒裝什麼淡定,手心出汗了吧?」

  「外門的就是外門的,上了台面就露怯!」

  三十來號人,修為最低的鍊氣四層,領頭幾個清一色鍊氣五層。這股力量擱在外門,別說打了,光是往那兒一站,氣勢就能壓死一大片。他們心裡早就算好了帳——今天這一趟,不需要全員動手,隨便出三五個人就夠把謝硯辰摁在地上摩擦。

  結局?結局在他們踏進外門地界的那一刻就已經定了。

  圍在外圈的外門弟子們臉都白了。有人攥著拳頭手心全是汗,有人咬著嘴唇不知道該不該上去幫腔,有人悄悄往後退了半步又覺得對不住謝硯辰,又硬著頭皮站回來。

  「三十多個打一個,內門的人也太不要臉了……」

  「你小聲點!被聽見了連你一起收拾。」

  「謝師弟前幾天才駁倒長老,按理說悟性是夠的,可悟性和實戰是兩碼事啊!這幫人鍊氣五層,實打實練出來的,謝師弟拿什麼擋?」

  人群里嗡嗡的議論聲壓都壓不住,沒有一個人看好這場對決。

  周成往前又逼了一步,離謝硯辰不到三步遠。這個距離已經踩進了交手的邊界,再近一點就該動手了。他故意站得松松垮垮的,語氣裡帶著施捨的味道:「別說我不給你台階下。你現在當著大家的面認個錯,承認自己名不副實,自願把藏書閣的權限交出來,今天這事就算了。我也不為難你一個底層出身的,畢竟——」

  他頓了頓,笑容裡帶著刺:「畢竟廢物也有廢物的難處,我理解。」

  話音落地,身後的內門弟子哄堂大笑。

  謝硯辰終於抬眼看了他一眼。

  那個眼神很淡,淡得像看一件擺在路邊無關緊要的物件。沒有憤怒,沒有被羞辱後的難堪,甚至連不耐煩都算不上。就是淡淡的,帶著一點點冷。

  這群人,他看得很清楚。自小被捧著長大,靈根好、資源足、順風順水,把平台當本事,把出身當天賦。見不得底層冒頭,容不下別人翻身。說到底,不是壞,是蠢。蠢到以為天底下所有的好東西都該理所當然地歸自己。

  「台階,」謝硯辰開了口,聲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地送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里,「我給你們。」

  他往前邁了一步,從門檻上走下來,站在院子當中那塊夯實的泥土地上。晨光從他背後打過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一直延伸到周成的腳邊。

  「一起上。」他說,語氣就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尋常,「別浪費時辰,打完我還有事。」

  六個字,簡簡單單,不咸不淡。

  院子裡安靜了大概兩息。

  然後炸了。

  「他說什麼?讓三十多個內門師兄一起上?!」

  「瘋了瘋了,謝師弟是不是前幾天用腦過度,還沒緩過來?」

  「這也太狂了……狂得沒邊了!一個鍊氣期對著三十多號人喊一起上,這不是找死是什麼?」

  內門那邊更是直接炸了鍋。幾個脾氣暴的當場臉就青了,拳頭捏得咔咔響。一個外門廢物當著全宗的面讓他們「一起上」,這比直接罵娘還難聽。

  「不知死活!」

  周成臉上的笑容終於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鐵青。他原本想的是單挑碾壓、當眾打臉,顯得自己大度又強勢。可謝硯辰一句話就把劇本撕了——你不是帶了一幫人來嗎?那就一起上,省得一個一個收拾麻煩。

  這已經不是挑釁了,這是在把他周成的臉按在地上踩。

  「行,你自找的。」周成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然後猛地一揚手,「都聽見了?人家讓咱們一起上!那就成全他!讓他知道知道,內外門的差距到底是多大!」


  話音未落,三十多道靈力同時炸開。

  鍊氣四層、五層的氣勢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院門口的塵土被勁風捲起,打著旋兒往四周散開。幾個站得太近的外門弟子被氣浪推得連退好幾步,臉色煞白。

  拳、掌、指、爪,五花八門的攻勢從四面八方涌過來,密得幾乎沒有空隙。有人正面出拳直取面門,有人側翼一腳掃向膝蓋,有人繞到背後一掌拍向後心,還有幾個在外圍掐訣,低階的火球術和風刃術帶著灼熱和鋒銳的氣勁夾在拳腳中間飛過來。

  鋪天蓋地,封死了所有退路。

  在外人看來,這就是一張收緊了的口袋,謝硯辰就是口袋裡的獵物,只等被瓮中捉鱉。

  圍觀的弟子們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有人已經不忍心地別過頭去。

  可謝硯辰動了。

  不是躲,是走。

  他的身體像一片被風吹起來的葉子,輕飄飄地往左挪了半步,一記正面轟來的拳勁擦著他的耳廓呼嘯而過,氣浪掀起了他鬢角的幾根碎發。他腳下不停,順勢往後一仰,一道風刃貼著鼻尖橫切過去,斬在身後的土牆上,留下一道淺淺的凹痕。

  沒有大動作,沒有花哨的步法,就是走、挪、側、轉。每一個動作的幅度都小得不能再小,偏偏每一次都剛剛好——那個距離像是拿尺子量過的,攻擊的末梢剛好夠不著他,差一寸,差半寸,有時候只差一根手指頭的厚度。

  零號終端把三十多道攻擊的軌跡全部展開,像一張鋪滿線條的透明圖紙疊在他的視野上。誰的拳力虛浮,誰的靈力運轉在中途有一個微小的卡頓,誰的招式上半身猛下半身卻站不穩,誰的防守在左側腋下留了一個拳頭大的空當——所有這些信息在一瞬間被篩過、排序、標註,清清楚楚,一目了然。

  但他不需要刻意去「看」這些。

  三年廢靈根的日子不是白熬的。那三年裡他打不了硬仗,動不了真格,只能看、只能想、只能琢磨。別人在擂台上拼殺的時候,他蹲在角落裡看,把每一個人的出招習慣、破綻、薄弱點都記在心裡。一天兩天看不出什麼,三年下來,他眼睛裡的世界和別人的世界,已經是兩副模樣。

  現在丹田裡那股新生的靈力穩穩地運轉著,不濁不澀,像山澗里剛化開的雪水,沿著經脈流到哪兒都是涼絲絲的舒服。靈根蛻變之後,他的反應、速度、感知全都上了一個台階。以前看得見但夠不著的破綻,現在能夠著了。

  他抬手。

  動作不快的,甚至看起來有點隨意。

  一掌點在最前面那個內門弟子的肩頸交接處。那裡正是對方拳勢將盡未盡、靈氣新舊交替的節點,護體靈力還沒來得及覆蓋上來,像一扇門關到一半露出了門縫。謝硯辰的指節不偏不倚地敲在那條縫上,力道不大,卻恰好截斷了靈力的流轉。

  那弟子只覺得肩膀一麻,半邊身子的力氣像被人拔了塞子一樣泄了個乾淨,拳勢當場散了架,整個人踉蹌著斜栽出去,摔在地上翻了兩個滾,濺起一片塵土。

  幾乎在同一時間,左邊兩個人一左一右夾擊過來。一個出腿掃下盤,一個揮拳封上三路,配合得不算差。但他們忘了自己的站位——兩人靠得太近,出招的時候互相干擾了重心。謝硯辰甚至沒有格擋,只是往右側斜了半步,兩個人的攻擊就因為重心失衡自己撞在了一起,膝蓋磕膝蓋,疼得齜牙咧嘴。謝硯辰順手在他們腰眼上各拍了一掌,不重,但落點刁鑽,兩人悶哼一聲,像被抽了骨頭一樣軟倒在地。

  後面的戰鬥,說起來很長,實際上快得讓人來不及眨眼。

  一個人衝上來,倒下去。又兩個合圍過來,又倒下去。謝硯辰的身影在人群里穿來插去,步伐始終不緊不慢,像在自家院子裡散步。他沒有用什麼高深的秘術,沒有釋放什麼驚人的異象,從頭到尾就是最基礎的拳、掌、指、步,每一個外門弟子入門第一年都要練的東西。

  可就是這些基礎招式,在他手裡像換了副筋骨。一拳出去,必是對方舊力剛盡新力未生的剎那;一掌落下,必是對方重心偏移防守散架的節點;一步踏出,必是對方攻勢縫隙最大的死角。

  沒有多餘的力氣,沒有花哨的架勢,每一個動作都剛好夠用,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外圍掐訣的那幾個內門弟子慌了,手忙腳亂地催動術法,火球和風刃不要錢似的往外砸。可術法威力再大,打不中人就是白搭。謝硯辰連頭都沒回,只是身形晃了幾下,那些術法就擦著他的衣角飛過去,砸在院子裡、土牆上,炸出幾個不大不小的坑,揚起一片灰。

  有人慌了,開始胡亂出招,破綻越露越大。有人想退,但被後面的人堵住了退路,進退不得。三十多個人擠在一個不大的院子裡,人數優勢反而變成了累贅——人擠人,手碰手,靈氣互相干擾,招式互相掣肘,根本施展不開。


  謝硯辰在他們中間穿行,像一條游在水草間的魚,不疾不徐,遊刃有餘。

  不到半盞茶的工夫,最後一個站著的內門弟子也倒了下去。

  三十來個人橫七豎八地躺了一院子,有的抱著胳膊直抽冷氣,有的捂著肚子蜷成蝦米,有的乾脆仰面朝天大口大口喘粗氣,滿臉都是見了鬼的表情。他們的靈力全都亂了套,被謝硯辰那幾下精準的點穴截脈攪得七葷八素,一時半會兒根本爬不起來。

  院子外面,鴉雀無聲。

  所有圍觀的外門弟子像被人施了定身術,張著嘴,瞪著眼,大腦一片空白。剛才那一幕他們看得清清楚楚,可就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三十多個內門天驕,抱團圍攻一個外門弟子,結果被人家像收拾小孩似的全部放倒,自己連人家一片衣角都沒摸著?

  這說出去誰敢信?

  謝硯辰站在院子中央,周圍橫七豎八躺了一地的人。他從頭到尾衣襟未亂,呼吸平穩得像剛從椅子上站起來。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背,上面沾了一點不知道是誰衣領上蹭下來的灰,隨手在褲子上擦了擦。

  然後他抬起頭,目光越過地上那一堆狼狽不堪的內門弟子,落在周成身上。

  周成還站著,但臉色已經白得跟紙一樣。他不是不想動,是不敢動。剛才那一番混戰他全程看在眼裡,越看心越涼——這個謝硯辰,根本不是他們想像中那個可以隨便拿捏的廢物。他的每一個動作、每一個判斷、每一次出手,都精準得不像一個鍊氣期的修士能做到的。

  那種感覺,就像你在黑暗裡摸索了很久,忽然一抬頭,發現自己面前站的是一座山。

  謝硯辰看了他一眼,開口了。聲音很平,不帶得意,不帶嘲諷,甚至不帶什麼情緒,就像在陳述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事實。

  「內外門的分法,本來就是按靈根劃的線,不是按人劃的線。」他頓了頓,語氣淡淡的,「你們把這條線當金科玉律,把自己關在裡面,也把別人擋在外面。今天的事就算了,以後——別再來外門找不痛快。」

  說完他轉過身,朝自己那間矮屋走去。走了兩步,又停了一下,沒回頭,聲音不高不低地補了一句。

  「地上的,緩過來了就自己走。院門不用幫忙關。」

  木門合上,發出一聲輕微的咯吱聲。

  院子裡安靜了足足好幾息,才有第一個人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滿臉通紅,連身上的土都顧不上拍,低著頭悶聲不吭地往外走。接著第二個、第三個,三十多個人陸陸續續爬起來,一個個垂頭喪氣,灰溜溜地擠出院子,連看都不敢看圍觀的外門弟子一眼。

  圍觀的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目送這幫平日裡眼高於頂的內門天驕像霜打的茄子一樣溜走。沒有人笑,也沒有人說話。

  直到最後一個內門弟子走遠了,才有一個外門弟子咽了口唾沫,聲音乾巴巴的。

  「我是不是在做夢?」

  沒有人回答他。因為所有人都在問自己同樣的問題。

  院門外那棵歪脖子老槐樹被晨風吹得沙沙響,幾片枯葉打著旋兒落在泥地上。陽光越過院牆照進來,把滿地狼藉的腳印和打鬥痕跡照得清清楚楚,也把那個緊閉的木門映得格外安靜。

  這一仗,沒有驚動長老,沒有驚動宗主,卻像一塊巨石砸進了平靜的湖面,漣漪註定要一圈一圈地盪出去,盪到青雲宗的每一個角落。

  而那個砸下石頭的人,正坐在屋內那張三條腿拿磚頭墊著的破桌子前,倒了杯涼水,慢慢喝著。

  神色如常,好像剛才不過是出門掃了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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