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術業高低
平陽郡城，一處客棧之內。
「師叔。」
顧風躬身一禮，神色有些難看：
「帝京傳訊，那小子昨日已同李謙一併進了皇宮，去見了天子，而後天子便忽然傳了帝旨，要開一場道會。」
「而且此次天子還同時召見了七道五府所有封疆大吏，這些人，都各自帶了一位修士，顯然，是奔著那天師之位去的。」
嚴青冥坐於桌旁，眸光微頓，輕聲開口：「天子等不到年後，有意先行選出天師了。」
「這位大靈天子，多少有些不識好歹了。」顧風皺眉道：
「依弟子之見，不如直接換了他，此前陰主用的手段，我等同樣用得。」
「蠢豬。」
嚴青冥沒有留絲毫情面，低斥道：
「大靈初立，祭天才過去數載，天地法則如此活躍，邪祟潛形，鬼神未敢輕動，若動作過大，一旦引動天罰，使靈霞一族有感，我紫陽宗上下，都要被牽累。」
「一凡俗王朝的天子，再過數十載，也就死了，屆時塵歸塵土歸土，你同他計較什麼？」
「師叔教訓的是。」
這一番話，顧風根本不敢有絲毫辯駁之意，連連應諾，隨即又道：
「但若是張守真坐上天師之位，再想動他，只怕便有些難了，若是真讓他入了靈元……」
他神色有些擔憂：「主要少了大靈的歲貢，我怕耽誤了裴真傳升霞。」
「不必過於擔心此人，上品凡骨，即便僥倖借朝運凝元，也是實力最弱的一檔。」
嚴青冥眸光微冷，下了決斷：「道會之後，想辦法引他入寒淵，屆時我會讓人在那裡動手，不會驚擾天機，與紫陽宗也不會有牽扯。」
「弟子明白。」
顧風神色一動，躬身應下，轉身欲走，又被嚴青冥叫住。
「還有一件事。」
嚴青冥再度開口：
「你稍後回宗，給大玄王朝，還有雲海王朝發一道傳令，讓他們選一批美人來，下鎖心咒，調教一二，想辦法送入大靈宮中去。」
「幾十載不過轉眼一瞬，想辦法握著下一代天子，才是正道，此事你上心一些。」
「是，我這就回宗。」顧風不敢怠慢。
「再帶個消息回去，陰主這面，我已有些線索，此人是自東方那面來的，可能是上玄門徒，北地已有四座下等王朝在其掌中，可能是為了奉血招親湊『嫁禮』，問問宗主打算。」
「諾。」
…………
…………
時節入夏，天光正好。
宮門之外，人山人海，旌旗插滿長街兩側。
舉行這場道會的名頭，趙明淵顯然沒有任何遮掩之意，很是直白。
擇天師。
大靈修行界頭一把交椅，掌法禁，轄天下道門，權柄重逾千鈞，誰坐上那個位子，誰便是往後數百年內，大靈修行路最高的一座山。
很快，宮外的人潮驟然安靜下來。
宮門緩緩打開，十二道身影依次踏出。
張守真走在靠後的位置，一身青色道袍，腰懸桃木劍。
他太過年輕，面龐如初琢新玉，在這群年長的修士中間格外扎眼。
除了他，其餘修士十一人，最年輕的瞧著也近三十歲，看著都很沉穩。
「李謙，這孩子你從哪裡找來的？」
「廣元府那麼大的地界，當真沒有更合適的人了？」
宮外，七道五府十二位封疆大吏聚在一處談話，看到張守真時，皆是神色有些疑惑。
他們並不在意誰當天師，只是對於李謙推一個孩子出來，感覺疑惑。
誰當天師，對於他們而言，都沒有多少影響。
他們已經是封疆大吏，位極人臣，再進一步，便是裂土封王，已是走到頭了。
眼下尋人當天師，也只是因為陛下那一道密旨，參與道會的這些修士，與他們認識的時間，也並不長。
「此人就是最合適的。」李謙頷首，而後忽然嘿嘿一笑：
「近日平陽郡靈機不豐，今年的產出，怕是湊不足歲貢，有些缺口，幾位手上是否寬裕，借我一些？」
聞言，一旁幾人當即退出幾步，神色嫌棄：
「你怎張嘴就是借？」
「去年你借走的五十株百年老藥，到現在都未曾還。」
「上次你為賑災，借了青陽府十萬石糧草，這都三年了，你何時提過還字？」
聞言，李謙無奈，一陣輕嘆：「諸位要體諒我的難處才是。」
等這天師之位確定下來，他又要有一筆大的支出。
幾人並不買帳：「一時難是正常的，哪有人一直難。」
閒聊之間，十二位修士，已行至宮門之外站定。
張守真掃過四周，神色沉靜。
很多修士在低聲議論，但更多的是在端詳，似是想從他的臉上看出幾分深淺。
其餘十一位修士，亦是如此。
張守真的年紀，實在太年輕了，但修為卻是高絕，已入玉液圓滿，這足以表明很多東西。
這是一個天賦極高的年輕人。
張守真面色不動，眸光微垂，排去腦海中的諸多雜念。
這些修士，即便一併上，對於他的威脅也有限。
現在他唯一有些好奇的，就是當上天師之後，所能掌控的朝運。
這也是紫陽宗想要的東西，必然有些玄異才是。
一座高台之上，天子趙明淵端坐正中，冕旒垂落，遮住了半張面容，周身氣度與昨日殿中判若兩人，威嚴如岳。
目光掃過台下時，偌大廣場，瞬時落針可聞。
李謙領著一行人，緩步登台，立於御座右側，其餘七道四府的封疆大吏分列兩側，皆是官袍玉帶，神色肅然。
趙明淵起身，掃過下方諸多修士：
「朕承天命，撫有四海，大靈初立，國運方興，今日，朕欲為社稷擇一人，立為護國天師，受朝運供養，鎮國祚之根基，護大靈長盛不衰。」
「大靈雖立，但猶處下等王朝之列，朕望有朝一日，大靈可躋身上等王朝，兵甲強盛，萬姓歸心，護國天師，便是我大靈登臨此階的鎮國之劍，斬妖邪，清寰宇，定綱紀，安黎庶萬民。」
「今日，朕設論道台於此，不論宗門，不問出身，只較道法之精妙，術業之高下，一日為期，道凌萬眾，勢壓群雄者，便是我大靈天師。」
「朕將親授紫袍金印，統攝道門，協理陰陽之權，受一國氣運供養，望諸位，盡力而為。」
話音落下，除卻張守真，其餘十一位修士的目光，盡皆一凝，騰身而起，向著遠處連夜搭建而出的論道台落去。
一中年女修，剛落至台上，便抬手掐訣，一道清光自天靈沖天而起，化作一株三尺仙葩，緩緩綻開，道韻綿長。
幾人緊隨其後，各展術法神通，祭出件件法器。
一時間之間，論道台上靈光翻湧，霞光錯落，觀者無不屏息凝神。
張守真緩步上前，落在了最後，等他來到論道台前之時，已有一人橫飛了出來，受了重創，傷到了臟腑，直接出局。
顯然，這大靈天師之位背後的凝元之機，太過惑人，吸引力極大，彼此都盡了全力，下了死手。
張守真不急不緩，邁步登台，周身磅礴的元炁倏然撐開，方圓三丈虛空，驟然變得稠如泥沼。
離他最近的三位修士面色微變，只覺呼吸一滯，脊背發寒。
「師叔。」
顧風躬身一禮，神色有些難看：
「帝京傳訊，那小子昨日已同李謙一併進了皇宮，去見了天子，而後天子便忽然傳了帝旨，要開一場道會。」
「而且此次天子還同時召見了七道五府所有封疆大吏，這些人，都各自帶了一位修士，顯然，是奔著那天師之位去的。」
嚴青冥坐於桌旁，眸光微頓，輕聲開口：「天子等不到年後，有意先行選出天師了。」
「這位大靈天子，多少有些不識好歹了。」顧風皺眉道：
「依弟子之見，不如直接換了他，此前陰主用的手段，我等同樣用得。」
「蠢豬。」
嚴青冥沒有留絲毫情面，低斥道：
「大靈初立，祭天才過去數載，天地法則如此活躍，邪祟潛形，鬼神未敢輕動，若動作過大，一旦引動天罰，使靈霞一族有感，我紫陽宗上下，都要被牽累。」
「一凡俗王朝的天子，再過數十載，也就死了，屆時塵歸塵土歸土，你同他計較什麼？」
「師叔教訓的是。」
這一番話，顧風根本不敢有絲毫辯駁之意，連連應諾，隨即又道：
「但若是張守真坐上天師之位，再想動他，只怕便有些難了，若是真讓他入了靈元……」
他神色有些擔憂：「主要少了大靈的歲貢，我怕耽誤了裴真傳升霞。」
「不必過於擔心此人，上品凡骨，即便僥倖借朝運凝元，也是實力最弱的一檔。」
嚴青冥眸光微冷，下了決斷：「道會之後，想辦法引他入寒淵，屆時我會讓人在那裡動手，不會驚擾天機，與紫陽宗也不會有牽扯。」
「弟子明白。」
顧風神色一動，躬身應下，轉身欲走，又被嚴青冥叫住。
「還有一件事。」
嚴青冥再度開口：
「你稍後回宗，給大玄王朝，還有雲海王朝發一道傳令，讓他們選一批美人來，下鎖心咒，調教一二，想辦法送入大靈宮中去。」
「幾十載不過轉眼一瞬，想辦法握著下一代天子，才是正道，此事你上心一些。」
「是，我這就回宗。」顧風不敢怠慢。
「再帶個消息回去，陰主這面，我已有些線索，此人是自東方那面來的，可能是上玄門徒，北地已有四座下等王朝在其掌中，可能是為了奉血招親湊『嫁禮』，問問宗主打算。」
「諾。」
…………
…………
時節入夏，天光正好。
宮門之外，人山人海，旌旗插滿長街兩側。
舉行這場道會的名頭，趙明淵顯然沒有任何遮掩之意，很是直白。
擇天師。
大靈修行界頭一把交椅，掌法禁，轄天下道門，權柄重逾千鈞，誰坐上那個位子，誰便是往後數百年內，大靈修行路最高的一座山。
很快，宮外的人潮驟然安靜下來。
宮門緩緩打開，十二道身影依次踏出。
張守真走在靠後的位置，一身青色道袍，腰懸桃木劍。
他太過年輕，面龐如初琢新玉，在這群年長的修士中間格外扎眼。
除了他，其餘修士十一人，最年輕的瞧著也近三十歲，看著都很沉穩。
「李謙，這孩子你從哪裡找來的？」
「廣元府那麼大的地界，當真沒有更合適的人了？」
宮外，七道五府十二位封疆大吏聚在一處談話，看到張守真時，皆是神色有些疑惑。
他們並不在意誰當天師，只是對於李謙推一個孩子出來，感覺疑惑。
誰當天師，對於他們而言，都沒有多少影響。
他們已經是封疆大吏，位極人臣，再進一步，便是裂土封王，已是走到頭了。
眼下尋人當天師，也只是因為陛下那一道密旨，參與道會的這些修士，與他們認識的時間，也並不長。
「此人就是最合適的。」李謙頷首，而後忽然嘿嘿一笑：
「近日平陽郡靈機不豐，今年的產出，怕是湊不足歲貢，有些缺口，幾位手上是否寬裕，借我一些？」
聞言，一旁幾人當即退出幾步，神色嫌棄：
「你怎張嘴就是借？」
「去年你借走的五十株百年老藥，到現在都未曾還。」
「上次你為賑災，借了青陽府十萬石糧草，這都三年了，你何時提過還字？」
聞言，李謙無奈，一陣輕嘆：「諸位要體諒我的難處才是。」
等這天師之位確定下來，他又要有一筆大的支出。
幾人並不買帳：「一時難是正常的，哪有人一直難。」
閒聊之間，十二位修士，已行至宮門之外站定。
張守真掃過四周，神色沉靜。
很多修士在低聲議論，但更多的是在端詳，似是想從他的臉上看出幾分深淺。
其餘十一位修士，亦是如此。
張守真的年紀，實在太年輕了，但修為卻是高絕，已入玉液圓滿，這足以表明很多東西。
這是一個天賦極高的年輕人。
張守真面色不動，眸光微垂，排去腦海中的諸多雜念。
這些修士，即便一併上，對於他的威脅也有限。
現在他唯一有些好奇的，就是當上天師之後，所能掌控的朝運。
這也是紫陽宗想要的東西，必然有些玄異才是。
一座高台之上，天子趙明淵端坐正中，冕旒垂落，遮住了半張面容，周身氣度與昨日殿中判若兩人，威嚴如岳。
目光掃過台下時，偌大廣場，瞬時落針可聞。
李謙領著一行人，緩步登台，立於御座右側，其餘七道四府的封疆大吏分列兩側，皆是官袍玉帶，神色肅然。
趙明淵起身，掃過下方諸多修士：
「朕承天命，撫有四海，大靈初立，國運方興，今日，朕欲為社稷擇一人，立為護國天師，受朝運供養，鎮國祚之根基，護大靈長盛不衰。」
「大靈雖立，但猶處下等王朝之列，朕望有朝一日，大靈可躋身上等王朝，兵甲強盛，萬姓歸心，護國天師，便是我大靈登臨此階的鎮國之劍，斬妖邪，清寰宇，定綱紀，安黎庶萬民。」
「今日，朕設論道台於此，不論宗門，不問出身，只較道法之精妙，術業之高下，一日為期，道凌萬眾，勢壓群雄者，便是我大靈天師。」
「朕將親授紫袍金印，統攝道門，協理陰陽之權，受一國氣運供養，望諸位，盡力而為。」
話音落下，除卻張守真，其餘十一位修士的目光，盡皆一凝，騰身而起，向著遠處連夜搭建而出的論道台落去。
一中年女修，剛落至台上，便抬手掐訣，一道清光自天靈沖天而起，化作一株三尺仙葩，緩緩綻開，道韻綿長。
幾人緊隨其後，各展術法神通，祭出件件法器。
一時間之間，論道台上靈光翻湧，霞光錯落，觀者無不屏息凝神。
張守真緩步上前，落在了最後，等他來到論道台前之時，已有一人橫飛了出來，受了重創，傷到了臟腑，直接出局。
顯然，這大靈天師之位背後的凝元之機，太過惑人，吸引力極大，彼此都盡了全力，下了死手。
張守真不急不緩，邁步登台，周身磅礴的元炁倏然撐開，方圓三丈虛空，驟然變得稠如泥沼。
離他最近的三位修士面色微變，只覺呼吸一滯，脊背發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