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我們能看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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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景言一路看下來,對沈靈兒又有了新的判斷。

  這個小姑娘,和他最開始想像的「聰明孩子」完全不一樣。

  她會手法。

  但不是特別精。

  至少從剛才那幾下洗牌、控牌來看,她的手指還沒有真正職業訓練者那種近乎機械的穩定性,速度不夠快,花樣也不多。

  如果單純放在何家那些老荷官、老手法師傅面前,這點東西甚至稱不上驚艷。

  可偏偏,她看手法的角度很怪。

  她不是看「怎麼洗得漂亮」。

  也不是看「怎麼把牌控住」。

  她看的是手怎麼騙人。

  她懂概率。

  但也不是靠公式堆出來的。

  什麼獨立事件,什麼期望值,什麼統計分布,這些詞她大概未必能完整說出來。

  可她能用一句「硬幣不記仇」,直接把很多成年人都容易掉進去的賭徒謬誤講明白。

  她不迷信運氣。

  也不迷信技術。

  她更像是被人訓練過一種奇怪的判斷方式。

  先看規則。

  再看人。

  最後看人怎麼鑽規則的空子。

  這種能力放在生活里,會顯得孩子聰明得離譜。

  可每一句背後,都不是簡單的「眼尖」。

  而是一種非常穩定的思路。

  這種能力,如果放在普通場景里,最多讓人覺得她觀察力太好,嘴太毒,邏輯太清楚。

  可一旦放進賭場這種地方,就會變得很微妙。

  因為賭場裡最複雜的,從來不是牌。

  也不是骰子。

  更不是籌碼。

  是人。

  人會貪、人會急。

  人會以為自己能瞞過規則。

  也會以為自己能利用規則。

  何景言站在展廳一側,看著沈靈兒被楊密牽著往概率互動區走,心裡那點對沈飛的好奇更深了一層。

  到底是什麼樣的人,才會把一個五歲小孩教成這樣?

  不是把知識塞給她。

  而是把看世界的方法,一點點拆開揉碎,再餵進她腦子裡。

  活動一直到傍晚才接近尾聲。

  展廳里的燈光從白天的明亮,慢慢切換成更柔和的暖色。

  孩子們也從一開始的興奮,變成了有點累但還不想走的狀態。

  陳豆豆抱著一枚展覽用的大骰子模型,戀戀不捨地看了又看。

  林嘉提醒了他三次「這是展品,不能帶走」。

  陳豆豆嘆了口氣。

  「那我可以帶一個長得像它的回去嗎?」

  沈靈兒路過,淡淡道:「你帶回去也搖不出火鍋。」

  陳豆豆一怔。

  隨即小臉垮了下來。

  「那確實沒什麼用了。」

  趙雷在旁邊笑得不行。

  「豆豆,你的價值判斷也被靈兒帶偏了,不能吃的都沒用是吧?」

  沈靈兒抬頭看他。

  「你不是也這樣?」

  趙雷立刻正色。

  「我不是,我是一個有精神追求的人。」

  沈靈兒看了看他手裡剛從展廳紀念區買的點心袋。

  趙雷默默把袋子往身後藏了藏。

  白思思直接笑出聲。

  「趙雷,你別掙扎了,你的精神追求也被帶偏了。」

  趙雷:「……」

  彈幕又開始刷笑。

  「趙雷嘴上正經,手上甜點。」

  「靈兒一個眼神就讓趙雷破功。」

  「今天真的太好笑了,文化展副本居然還能這麼輕鬆。」


  「何景言在旁邊看靈兒的眼神越來越認真了,他是不是已經開始懷疑人生了?」

  導演已經很滿意了。

  非常滿意。

  今天這一天,從內容層面來說,簡直堪稱綜藝剪輯師夢裡的素材庫。

  節奏有松有緊。

  更重要的是沒有再出事。

  至少到目前為止,沒有再出事。

  導演站在展廳後方,看著鏡頭裡的嘉賓們,久違地露出了安心的笑容。

  這種笑容,他已經很久沒有在節目現場出現過了。

  自從沈靈兒加入節目以後,他每天的精神狀態都像在坐過山車。

  今天能平穩收尾,已經算是命運對他難得的眷顧。

  他輕輕呼出一口氣。

  然後側頭看向副導演,剛準備說「今天可以圓滿收工。」

  然而,字還沒出口。

  副導演突然一把按住他的嘴。

  導演:「?」

  他整個人都愣住了。

  副導演表情極其嚴肅,甚至帶著一種從血淚教訓里總結出的沉痛。

  「別說。」

  導演:「……」

  副導演壓低聲音:「你最近每次一說這種話,就會出事。」

  導演嘴還被捂著,只能用眼神表達憤怒。

  副導演繼續道:「我不是迷信,我是尊重規律。」

  導演:「……」

  趙雷遠遠看見這一幕,差點笑出聲。

  他肩膀抖了半天,最後還是沒忍住,拍著白思思的胳膊。

  「你看見沒?副導演成長了。」

  白思思看過去,也笑了。

  「這叫節目組自我保護機制。」

  沈靈兒也順著趙雷的目光看了一眼。

  她認真點頭。

  「他比導演聰明一點。」

  導演:「……」

  雖然隔著一段距離,但他感覺這句話精準扎進了自己心口。

  彈幕瞬間樂瘋。

  「哈哈哈哈副導演覺醒了!」

  「別說,千萬別說,導演一總結必出事。」

  「沈靈兒認證:副導演比導演聰明一點。」

  「導演:我只是想收個工,我有什麼錯?」

  「這節目已經發展出玄學防禦系統了。」

  可惜,有些事不是捂住導演的嘴就能擋住的。

  就在這時。

  展廳入口處,一個穿著深色制服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進來。

  他腳步很穩。

  不慌不亂。

  但臉色明顯不太好。

  那種不好,不是普通工作人員遇到小麻煩的緊張。

  何景言第一時間注意到對方。

  他的眉頭輕輕一動。

  「梁叔?」

  被叫梁叔的男人走到何景言身邊,先看了一眼節目組,又掃了一眼鏡頭。

  他的動作很細微。

  可在場幾個人都看出來了。

  這不是普通匯報。

  何景言也立刻明白。

  他沒有讓梁叔避開。

  只淡聲道:「直說。」

  梁叔壓低聲音。

  可展廳太安靜,直播設備又在附近,依舊收到了部分內容。

  「少爺,主場那邊出事了。」

  何景言臉上的笑意淡了些。

  剛才文化展里那種輕鬆溫和的氣質,幾乎在一瞬間被收了起來。

  他沒有變得慌張。

  但整個人的重心像是往下沉了沉。

  「什麼事?」


  梁叔沉聲道:「有幾個人,從下午開始一直在贏。」

  趙雷一怔。

  白思思也看了過去。

  林嘉原本在給陳豆豆整理衣領,動作也停了一下。

  何景言問:「贏多少?」

  梁叔停頓了一下。

  「不下一個億。」

  空氣瞬間安靜。

  一個億。

  這三個字,比「三千萬」更像一塊巨石,直接砸進所有人的耳朵里。

  趙雷眼睛慢慢瞪圓。

  「一個億?」

  他的聲音都飄了一點。

  陳豆豆本來還沒聽懂事情的嚴重性,只聽懂了數字很大。

  他小聲問:「一個億比三千萬多嗎?」

  林嘉趕緊捂住他的嘴。

  「現在別問。」

  陳豆豆眨了眨眼,一臉茫然。

  沈靈兒倒是很平靜。

  她只是抬了抬眼。

  像聽見「很多很多雞腿」但還沒決定要不要關注。

  彈幕卻已經炸開。

  「????一個億?!」

  「前面還在文化展,突然主場出事?」

  「這轉場也太刺激了吧!」

  「賭場有人一直贏一個億?這不可能是普通運氣吧?」

  「重點是他們還沒走,這膽子也太大了。」

  「導演剛鬆口氣,命運立刻給他一巴掌。」

  「副導演剛才按嘴是對的,導演差點開光。」

  「我就知道!在這個節目裡不可能平安收工!」

  何景言的表情依舊沒有失控。

  但眼神已經沉了下來。

  「遊戲類型?」

  梁叔道:「百家樂為主,穿插幾局骰寶。」

  「下注不算每局極限,但節奏很穩。」

  「贏了之後沒有離開。」

  「還在繼續。」

  這句話讓何景言的眉心更緊了一點。

  如果是普通客人運氣好,贏到一定金額,多半會情緒波動。

  有人興奮。

  有人收手。

  有人怕賭場不高興,趕緊離開。

  也有人上頭,繼續加注,最後吐回去。

  可梁叔說的是「節奏很穩」。

  穩,才危險。

  賭場最不怕有人大起大落。

  最怕有人穩定向上。

  那不像運氣。

  像計算。

  何景言問:「監控看過了嗎?」

  梁叔點頭。

  「看過。」

  「手法很乾淨。」

  「沒有明顯傳遞信號。」

  「沒有換牌。」

  「沒有動籌碼。」

  「隨身人員也查過,沒有異常設備。」

  趙雷聽得頭皮有點麻。

  「手法乾淨,還一直贏?」

  白思思輕聲道:「那才奇怪。」

  沈靈兒站在楊密身邊,沒有說話。

  她只是抬頭看了一眼何景言。

  何景言對梁叔道:「去監控室。」

  說完,他又轉頭看向楊密。

  「楊密小姐,抱歉,今晚的活動可能要提前結束。」

  「我需要過去處理一點事情。」

  楊密點頭。

  「你去忙。」

  她沒有多問。

  賭場主場出事,本來就不是節目組該插手的事情。

  何景言頓了頓。


  他看了一眼沈靈兒。

  那一眼很短。

  但所有人都看出來了。

  他想到了下午會議室里沈靈兒看籌碼的能力。

  也想到了剛才文化展里她說的那句......最會騙人的,是手。

  可是最終,他沒有說「能不能請靈兒幫忙」。

  下午沈靈兒已經做得夠多。

  而且這種正在發生的賭場異常,牽扯到實際經營、客人權益、安保處置,甚至可能涉及犯罪團伙。

  這不是一場展廳演示。

  也不是看處理過的資料。

  他不應該把一個孩子主動拉進去。

  於是何景言只是道:「如果各位願意,可以先回房間休息。」

  趙雷卻忍不住問:「我們能看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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