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構陷天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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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大明江山風雨飄搖。

  內有黨爭洶洶,朝堂潰爛。

  外有邊患四起,異族窺疆。

  朱翊鈞久居深宮,怠政數十年,朝堂派系割裂,南北勢成水火。

  東林士人空談誤國,結黨營私。

  閹宦暗流蟄伏宮廷,伺機奪權。

  宗室藩王兼併良田,盤剝州縣。

  天下蒼生疲敝,州縣亂象叢生。

  偌大的王朝,內憂外患,積重難返,已經外強中乾,病入膏肓,沉疴入骨,危在旦夕。

  紫禁城,翊坤宮。

  朱紅宮牆高聳森嚴,戒備重重。琉璃瓦頂,覆著沉沉暮色。

  晚風穿廊,拂過殿宇,吹動宮燈搖曳,光影斑駁。

  此刻,鄭貴妃端坐於金絲楠木椅上,正閉目養神。

  她年過四旬,卻依舊美艷猶存,眉目如畫,唇紅齒白,氣質高貴,風華不減,身姿綽約,儀態萬千,風情萬種。

  其深耕後宮數十年,深諳帝王心性,善於察言觀色,通曉朝堂博弈。

  她一生執念,便是為其親子福王朱常洵爭奪儲君之位,打壓太子朱常洛一脈,甚至多次謀害太子朱常洛。

  今日,一道千里急報,悄然傳入翊坤宮中,鄭貴妃臉色驟變,頓時激動萬分。

  短短數行文字,卻讓心緒沉穩的鄭貴妃瞬間眸光驟亮。

  她心頭狂喜,殺意叢生。

  急報內容為:齊魯青州,無名少年攜江湖武人,雷霆清剿邪教、掌控地方、震懾官府、收攏民心。經查,此人正是皇長孫朱由校!

  鄭貴妃玉指攥緊密報,眉眼狂喜,冷笑道:「嘿嘿!好!好一個朱由校!好一個懦弱太子的好兒孫!

  本宮籌謀數十年,處處受阻,步步艱難,始終無法撼動朱常洛的儲君之位,如今天賜良機,天助我也!本宮豈能錯過這個機會?」

  她深知萬曆帝秉性多疑,喜怒無常,最忌憚皇權旁落,最恨宗室結黨,最厭惡藩王干政,最害怕皇子私離京畿、私掌地方勢力、勾結江湖勢力、攪動地方亂象。

  太子朱常洛懦弱無能,一生謹小慎微,從不敢越雷池半步,更不敢有任何不臣之心。

  他一生謹小慎微,唯唯諾諾,戰戰兢兢,小心翼翼,如履薄冰,讓朱翊鈞雖不喜卻無廢黜藉口。

  但如今,朱常洛之子朱由校私自離宮,遠赴千里青州,執掌生殺大權,收攏地方民心,掌控江湖死士,剿滅邪教勢力。

  如此這般舉動,落在多疑帝王眼中,便是「私蓄勢力、圖謀不軌、覬覦皇權、意圖謀逆」的重罪!

  只要坐實朱由校謀逆、太子教子無方、縱容子嗣勾結邪教、私攬權勢的罪名,便可一舉撼動朱常洛的太子儲位,徹底扳倒朱常洛一脈,為鄭貴妃的兒子福王朱常洵入主東宮、登臨大統鋪平道路!

  嗯!好機會!本宮一定要把握住這個絕佳時機。

  於是,鄭貴妃當即斂去喜色,換上一身素衣哀裝,眉眼瞬間凝滿悲戚委屈,滿臉梨花帶雨,化作滿心憂國憂君的忠臣模樣。

  她一路快步奔赴乾清宮,求見萬曆帝朱翊鈞。

  乾清宮內,香菸裊裊,靜謐肅穆。

  朱翊鈞端坐龍椅,身形微胖,面色沉鬱,眉眼深邃。

  他數十年帝王權術沉澱一身,喜怒不形於色,心思深沉難測。

  其執掌大明萬里江山,閱盡朝堂風雲,看透人心詭譎,絕非尋常昏聵帝王。

  而且,他手握絕對皇權,洞察各方勢力,心知朝堂利弊,深諳人心善惡。

  聽聞鄭貴妃求見,朱翊鈞頭也未抬,淡淡地道:「宣。」

  鄭貴妃緩步入殿,雙膝一彎,驟然跪地。

  她天生演技精湛,未語先泣,淚落衣襟,哭聲淒切,悲慟萬分。

  繼而,她聲聲泣血,句句痛心地道:「陛下!臣妾今日聽聞驚天噩耗,心如刀絞,五內俱焚,實在不敢置信!皇長孫朱由校,年少頑劣,野性難馴,無人管教,肆意妄為!

  他竟敢私自逃離東宮,潛逃出京,遠赴千里青州,目無君父,無視宮規,放肆至極!」

  朱翊鈞執筆的手腕微微一頓。


  他抬眸望向跪地泣訴的鄭貴妃,疑慮地道:「此話當真?朱由校私自離宮了?」

  鄭貴妃立刻叩首應道:「千真萬確,舉國皆知!陛下,太子朱常洛生性懦弱,疏於教子。

  他身為儲君,坐鎮東宮,表率宗室,卻連親子都約束不住,任由皇孫私自出宮,遊歷千里,橫行州縣!

  朱由校此子年少狂妄,野心勃勃,膽大包天!

  他遠赴青州之後,不遵王法、不循禮制、肆意妄為、橫行地方,更是膽大妄為,勾結玄陽邪教,私蓄江湖死士,攪動青州亂象,私掌生殺大權,籠絡地方民心!

  玄陽教禍亂齊魯數年,裹挾數十萬流民,割據地方,對抗官府,乃是朝廷心腹大患!

  朱由校不遵朝廷號令,私自與邪教牽扯,私掌地方武力,擅殺地方官吏,私分官糧,掌控州縣,其心可誅,其行叛逆!」

  鄭貴妃淚眼婆娑,栽贓嫁禍,將朱由校雷霆平亂、安民除奸的蓋世功績,扭曲成「勾結邪教、意圖謀反、為父奪位、禍亂社稷」的謀逆重罪。

  繼而,她又蠱惑地道:「臣妾斗膽揣測!朱由校年少狂妄,野心滔天,定然是受太子暗中縱容與授意!」

  太子久居東宮,儲位不穩,心懷怨念,不甘久居人下。

  故而,太子暗中指使子嗣私離京畿,勾結亂黨,掌控地方勢力,收攏流民民心,待勢力壯大之後,便要藉機逼宮,謀奪大明日月江山!

  陛下!東宮父子狼子野心,暗藏逆謀,欺君罔上,禍亂天下!若不及時制止,嚴懲不貸,他日必成社稷大患,顛覆大明基業啊!」

  乾清宮內,瞬間死寂。

  朱翊鈞眸光沉沉,面無波瀾,心緒難測。

  他執掌皇權數十年,閱人無數,深諳諸子心性,心中透亮無比。

  太子朱常洛一生懦弱仁厚,膽小謹慎,優柔寡斷,毫無梟雄魄力,連朝堂黨爭都不敢直面,連自身儲位都難以保全,何來膽量蓄謀逆亂,勾結邪教,顛覆社稷?

  不過,帝王之心,從無溫情,只有權衡。

  即便知曉太子無謀,此事蹊蹺,但「宗室私離京畿、皇子私掌地方、皇孫私蓄武力、勾結江湖勢力」,乃是大明鐵律大忌,觸碰皇權底線,絕對不容姑息!

  無論朱由校是平亂安民還是私行作亂,私自離京,掌控地方兵權民心,蓄養江湖死士,已然觸犯帝王大忌,撼動皇權根本!

  於是,朱翊鈞沉聲喝道:「來人,傳錦衣衛指揮使即刻入宮!」

  一道傳令,快馬急馳,瞬息出宮。

  片刻後,錦衣衛指揮使向玉坤身著飛魚服,腰佩繡春刀,身姿凜冽,快步入殿。

  他跪地道:「臣向玉坤,叩見陛下!」朱翊鈞銳利地發問:「據實回奏,皇長孫朱由校,此刻身在何處、所行何事、身邊何人、有無異動?!」

  向玉坤心頭一凜,即刻據實地奏道:「回陛下,據千里密探,地方錦衣衛急報,皇長孫朱由校確已私自離京,現身處山東青州府!

  近日,青州全境雷霆清剿玄陽邪教,肅整吏治,賑濟流民,安定民生,而主導這一切、居中調度之人,正是皇長孫朱由校!

  其身邊有數名江湖武人輔佐,戰力強橫,殺伐果斷,近日已肅清青州全境亂象,收服萬民之心!」

  字字如實,句句確鑿。

  如此,便證實了朱由校私離京畿,遠赴青州,私掌大局,掌控武力,收攏民心的事實!

  「轟!」朱翊鈞聞言,頓時腦袋嗡嗡作響。

  他可以容忍臣子貪腐、黨爭內鬥、慵懶怠政,可以容忍地方亂象、小民作亂、州縣腐朽,唯獨不能容忍「宗室干政、皇子掌兵、皇孫蓄勢、私攬民心、威脅皇權」!

  皇權至高無上,皇帝獨掌乾坤,不容任何人觸碰分毫!哪怕是親生皇子,嫡系皇孫,一旦私自掌控兵權民心,形成私人勢力,便是對帝王權柄的最大挑釁!最大威脅!

  過了一會兒,朱翊鈞又怒極反笑道:「哈哈哈哈!好!好得很!朕身居深宮,執掌天下,尚且不敢私自越權,私攬民心!

  朕的皇孫,小小年紀,乳臭未乾,居然膽大妄為,胡作非為,大逆不道!哼,他竟敢私自離京,擅闖州縣,私掌生殺,私分官糧,私蓄武人,收攏流民!

  如此妄為跋扈,如此膽大妄為!如此眼中無君,心中無法,肆無忌憚,為所欲為,簡直無法無天!」


  砰!他猛地一拍龍案,筆墨震落,文書翻飛。

  緊接著,他厲聲下旨:「來人,傳朕旨意!即刻傳喚太子朱常洛入宮,命其親率錦衣衛,即刻啟程,奔赴青州,速速帶回朱由校!

  限其十日之內,必須將朱由校押解回京,入宮請罪!若逾期未歸,或是推諉拖延,拒不遵命,朕即刻廢黜朱常洛儲君之位,廢除東宮,另立儲君!絕不姑息!」

  鄭貴妃聞言,心頭狂喜,暗暗冷笑,面上卻依舊悲戚隱忍,淚眼婆娑,哽咽難言,不動聲色。

  她數十年籌謀,今日終於看到翻盤曙光!

  錦衣衛領旨,快步退殿,即刻奔赴東宮傳旨。

  太子朱常洛本就體弱多病,常年憂思,心神鬱結,聽聞傳召,心頭驚疑。

  他匆匆趕赴乾清宮。當聽聞聖旨,知曉朱由校私自離京,遠赴青州,惹下滔天禍事,自己更是被勒令親赴青州押人,逾期便廢儲的嚴苛旨意之後,朱常洛瞬間氣血翻湧,肝膽俱裂,怒火攻心!

  他一生謹小慎微,恪守本分,恭順隱忍,從不敢違逆君父,不敢觸碰皇權底線,數十年來步步小心,如履薄冰,苦苦維繫搖搖欲墜的儲君之位,從未有過半分僭越,半分叛逆。

  可今日,竟被親生兒子連累,深陷謀逆非議之中,儲位岌岌可危,數十年的苦心經營和隱忍付諸東流!

  極致的憤怒、委屈、驚懼、絕望瞬間席捲全身。

  朱常洛只覺胸口劇痛,氣血逆流,喉嚨腥甜翻湧,再也壓制不住!

  「噗!」他一口鮮紅熱血噴涌而出,灑落衣襟,身形搖晃,面色慘白,險些當場栽倒在地。

  他身旁的內侍連忙攙扶,慌亂不已。

  朱常洛強忍眩暈劇痛,眼底布滿血絲,滿心悲憤絕望,顫巍巍躬身領旨,踉蹌退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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