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命數不定，陰陽傳人
城北小苑。
這是袁家當代家主袁基，專為自己擇地修建的棲身清幽之地。
四周叢林環繞，隔住了坊市街巷終日不絕的車馬喧囂，也隔開了朝堂之上暗流洶湧的權謀算計。
唯有一條寬闊的大河之水從中穿行而過。
日夜水聲滔滔，奔流不息。
立身苑中臨水高閣。
憑欄抬眼，便可將大河自西向東奔涌奔赴滄海的全程盡數收入眼底，視野可謂是遼闊至極。
張牧單手搭在冰涼雕花石欄上，目光掃過下方景色，輕聲感慨道：「這裡，倒是個好地方。」
他側過頭。
望向身側緩步走來的袁基，繼續說道：「頗有一種蔡大家那處宅院隱於雒都鬧市，鬧中取靜的清雅之意。」
小苑雖冠以一個「小」字，格局卻半點不小。
張牧目光快速丈量整片地界。
幾乎是瞬息間。
他的心中已然明了，這座別院占地至少方圓五里。
苑內亭台水榭、遊廊花徑錯落排布，往來伺候起居的僕役婢女粗略一掃，人數便不下兩百。
可稍稍一想袁基的身份。
張牧便斂去了眸中那一絲微訝，神色重歸平靜。
整個汝南和兩淮廣袤疆土，都堪稱汝南袁氏的私屬根基。
眼前這座別院再恢弘，又怎及袁家半分家底？
「公治竟認得蔡伯喈？」
袁基白衣寬袖被河風微微掀起，只見他抬手輕輕撣了撣肩頭沾染的細碎柳絮，輕嘆道：「呵呵，我可比不了他。」
「雖是同朝為官，同為文道宗師境，他是性情高潔，志趣高雅，而我……」
袁基垂眸望著腳下流淌的大河河水，語氣不無羨慕。
「是俗物纏身，欲求高雅而不得啊！」
「若非如此。」
袁基抬首望向天邊飄蕩的閒散雲絮，眉宇間滿是真切的悵然，長長一聲嘆息。
盡數道出了袁氏家主、當朝太僕雙重身份裹挾之下的身不由己。
「基又何至於每月抽出時間專門來此，只為尋求一片清幽。」
張牧靜靜佇立，神色淡然平和。
他能夠理解袁基被家族與官位捆綁的身不由己，卻始終無法做到共情。
原因再簡單不過。
他頂著雁門郡鎮將的頭銜沒錯，但他卻從不插手郡內大小政務。
一應瑣事。
盡數託付好友郭嘉的叔父郭峮全權處置。
本該由他執掌調度的邊關軍務，也被他以磨礪為由，悉數交給弟弟張遼打理。
換句話講。
他這位鎮將，只需要手握雁門最高兵權，以頂尖修為坐鎮邊境震懾四方足矣。
其餘一應繁雜公務，他是一概不曾沾手。
短暫沉默過後。
張牧抬眸遠眺雒都北門方向，目光穿透薄霧鎖定在了三道疾馳而來的身影上，微笑道：「想要尋一片清幽還不簡單？」
「把事情交給手下人和族人便是。」
「依牧看。」
說話間，張牧微微抬下巴，朝著來人方向對袁基示意出聲：「你這兩位兄弟就很不錯。」
「假以時日，必成大器。」
「就是超越你，也未嘗沒有可能。」
張牧嘴上從容點評袁紹和袁術二人，但他心底的疑雲卻絲毫沒有消散。
幾番接觸下來，他承認二人的出眾。
可這份優秀，純粹是頂級世家堆砌海量資源精心澆灌出的制式產物。
在張牧看來……
就算是一頭凡豬，放在這般家世之中傾盡資源培養，也能養出一身非同尋常的底氣。
這種體制催生的優異，令張牧完全看不出兩人身上那種未來作為漢末一方霸主該有的天命傍身。
在張牧認知里。
袁紹，曹操，袁術皆是攪動天下格局的關鍵人物，本該身負天地氣運青睞，修行一日千里，遠超常人才是。
可現實截然相反。
袁紹與曹操已近中年，卻遲遲沒能跨過文道宗師的門檻。
念及此。
張牧緩緩仰頭，目光投向雒都蒼穹。
虛空之中，那象徵大漢社稷氣數的氣運真龍虛影若隱若現，盤踞天際，威壓籠罩整座帝都。
這令他不禁心底暗自揣測：
難道真要等到張角張教主舉事，撼動大漢根基、斬碎國運真龍之後……
這方世界的天命之人，才會徹底掙脫桎梏，順勢崛起？
若是這般。
屆時便是一龍隕落，萬靈新生的景象。
在未來，定然會是文道宗師、武道武相境的強者數量，迎來井噴式爆發。
畢竟。
亂世一旦撕開大一統王朝的氣運枷鎖，無疑會使得修行壁壘大幅鬆動。
修士突破起來，自然順遂許多。
對比眼下人才凋零，日漸衰敗的大漢太平末年……
日後狼煙四起的亂世之中，各州郡天驕英傑幾乎可以用層出不窮，多如過江之鯉來形容。
「公治，你似乎很看好我這兩位兄弟？」
袁基的聲音拉回了張牧飄遠的思緒。
張牧回頭望去。
只見他的懷中不知何時抱著一隻通體凝潤的白玉酒罈。
壇口尚且封死，醇厚綿長的酒香已經絲絲縷縷飄散開來，鑽入鼻腔。
不等張牧打量酒罈片刻。
他就聽袁基眉追問道：「那曹孟德呢！」
「方才在城中時，基可是發現你對他的關注，是一點不比本初少。」
「好酒！」張牧鼻尖輕動，先是讚嘆了一句後，這才應聲答道：「士紀你說曹孟德啊！」
張牧輕笑一聲，語氣從容。
「呵呵，能被許劭評定為『治世之能臣，亂世之梟雄』的人，任誰見了也會高看一眼吧。」
「你就算不信那曹操的本事，難道還不信許劭那個陰陽家傳人的評斷？」
張牧抬了抬眉，語氣篤定：「論觀斷命數，誰能比得上他們。」
他以許劭月旦評作為合理說辭，遮掩自己看重曹操的真正緣由。
至於穿越者知曉後世走向的真相……
張牧半句都沒吐露。
倘若他直言自己可預知天下大亂，能預知眼前好友袁基會被袁紹拖累，連同袁隗一起會遭董卓屠戮……
袁基聽了，或許會將他視作滿口瘋話的狂人。
要知道當朝司徒袁隗與袁基一樣，皆是同為文道宗師，修為深厚。
而此時的董卓呢？
不過是在關涼鎮壓羌亂的聚罡境鎮將。
以二人眼下實力，董卓但凡生出半點加害袁家的心思，生死全在袁基和袁隗一念之間。
基於此。
張牧的思緒不斷延伸，再次看向了自北門飛速靠近此地的三人，心中疑竇叢生：
日後十八路諸侯討董之時，董卓究竟憑什麼屠戮雒都袁氏滿門？
莫非董卓也是天命眷顧之人，待到亂世開啟便會修為暴漲？
再加上未來有望踏入文道宗師的女婿李儒輔佐，一文一武互補之下，這才讓底蘊滔天的袁家陰溝翻船？
「啵！」
清脆的玉塞彈開之聲驟然響起。
袁基沒有等候三人趕來再開壇，他的指尖輕輕叩開白玉酒罈封口，抬手拿起兩隻精緻玉樽，手腕輕旋，酒液緩緩傾入杯中。
色澤如碧珀，濃稠似瓊漿。
在將一隻盛滿美酒的玉樽遞向張牧，袁基唇角噙著幾分戲謔。
「你張公治也信許劭那套陰陽命象之學？」
「你不是說過，你最信奉的是實力至上嗎？」
張牧抬手穩穩接過微涼的玉樽，手腕微微晃動，杯中濃稠酒漿緩緩流轉，質感酷似前世液態的果凍。
他抬眸直視袁基，不答反問。
「那你信嗎？」
袁基低頭凝視手中酒樽……
沉默片刻。
他忽然抬手仰頭將杯中美酒一飲而盡，空樽被他輕放在石案之上，發出一聲沉悶輕響。
「以前信！」
「但。」
「自從基尋那許劭卜了一卦，卦象顯示將來我會死於非命，隕歿於兵戈之亂中後，我就就不信了。」
說出這話時，袁基的脊背微微挺直，神色添了幾分執拗與豁達。
「人生在世，基可不會被虛無縹緲的命數所左右。」
「況且。」
袁基話鋒一轉。
眉宇間多了幾分釋然，淡淡笑道：「那卦象出來後，許劭也曾戲言……」
「卜算無常，他也有算不準的時候。」
這是袁家當代家主袁基，專為自己擇地修建的棲身清幽之地。
四周叢林環繞，隔住了坊市街巷終日不絕的車馬喧囂，也隔開了朝堂之上暗流洶湧的權謀算計。
唯有一條寬闊的大河之水從中穿行而過。
日夜水聲滔滔，奔流不息。
立身苑中臨水高閣。
憑欄抬眼，便可將大河自西向東奔涌奔赴滄海的全程盡數收入眼底，視野可謂是遼闊至極。
張牧單手搭在冰涼雕花石欄上，目光掃過下方景色，輕聲感慨道：「這裡，倒是個好地方。」
他側過頭。
望向身側緩步走來的袁基，繼續說道：「頗有一種蔡大家那處宅院隱於雒都鬧市，鬧中取靜的清雅之意。」
小苑雖冠以一個「小」字，格局卻半點不小。
張牧目光快速丈量整片地界。
幾乎是瞬息間。
他的心中已然明了，這座別院占地至少方圓五里。
苑內亭台水榭、遊廊花徑錯落排布，往來伺候起居的僕役婢女粗略一掃，人數便不下兩百。
可稍稍一想袁基的身份。
張牧便斂去了眸中那一絲微訝，神色重歸平靜。
整個汝南和兩淮廣袤疆土，都堪稱汝南袁氏的私屬根基。
眼前這座別院再恢弘，又怎及袁家半分家底？
「公治竟認得蔡伯喈？」
袁基白衣寬袖被河風微微掀起，只見他抬手輕輕撣了撣肩頭沾染的細碎柳絮，輕嘆道：「呵呵，我可比不了他。」
「雖是同朝為官，同為文道宗師境，他是性情高潔，志趣高雅，而我……」
袁基垂眸望著腳下流淌的大河河水，語氣不無羨慕。
「是俗物纏身，欲求高雅而不得啊！」
「若非如此。」
袁基抬首望向天邊飄蕩的閒散雲絮，眉宇間滿是真切的悵然，長長一聲嘆息。
盡數道出了袁氏家主、當朝太僕雙重身份裹挾之下的身不由己。
「基又何至於每月抽出時間專門來此，只為尋求一片清幽。」
張牧靜靜佇立，神色淡然平和。
他能夠理解袁基被家族與官位捆綁的身不由己，卻始終無法做到共情。
原因再簡單不過。
他頂著雁門郡鎮將的頭銜沒錯，但他卻從不插手郡內大小政務。
一應瑣事。
盡數託付好友郭嘉的叔父郭峮全權處置。
本該由他執掌調度的邊關軍務，也被他以磨礪為由，悉數交給弟弟張遼打理。
換句話講。
他這位鎮將，只需要手握雁門最高兵權，以頂尖修為坐鎮邊境震懾四方足矣。
其餘一應繁雜公務，他是一概不曾沾手。
短暫沉默過後。
張牧抬眸遠眺雒都北門方向，目光穿透薄霧鎖定在了三道疾馳而來的身影上，微笑道：「想要尋一片清幽還不簡單？」
「把事情交給手下人和族人便是。」
「依牧看。」
說話間，張牧微微抬下巴，朝著來人方向對袁基示意出聲：「你這兩位兄弟就很不錯。」
「假以時日，必成大器。」
「就是超越你，也未嘗沒有可能。」
張牧嘴上從容點評袁紹和袁術二人，但他心底的疑雲卻絲毫沒有消散。
幾番接觸下來，他承認二人的出眾。
可這份優秀，純粹是頂級世家堆砌海量資源精心澆灌出的制式產物。
在張牧看來……
就算是一頭凡豬，放在這般家世之中傾盡資源培養，也能養出一身非同尋常的底氣。
這種體制催生的優異，令張牧完全看不出兩人身上那種未來作為漢末一方霸主該有的天命傍身。
在張牧認知里。
袁紹，曹操，袁術皆是攪動天下格局的關鍵人物，本該身負天地氣運青睞，修行一日千里，遠超常人才是。
可現實截然相反。
袁紹與曹操已近中年，卻遲遲沒能跨過文道宗師的門檻。
念及此。
張牧緩緩仰頭，目光投向雒都蒼穹。
虛空之中，那象徵大漢社稷氣數的氣運真龍虛影若隱若現，盤踞天際，威壓籠罩整座帝都。
這令他不禁心底暗自揣測：
難道真要等到張角張教主舉事，撼動大漢根基、斬碎國運真龍之後……
這方世界的天命之人，才會徹底掙脫桎梏，順勢崛起？
若是這般。
屆時便是一龍隕落，萬靈新生的景象。
在未來，定然會是文道宗師、武道武相境的強者數量，迎來井噴式爆發。
畢竟。
亂世一旦撕開大一統王朝的氣運枷鎖，無疑會使得修行壁壘大幅鬆動。
修士突破起來，自然順遂許多。
對比眼下人才凋零，日漸衰敗的大漢太平末年……
日後狼煙四起的亂世之中，各州郡天驕英傑幾乎可以用層出不窮，多如過江之鯉來形容。
「公治，你似乎很看好我這兩位兄弟？」
袁基的聲音拉回了張牧飄遠的思緒。
張牧回頭望去。
只見他的懷中不知何時抱著一隻通體凝潤的白玉酒罈。
壇口尚且封死，醇厚綿長的酒香已經絲絲縷縷飄散開來，鑽入鼻腔。
不等張牧打量酒罈片刻。
他就聽袁基眉追問道：「那曹孟德呢！」
「方才在城中時，基可是發現你對他的關注，是一點不比本初少。」
「好酒！」張牧鼻尖輕動，先是讚嘆了一句後，這才應聲答道：「士紀你說曹孟德啊！」
張牧輕笑一聲，語氣從容。
「呵呵，能被許劭評定為『治世之能臣，亂世之梟雄』的人，任誰見了也會高看一眼吧。」
「你就算不信那曹操的本事，難道還不信許劭那個陰陽家傳人的評斷？」
張牧抬了抬眉，語氣篤定：「論觀斷命數，誰能比得上他們。」
他以許劭月旦評作為合理說辭，遮掩自己看重曹操的真正緣由。
至於穿越者知曉後世走向的真相……
張牧半句都沒吐露。
倘若他直言自己可預知天下大亂，能預知眼前好友袁基會被袁紹拖累，連同袁隗一起會遭董卓屠戮……
袁基聽了，或許會將他視作滿口瘋話的狂人。
要知道當朝司徒袁隗與袁基一樣，皆是同為文道宗師，修為深厚。
而此時的董卓呢？
不過是在關涼鎮壓羌亂的聚罡境鎮將。
以二人眼下實力，董卓但凡生出半點加害袁家的心思，生死全在袁基和袁隗一念之間。
基於此。
張牧的思緒不斷延伸，再次看向了自北門飛速靠近此地的三人，心中疑竇叢生：
日後十八路諸侯討董之時，董卓究竟憑什麼屠戮雒都袁氏滿門？
莫非董卓也是天命眷顧之人，待到亂世開啟便會修為暴漲？
再加上未來有望踏入文道宗師的女婿李儒輔佐，一文一武互補之下，這才讓底蘊滔天的袁家陰溝翻船？
「啵！」
清脆的玉塞彈開之聲驟然響起。
袁基沒有等候三人趕來再開壇，他的指尖輕輕叩開白玉酒罈封口，抬手拿起兩隻精緻玉樽，手腕輕旋，酒液緩緩傾入杯中。
色澤如碧珀，濃稠似瓊漿。
在將一隻盛滿美酒的玉樽遞向張牧，袁基唇角噙著幾分戲謔。
「你張公治也信許劭那套陰陽命象之學？」
「你不是說過，你最信奉的是實力至上嗎？」
張牧抬手穩穩接過微涼的玉樽，手腕微微晃動，杯中濃稠酒漿緩緩流轉，質感酷似前世液態的果凍。
他抬眸直視袁基，不答反問。
「那你信嗎？」
袁基低頭凝視手中酒樽……
沉默片刻。
他忽然抬手仰頭將杯中美酒一飲而盡，空樽被他輕放在石案之上，發出一聲沉悶輕響。
「以前信！」
「但。」
「自從基尋那許劭卜了一卦，卦象顯示將來我會死於非命，隕歿於兵戈之亂中後，我就就不信了。」
說出這話時，袁基的脊背微微挺直，神色添了幾分執拗與豁達。
「人生在世，基可不會被虛無縹緲的命數所左右。」
「況且。」
袁基話鋒一轉。
眉宇間多了幾分釋然，淡淡笑道：「那卦象出來後，許劭也曾戲言……」
「卜算無常，他也有算不準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