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相同的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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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我幫你拿著嗎?」裴燼貼心地開口。

  白桃緊張得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臟在胸腔里瘋狂地撞擊,一下一下的,每一下都撞在她的肋骨上。

  還好現在關燈了,裴燼看不到她的窘迫。

  周圍都是些掃把、拖把、水桶和清潔劑,很髒,沒有能放衣服的地方。

  但是剛剛醫生在外面的時候又說,她需要很放鬆,她不可能一邊舉著自己的衣服一邊放鬆。

  白桃把脫下來的衣服遞向黑暗中裴燼所在的方向。

  她的手在空氣里探了一下,碰到了裴燼的手臂,然後順著他的手臂往下,把疊好的衣服塞進他手裡。

  裴燼接過。

  衣服上面還帶著白桃身上的溫熱,隔著他的手心一直燒到他的指尖。

  他的手指慢慢蜷起來,把那些衣服攥在掌心裡。

  他笑得更開心了,嘴角彎起來的弧度大到他自己都覺得陌生。

  「好了嗎?」

  李陽在外面踮著腳尖問,聲音從門縫裡擠進來,搞什麼呢,他還想打遊戲呢。

  裡面怎麼聽起來沒什麼聲音,安靜得讓他覺得奇怪。

  「好了。」白桃回答。

  她的聲音比剛才穩了一些,但還是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李陽沒有發現,但是裴燼發現了。

  「好,接下來——女生雙手自然放鬆落下,然後舉手,叉腰。」

  白桃在黑暗裡,一步一步跟著外面李陽的指揮做。

  雙手自然放鬆落下,她把手放在身體兩側,然後慢慢地把手臂舉過頭頂,然後叉腰。

  還好關燈了,不至於太讓她覺得羞恥。

  「好,接下來。哥,手心朝上……」

  太羞恥了,白桃好想逃啊。

  她好想拉開那扇門,好想跑出去,好想回到地下室把自己塞進毯子裡,好想讓今晚的一切都變成一場夢。

  但她沒有動,腿不是自己的了,手也不是自己的了,身體像被釘在了原地,

  只有心跳還在不知疲倦地加速,快到她覺得下一秒就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她聽見有衣服摩擦的聲音。

  窸窸窣窣的,裴燼應該是原本用手拿著她的衣服,因為要騰出手來做別的事情,所以不太方便。

  他動了動胳膊,把她的衣服掛到了自己的肩膀上。

  他的肩膀很寬,衣服掛在上面不會滑下來。

  好軟。

  他的呼吸不自覺地重了一下。

  李陽在外面繼續指揮著。

  裴燼跟著指令做,一步也不肯省略。

  白桃眼眶熱熱的,有什麼東西在裡面打轉。

  可是她沒穿衣服,但是裴燼穿戴整齊。

  發出聲音的時候,她自己都嚇了一跳。趕緊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十根手指死死地壓在嘴巴上,把所有的嬌弱都按了回去。

  裴燼差點笑出聲。

  他忍住了,但嘴角還是不聽話地彎了起來,彎到一個連他自己都覺得有些欠揍的弧度。

  他把頭慢慢低下,湊到白桃面前,兩個人的臉在黑暗中隔著一拳的距離,鼻尖快要碰到鼻尖,馬上就要鼻子貼著鼻子。

  他能感覺到白桃呼出的氣息,溫熱的。

  「我幫你吧。」

  裴燼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像是在用氣音說話,

  「你把手放下,不然結果就不准了。」

  說完,他還真的有模有樣地把手捂在了白桃的嘴巴上。

  他的掌心貼著她的嘴唇,像一片剛摘下來的花瓣。

  白桃的眼睛在黑暗中眨了眨,睫毛掃過裴燼的指節。

  李陽的聲音隱隱約約地傳進來,不知道過了多久,終於說了那句白桃等了一輩子的話。

  「好了,可以了。」

  終於熬到結束。


  白桃摸黑慢慢穿上了衣服,她的手指還在微微發抖。

  她感覺現在自己已經紅溫到要爆炸了。

  「好了嗎?我開燈了。」

  「嗯。」

  白桃應了一聲。

  她閉上眼,眯好眼睛,準備接受刺眼的燈光。

  但想像中刺眼的光並沒有出現。

  裴燼的手輕輕覆蓋在她的眼睛上,她的睫毛在他的掌心裡輕輕掃過,一下又一下。

  門外,李陽還在把裴燼摸出來的感受瘋狂地求助自己的老師。

  他蹲在走廊的角落裡,手機貼在耳邊,把他舅教的那些術語顛來倒去地說給老師聽。

  他的老師大概是被他問煩了,語速越來越快,最後直接下了一個結論。

  李陽掛斷電話,扶了扶眼鏡,走回到櫃檯後面坐好,把眼鏡戴上,等裴燼和白桃從雜物間出來。

  裴燼先出來,然後是白桃,白桃跟在裴燼的身後,頭低在他的衣服里。

  她的臉還紅著,紅到耳垂都透著粉。

  「哥,應該是沒任何問題的。」

  李陽推了推眼鏡,表情終於有了一點專業人士該有的篤定和從容。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語氣像是在陳述一個無關緊要的醫學事實,

  「這個姐是不是月經要來了。」

  裴燼被問得一愣,他不知道啊。

  他轉過頭看了白桃一眼,白桃跟在他身後,頭還低著,只露出紅紅的耳尖和一截後頸。

  他的手指在身側蜷了一下,想起剛才那種感覺還留在指尖。

  白桃算了算日子,每個月差不多就是這幾天。

  她在裴燼身後探出小半張臉,只露出眼睛和鼻樑,聲音軟軟的。

  「對,應該快了。估計就明後天的事。」

  李陽聽完,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他推了推眼鏡,鏡片在日光燈下反射出一道光,

  他腦子裡不知道怎麼就浮現出了那個動畫片裡破案時的經典畫面,他差點就把心機之蛙一直摸你肚子說出口。

  真相只有一個。

  但他忍住了,清了清嗓子,恢復了一本正經的表情。

  「姐,那應該是沒事的。

  只是來月經前女性的正常生理反應,胸部會有脹痛,

  可能你之前身體素質比較好,不疼,也可能是你今天被撞了以後,碰巧才開始注意的,這都是很正常的。」

  他頓了頓,然後補充道,

  「如果你來完月經後還是痛,可以去正規醫院做檢查。」

  她聽懂了,她沒事。

  她只是缺乏這方面的常識,不知道人的身體本來就不是完全對稱的,只是她自己嚇自己。

  這些她本來應該知道的事,她不知道。

  然後在裴燼面前,在小黑屋裡,被他摸了快半個小時。

  最後醫生的結論是:沒事。

  好羞恥。

  白桃的眼淚控制不住地就要落下來。

  裴燼回頭看了她一眼。

  白桃站在那裡,頭低著,肩膀縮著,整個人縮成小小的一團,像一隻受了驚的鵪鶉。

  裴燼的心像是被人用手輕輕握了一下。

  白桃不好受,他能看出來,但裴燼同樣也沒好受太多。

  他的手收回來的時候,手指不自覺勾了一下。

  那種感覺像是一根羽毛在他心裡不停地撓,撓得他從骨頭縫裡往外癢。

  他承認自己不是什麼無欲無求的聖人。

  他現在只想回到剛剛那個小屋裡,把燈關掉,

  把她揉進骨頭裡,把她揉成自己身體的一部分。

  什麼藥都沒開。

  「那,那個,」

  李陽的聲音卡了一下,

  「沒事就好。回去注意休息,別太擔心。」


  他把那句「如果有什麼不舒服隨時再來」咽了回去,因為他覺得自己好像不太想再見到這兩個人了。

  兩個人一前一後出了藥店。

  白桃儘可能地讓自己看起來自然正常一點。

  但她一看到裴燼,看到他那雙骨節分明的手,就能想起來剛剛那種陌生又令人悸動的感覺。

  不是疼,不是癢,是一種從身體深處湧上來的、潮水般的、讓她整個人都變得不是自己的感覺。

  她不知道那是什麼,她只知道她不想再想了,但腦子不聽她的話。

  一到地下室,白桃就一下子鑽進了廁所。

  門在她身後關上,她靠在門板上,後背貼著冰涼的木板,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心跳快得像剛從跑步機上下來。

  白桃對著鏡子磨嘰了半天。

  鏡子裡的自己臉紅得不像話,她用手指梳了梳頭髮,又拍了拍臉頰,試圖讓那些不正常的紅色退下去。

  今晚她都不想看到裴燼了。

  她在廁所里躲了很久。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漫無目的地划來划去,眼睛看著屏幕,但什麼都沒看進去。

  腦子裡全是那個小屋子,黑暗,手指,觸感。

  快半個小時了。

  白桃偷偷探了個頭出去。

  門開了一條縫,她的一隻眼睛從那道縫隙里往外看,裴燼就在廁所門口,抱臂,靠在牆上等她。

  他的肩膀靠著牆,一條腿微微曲著,姿態很放鬆,但那雙黑色的眼睛正盯著廁所的門縫,盯著她露出來的那半張臉。

  白桃捂著胸口被嚇了一跳,整個人往後縮了一下。

  「你怎麼還不睡?」裴燼挑了挑眉。

  他等了她快半個小時。

  他靠在廁所門口的牆上,聽著裡面偶爾傳出來的手機外放聲。

  「等著上廁所。」

  「哦,好,那你上吧。」

  白桃從廁所里閃出來,從裴燼身邊跑過去的時候帶起一陣風。

  她一溜煙跑到沙發上,掀開毯子,整個人鑽了進去,

  然後把毯子的四個角都掖進身體底下,從腳到肩膀捂得嚴嚴實實,連頭髮都沒露出來。

  裴燼覺得好笑。

  他從廁所門口走進廁所,關上門,擰開水龍頭,洗了手。

  水聲嘩嘩的,蓋過了他嘴角那聲沒忍住的、很輕的笑。

  他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然後把嘴角壓了下去。

  白桃躺在沙發上,閉著眼睛

  她的身體很累,但腦子很清醒,清醒到腦子裡不停的在放煙花。

  指節分明,骨節清晰,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

  裴燼拿起一塊泡芙,裡面的奶油有些化了,從他的手指,指尖滴落。

  白桃的呼吸越來越急促,心跳越來越快,畫面越來越清晰,那個人,竟然是裴燼。

  白桃猛地睜開了眼。

  黑暗。

  白桃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像剛被人從水底撈上來。

  好有感覺的春夢,她的第一個念頭不是羞恥,不是害怕,而是好有感覺。

  白桃下意識抱住了自己的毯子。

  那種感覺不但沒有消失,反而更清晰了。

  她的臉在黑暗中紅得發燙。

  白桃認命地開著手機手電筒。

  她輕輕從沙發上坐起來,動作很輕,她把手伸進毯子下。

  像是一塊上面放滿奶油的布丁。

  她偷偷摸進了廁所。

  廁所的門在她身後關上了。

  白桃靠在門板上,閉著眼深呼吸了好幾下,才擰開水龍頭。

  廁所燈打開的瞬間,外面的裴燼就睜開了眼睛。

  他從那間雜物間出來之後就沒有真正睡著過。

  腦子裡太亂了,亂到他自己都覺得陌生。

  他躺在木板床上,一隻手枕在自己的頭底下,另一隻手搭在腹部,指尖無意識地在腹肌的紋路上畫著圈。

  他的表情諱莫如深,像一口看不見底的深井。

  裴燼用一種他自己都陌生的目光盯著花布上印出來的黃色燈光。

  那盞燈亮了好一會兒,比平時白桃洗澡的時間長得多。

  他不知道她在裡面做什麼,但他能大概能猜到,和他曾經在裡面做的事情差不多。

  你也對我有,和我對你有的相同的欲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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