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就算是藺左卿,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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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羞恥。」

  藺左卿別開臉,喉間像壓著火,卻沒有推開她。

  這便很好笑了。

  「這不是藺大人給機會麼?」許遷茴笑著退回軟凳上坐下,拿起帕子慢慢絞著發尾:「藺大人昨夜何時走的?怎麼沒同左安招呼一聲。」

  藺左卿指尖動了動,掌心還留著她方才貼上來的溫度。

  他搓了搓指腹,像要把那點熱意揉散。

  「下次一定。」

  「藺大人還真是慣犯吶。」許遷茴笑出聲:「今兒又是惹了哪家娘子被追得跳了河?也不怕被人打死。」

  藺左卿冷笑:「放心,死前我定拉你墊背,不讓你比我多活一天。」

  「那也不錯。」

  許遷茴抬起臉,眉眼彎彎。

  「能與藺大人死在一處,總比我獨自跳進河裡好。」

  屋中一靜。

  花船外有水聲拍舷。

  藺左卿臉色沉了些。

  許遷茴裝沒看見,又問:「剛才岸上那些人為何追你?」

  藺左卿沒答。

  許遷茴把帕子一折。

  「總不能真是你欠了風流債。」

  藺左卿看了她片刻,道:「公主府丟了印章,案子落在京兆府。」

  「所以,那些人是偷印章的人?」

  藺左卿不置可否。

  「賊人偷了公主印章不但不逃,反而還追你這個京兆府尹?」她皺眉:「太荒唐了。」

  藺左卿覷她:「你以為安王世子會怕京兆府?」

  難怪。

  那日在南城巷子,她撞見藺左卿查案,原來不是巧合,而是這案子早已在京中暗流里滾過一遭了。

  可她還是不懂。

  安王遠在西北,公主手裡沒有兵權,也不掌政務。安王府大費周章去偷一枚私印做什麼?

  藺左卿沒給她思考的時間,轉身要走。

  許遷茴忽然開口:「公主印章失竊已有多日了,是不是?」

  「與你無關。」藺左卿腳步頓住:「許遷茴,我的事,你少管。」

  「安王世子敢青天白日追你,印章定然不在京城了!」許遷茴起身追了半步:

  「藺大人,這事不是你能查的,進宮請罪吧。」

  藺左卿回頭,眸光晦暗不明。

  四年前,他事事都願同她講。

  朝局,政務,京中人情。

  她只聽一半,便能抓住關竅。

  有時他不服,她便把筆塞進他手裡,讓他自己推。

  推到最後,果然事事如她所料。

  如今再聽她分析,他目光不由深邃幾分。

  像隔了幾年風雪,忽然又落到她身上。

  可下一刻,他迅速把那點情緒按了下去。

  「許遷茴,你以為你是誰?」

  「區區落魄商賈女,聽過幾句時政,便以為自己是治世之才了?」

  「本官辦案,無需你插手。」

  門被推開,外頭風灌進來,吹得燭火低了低。

  藺左卿走得很快。

  許遷茴站在原地,聽腳步聲遠去。

  半晌,她低頭看向被捏皺的帕子。

  「嘴這麼硬,活該你撞死在案子裡。」

  話雖這麼說,許遷茴還是迅速回了城西小院。

  青衣還沒回來。

  她把路上買的燒雞餵給白澤後,回房開始畫脈絡圖。

  公主。

  安王世子。

  安王。

  她用細線把三者連在中間的印章二字上。

  很顯然,安王府欲對公主不利。

  一枚印章能引出的事無非四種。

  一,書信造假。


  公主手裡無兵權,也無政權。哪怕拿公主印到地方上去,也掀不起什麼風浪。

  二,當作憑證。

  二皇子常年在外遊歷,消息不靈。若安王派人拿印章誘他,成功機率在九成以上。

  三,侮辱皇室。

  既案子能落到京兆府,京中勛貴都肯定已知曉印章失竊一事。天家公主丟了貼身印章,無異於用大巴掌抽在皇室臉上。

  四,京兆府尹。

  因著動手的是安王世子,京兆府找不到證據就只能暗查,事關皇室,京兆府差事辦岔了,就算是藺左卿,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許遷茴看著四張紙,劃掉一和三。

  這兩項太輕,哪怕要做,安王世子也不必親自冒險。

  而餘下的,大概就是他的目的。

  許遷茴把紙拆成四份,一張寫一項,裝進不同的錦囊。

  她一邊繫繩,一邊冷聲道:「我不想管藺左卿。」

  白澤趴在門檻邊啃骨頭,低低嗚了聲。

  「可他若栽了,榮國公府就會亂。」

  「國公府一亂,藺左安未必能把產業順順噹噹送到我手裡。」

  她把最後一個錦囊繫緊,抬頭看了眼窗外暮色,嘆了口氣。

  「藺大人,這次你算是沾上你弟弟的福氣了。」

  同一時刻。

  榮國公府書房燈火已燃。

  藺左卿坐在案後,筆鋒壓得極重。

  紙上幾行字寫完,他親自用火漆封好信封后叫來貼身侍衛。

  「青書,把這個秘密送去太子府。」

  青書雙手接過,剛轉身要走,又了停下來。

  「爺,揚州通判梁卓來信了。」

  藺左卿抬眼。

  青書繼續道:「他問二爺在京中是否安定了。」

  藺左卿恍然,自己怎麼把這個人忘了?

  他揉了揉眉心:「你給他回信,秋闈後讓他把人送來國子監。」

  青書遲疑了一會兒,道:「白鹿書院雖不如國子監,卻也是三大學院之首。爺,不如讓他把人送去白鹿書院?若真去了國子監,爺可就要搭大人情了。」

  藺左卿擺擺手:「他替我辦事也算盡心,若沒有他的消息,許遷茴已經在江南成婚了。」

  青書低頭。

  書房裡靜得厲害。

  藺左卿又道:「不過一個國子監生員名額,給就給了吧。」

  青書應是:「屬下這就去辦。」

  門合上,藺左卿獨坐在燈下。

  案上的火漆還余著一點紅。

  他看了半晌,腦中卻不是太子府,不是安王世子,也不是公主印章。

  花船上,許遷茴仰臉看他的樣子在此刻清晰無比。

  濕發,白衣,軟聲。

  她說:「現在,我有興致了。」

  呵,愈發像個妖精了。

  藺左卿閉了閉眼,手不受控地朝桌下探去。

  一刻鐘後,他喘息著用茶水將手節洗到發白。

  恰好書房門被敲響。

  藺左卿迅速用帕子擦手:「進。」

  青硯推門進來,恭敬遞上一份金紅帖子。

  「爺,武安侯府五日後在城郊林家馬場辦馬球會,這是林小姐特地給您的拜帖。」

  藺左卿掃了一眼,語氣淡淡:「母親那邊收到了麼?」

  青硯撓了撓頭:「給府里的帖子被老夫人拿去了,她說......」

  「祖母說什麼?」

  「老夫人說,她好久沒湊熱鬧了,這次府里去馬球會的人,她來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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