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中州要動
三天。封魔血脈的鑰匙全部打開了。
半步天人的門檻早已甩在身後，天人初期的境界在那團乳白光湧入時便已突破，玄黑長劍認主時又灌入了一重造化，此刻他的氣海深處一片混沌清明的交疊狀態——半步天人之上、天人初境，底子比尋常天人中期還要厚實三分。
但讓他真正在意的不是境界。
是那扇門。那扇被他暫時關上的門，以及門裡那個說」好」的、等了他父親、又等了他的古老殘念。
他低頭看了一眼懷中玄黑長劍的劍身。月光下劍刃上隱約浮出一行字，方才沒有，此刻才顯出來：
天玄萬年，守門之人。劍名：鎮淵。
白玉京走過來，看著他懷中長劍上的銘文，沉默了片刻，忽然問：
」公子，方才那東西——」
」它不是東西。」
東方唯我合攏衣襟將鎮淵劍收好，抬眼望向荒原遠處。血月魔宗的山門在夜色中只剩一道暗紅輪廓。
」它是鎮淵劍上一任主人的遺念。那個人用封魔血脈把什麼東西封在了那扇門後面，封了萬年。他把自己也封進去了。」
」什麼東西？」
東方唯我沉默了一會。」沒說。」
白玉京不再問了。
光幕之外，荒原上忽然亮起成片成片的火光。
火把、旗幡、人群——沈萬三領著數百人從東面趕來，馬車、馱獸、儲物箱堆了一路。
他遠遠看見光幕還亮著，又看清裂縫已合，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過來喊：
」少龍首！少龍首你沒事吧！在下帶著人來建坊市了！第三天了再不建血月那邊要在靈脈上設卡了——」
東方唯我沒理他。他的目光越過沈萬三身後的人馬，越過荒原上越來越多的商隊和散修，望向更遠處——
東面。北面。南面。三道氣息正從三個方向同時接近。
東面那道氣息渾厚沉凝如爐鼎，大地上塵土不揚但每邁一步地面便輕輕一震。
那是一個身披金甲、鬚髮皆赤的中年漢子，騎著一條通體赤紅的四爪蛟龍，蛟龍身後跟著三百鐵甲騎兵，旗上繡著一輪烈日。
北面那道氣息冰冷尖銳，所過之處草葉凝霜。那是一個罩在銀白紗衣里的女子，看不清面目，只有一雙藍眸在紗後亮如寒星。
她獨身一人騎著一頭通體雪白的巨狼，巨狼腳下踏著冰紋，每一步都留下一朵霜花。
南面那道氣息最輕，幾乎感應不到。但東方唯我看到了——雲層里懸著一輛青銅戰車，車上站著個穿青衫的瘦削青年，手中把玩著一柄摺扇，扇面上畫著半幅殘破的太極圖。青年低頭望下來，正對上東方唯我的目光，遙遙一笑。
白玉京順著他的目光望去，臉色微變：
」烈日騎的赤蛟侯……北境冰宮的大司命……中州天機閣的少閣主……這些都是半年前從不踏出各自地盤的老牌強者，怎麼都來了——」
」來確認的。」東方唯我收回目光，」確認占這塊地的人夠不夠格坐穩。」
他轉身，面朝光幕，面朝三道正在逼近的氣息，面朝整個開始重新洗牌的天玄大陸。
」那就讓他們看。」
一刻鐘後。靈氣光幕之外。
赤蛟侯收了蛟龍，站在光幕前抱臂而立，金甲被靈輝映得刺目。大司命從白狼背上下來，銀白紗衣在夜風中輕拂。天機閣少閣主從戰車上跳下，摺扇一合、一展，笑眯眯地站在最前面。
三人對面，光幕裂開一道口子。東方唯我走出來，腰間掛著裹布的鎮淵劍，身後跟著白玉京。荒原上的風從西面吹來，卷著砂礫打在他玄色的衣擺上，獵獵作響。
三人同時探查他的修為。
赤蛟侯氣血如潮轟地湧來，大司命的寒意如針細細刺探，少閣主則是用一道極輕極柔的靈識從側面滑過。
然後三個人臉上的表情同時變了。
赤蛟侯的金甲光芒暗了一瞬。
大司命的銀紗微微凝住。少閣主的摺扇」啪」地合攏，眉梢眼角那抹笑意淡了幾分。
因為他們探不出底。
不是探不到，是探不清——東方唯我的氣海深處混沌與清明交疊，天人初境的氣息底下還壓著某種更古老、更厚重的東西，像水面上只露出一角的冰山。
以他們三人天人初中期的修為，竟只能模糊感應到他方才破境不久，卻死活判斷不出他到底在哪個層面上。
荒原上安靜了片刻。
赤蛟侯率先開口。聲音渾厚粗獷，像金石相擊：」你就是占這塊地的那個娃娃？」
」東方唯我。」
」老夫在中州聽過你的事。」赤蛟侯上下打量他，」半年前揚州論劍，一劍壓東洲所有小輩。老夫當時還當是吹的。」
東方唯我沒接話。
赤蛟侯不以為意地哼了一聲，忽然朝地面跺了跺腳。震感沿著地底傳導過去——他在探靈脈。
然後他的臉色徹底變了。靈脈深處的氣息比外界感知的還要渾厚百倍，而且那道氣息正從地底三千丈處源源不絕地往上涌。
這條靈脈是被什麼東西打通了的，貫通之徹底遠超尋常靈脈十倍不止。
赤蛟侯收回腳，沉默了很久。然後他抬頭看了東方唯我一眼，金甲一振，轉身跨上蛟龍。
」這塊地，歸你。」赤蛟侯的聲音傳遍荒原，」但烈日騎在三千里外新浮出來的那片靈山也要立旗，你不管東洲以外的事，老夫也不管你西邊的事。各占各的，井水不犯河水。」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哪天你若坐不穩了，老夫第一個來換旗。」
說完蛟龍騰空，三百鐵騎隨之而去，金紅色的火焰拖了一路。
大司命比赤蛟侯更乾脆。她只看了東方唯我一眼，又看了一眼他身後的白玉京，然後翻身上了白狼。
巨狼轉身往北走去，走出一段，她回頭說了句：」北境冰宮，不東擴。但你東洲的人若踏過白狼原以北的霜線，大司命親至。」
說完白狼一躍，踏空而去，霜花一路凝結到天際。
天機閣少閣主是最後一個走的。
他笑眯眯地走上前，朝東方唯我拱了拱手，摺扇展開又合上：
」在下陸懸，天機閣少閣主。此來兩件事——第一件，確認少龍首站穩了這塊地。
第二件，閣主讓在下帶句話：'天機閣在中央山脈新設了一處分閣，少龍首若得空，來喝杯茶。'」
東方唯我看著那張笑眯眯的臉，說：」天機閣不做買賣。」
陸懸一愣，隨即笑得眼睛彎起來：
」少龍首說笑了。天機閣買的是情報，賣的是卦象，閣下這種坐擁核心靈脈的主顧，無論如何也繞不開我們。三日後閣內分閣開張，在下備了好茶等您——不來也行，但那扇門的事，閣主說她可能知道些什麼。」
說完不等東方唯我回答，青衫青年一步躍回雲端的青銅戰車，車架在雲層中隱去。
荒原上安靜下來。
沈萬三領著商隊人馬在遠處眼巴巴望著這邊，不敢靠近。血月魔宗的方向有人影在暗紅山門處來回移動，顯然赤蛟侯、大司命、陸懸過境的消息已經傳了過去。
但那些動靜到了山門口便停住了，沒有人出來，沒有大軍開拔。
」走了。」東方唯我轉身往光幕里走。
白玉京跟上來，低聲問：
」公子，方才三人說的話——烈日騎占的靈山、冰宮的霜線、天機閣分閣，這些算邊界劃分嗎？」
」算。」
東方唯我走進光幕深處，夜風捲起他的披風，
」他們親自來，就是來畫線的。赤蛟侯畫了西邊的線，大司命畫了北邊的線，天機閣畫了中間的線——從今天起，東洲以西八千里內，不會再有大勢力來跟青龍會搶地盤。」
」為什麼？」
」因為他們在中州那邊都搶不過來。」
東方唯我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身後三道漸漸熄滅的來路燈火，」天玄融合之後，中州才是真正的戰場。那三家之所以還有餘力跑到西邊來畫線，是因為中州的仗還沒打到他們家門口。等到中州真正開打——」
他頓住了。然後輕輕笑了一下。
」到時候他們還會來找我們的。過來買我們的靈脈、借我們的道、求我們的援。所以沈萬三那個坊市建得正好——到時候進來喝茶的可就不止散修商賈了。」
白玉京沉默片刻，忽然也笑了。那是他跟隨東方唯我以來少有的、徹底放鬆的笑。」公子早就算到了？」
」算不到。」東方唯我繼續往光幕深處走，」但有牌的人，不用事事都算到。握緊了，等人送上門來就行了。」
身後，光幕合攏。
荒原上的第三道靈氣光柱從暗金深處迸發出一波新的輝光，將方圓千里照得通明如晝。
沈萬三的商隊開始在光幕外圍選址紮營，血月魔宗的山門內終於走出來一個穿紅袍的執事，站在門頭遠遠望了這邊一會兒，又退了回去。
東面、北面、南面，三道氣息同時遠去又同時轉折——赤蛟侯的蛟龍、大司命的白狼、陸懸的戰車，在天幕上拖出三條弧線，齊齊折向了中央山脈的方向。
中州那邊，要動了。
而東方唯我回到青岩上坐下的時候，懷中鎮淵劍忽然輕輕震了一下。劍身上那行」天玄萬年，守門之人」的銘文亮了一瞬又暗下去，像在提醒他什麼。
他按住劍身，閉目調息。
氣海深處的暗金漩渦在緩緩旋轉，邊緣處與靈脈貫通後新湧入的混沌氣息正在慢慢整合。
三天之內連過兩關的根基還不算太穩，但腳下的靈脈在夜以繼日地灌頂，體內的封魔血脈也在日夜不停地淬鍊。再過一個月，不，二十天，他就能把天人初境徹底踩實，劍指下一個境界。
外面的棋局還長。中州還沒開打，南疆的通道還沒封住，北漠的妖族還沒有退，蠻族二十萬鐵騎還釘在白狼原外。血月魔宗那位天人巔峰的老祖雖然在還人情債，但人情總有用完的一天。
可他不急。
腳下有靈脈，懷中有鎮淵，身後有青龍會十二堂和地府九王。
北有關七、東有龐斑和武曌、南有石之軒和了塵——每一處戰場都在膠著，但每一處戰場也都沒有崩。
這是一個誰都動不了、誰也不想先動的微妙時刻。
而東方唯我要做的，就是在所有人都不敢動的時候，先把自己的棋磨得再鋒利一點。
他閉上眼。
暗金光芒從周身湧出，與腳下靈脈的輝光融為一體。光幕之外，沈萬三的坊市打下了第一根地基樁，血月魔宗山門上的紅袍執事還在遠遠地望著，天幕上三道弧光正在同時折向中州。
夜色深沉。靈氣輝光如晝。
新大陸的第一個夜晚，就這樣過去了。
半步天人的門檻早已甩在身後，天人初期的境界在那團乳白光湧入時便已突破，玄黑長劍認主時又灌入了一重造化，此刻他的氣海深處一片混沌清明的交疊狀態——半步天人之上、天人初境，底子比尋常天人中期還要厚實三分。
但讓他真正在意的不是境界。
是那扇門。那扇被他暫時關上的門，以及門裡那個說」好」的、等了他父親、又等了他的古老殘念。
他低頭看了一眼懷中玄黑長劍的劍身。月光下劍刃上隱約浮出一行字，方才沒有，此刻才顯出來：
天玄萬年，守門之人。劍名：鎮淵。
白玉京走過來，看著他懷中長劍上的銘文，沉默了片刻，忽然問：
」公子，方才那東西——」
」它不是東西。」
東方唯我合攏衣襟將鎮淵劍收好，抬眼望向荒原遠處。血月魔宗的山門在夜色中只剩一道暗紅輪廓。
」它是鎮淵劍上一任主人的遺念。那個人用封魔血脈把什麼東西封在了那扇門後面，封了萬年。他把自己也封進去了。」
」什麼東西？」
東方唯我沉默了一會。」沒說。」
白玉京不再問了。
光幕之外，荒原上忽然亮起成片成片的火光。
火把、旗幡、人群——沈萬三領著數百人從東面趕來，馬車、馱獸、儲物箱堆了一路。
他遠遠看見光幕還亮著，又看清裂縫已合，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過來喊：
」少龍首！少龍首你沒事吧！在下帶著人來建坊市了！第三天了再不建血月那邊要在靈脈上設卡了——」
東方唯我沒理他。他的目光越過沈萬三身後的人馬，越過荒原上越來越多的商隊和散修，望向更遠處——
東面。北面。南面。三道氣息正從三個方向同時接近。
東面那道氣息渾厚沉凝如爐鼎，大地上塵土不揚但每邁一步地面便輕輕一震。
那是一個身披金甲、鬚髮皆赤的中年漢子，騎著一條通體赤紅的四爪蛟龍，蛟龍身後跟著三百鐵甲騎兵，旗上繡著一輪烈日。
北面那道氣息冰冷尖銳，所過之處草葉凝霜。那是一個罩在銀白紗衣里的女子，看不清面目，只有一雙藍眸在紗後亮如寒星。
她獨身一人騎著一頭通體雪白的巨狼，巨狼腳下踏著冰紋，每一步都留下一朵霜花。
南面那道氣息最輕，幾乎感應不到。但東方唯我看到了——雲層里懸著一輛青銅戰車，車上站著個穿青衫的瘦削青年，手中把玩著一柄摺扇，扇面上畫著半幅殘破的太極圖。青年低頭望下來，正對上東方唯我的目光，遙遙一笑。
白玉京順著他的目光望去，臉色微變：
」烈日騎的赤蛟侯……北境冰宮的大司命……中州天機閣的少閣主……這些都是半年前從不踏出各自地盤的老牌強者，怎麼都來了——」
」來確認的。」東方唯我收回目光，」確認占這塊地的人夠不夠格坐穩。」
他轉身，面朝光幕，面朝三道正在逼近的氣息，面朝整個開始重新洗牌的天玄大陸。
」那就讓他們看。」
一刻鐘後。靈氣光幕之外。
赤蛟侯收了蛟龍，站在光幕前抱臂而立，金甲被靈輝映得刺目。大司命從白狼背上下來，銀白紗衣在夜風中輕拂。天機閣少閣主從戰車上跳下，摺扇一合、一展，笑眯眯地站在最前面。
三人對面，光幕裂開一道口子。東方唯我走出來，腰間掛著裹布的鎮淵劍，身後跟著白玉京。荒原上的風從西面吹來，卷著砂礫打在他玄色的衣擺上，獵獵作響。
三人同時探查他的修為。
赤蛟侯氣血如潮轟地湧來，大司命的寒意如針細細刺探，少閣主則是用一道極輕極柔的靈識從側面滑過。
然後三個人臉上的表情同時變了。
赤蛟侯的金甲光芒暗了一瞬。
大司命的銀紗微微凝住。少閣主的摺扇」啪」地合攏，眉梢眼角那抹笑意淡了幾分。
因為他們探不出底。
不是探不到，是探不清——東方唯我的氣海深處混沌與清明交疊，天人初境的氣息底下還壓著某種更古老、更厚重的東西，像水面上只露出一角的冰山。
以他們三人天人初中期的修為，竟只能模糊感應到他方才破境不久，卻死活判斷不出他到底在哪個層面上。
荒原上安靜了片刻。
赤蛟侯率先開口。聲音渾厚粗獷，像金石相擊：」你就是占這塊地的那個娃娃？」
」東方唯我。」
」老夫在中州聽過你的事。」赤蛟侯上下打量他，」半年前揚州論劍，一劍壓東洲所有小輩。老夫當時還當是吹的。」
東方唯我沒接話。
赤蛟侯不以為意地哼了一聲，忽然朝地面跺了跺腳。震感沿著地底傳導過去——他在探靈脈。
然後他的臉色徹底變了。靈脈深處的氣息比外界感知的還要渾厚百倍，而且那道氣息正從地底三千丈處源源不絕地往上涌。
這條靈脈是被什麼東西打通了的，貫通之徹底遠超尋常靈脈十倍不止。
赤蛟侯收回腳，沉默了很久。然後他抬頭看了東方唯我一眼，金甲一振，轉身跨上蛟龍。
」這塊地，歸你。」赤蛟侯的聲音傳遍荒原，」但烈日騎在三千里外新浮出來的那片靈山也要立旗，你不管東洲以外的事，老夫也不管你西邊的事。各占各的，井水不犯河水。」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哪天你若坐不穩了，老夫第一個來換旗。」
說完蛟龍騰空，三百鐵騎隨之而去，金紅色的火焰拖了一路。
大司命比赤蛟侯更乾脆。她只看了東方唯我一眼，又看了一眼他身後的白玉京，然後翻身上了白狼。
巨狼轉身往北走去，走出一段，她回頭說了句：」北境冰宮，不東擴。但你東洲的人若踏過白狼原以北的霜線，大司命親至。」
說完白狼一躍，踏空而去，霜花一路凝結到天際。
天機閣少閣主是最後一個走的。
他笑眯眯地走上前，朝東方唯我拱了拱手，摺扇展開又合上：
」在下陸懸，天機閣少閣主。此來兩件事——第一件，確認少龍首站穩了這塊地。
第二件，閣主讓在下帶句話：'天機閣在中央山脈新設了一處分閣，少龍首若得空，來喝杯茶。'」
東方唯我看著那張笑眯眯的臉，說：」天機閣不做買賣。」
陸懸一愣，隨即笑得眼睛彎起來：
」少龍首說笑了。天機閣買的是情報，賣的是卦象，閣下這種坐擁核心靈脈的主顧，無論如何也繞不開我們。三日後閣內分閣開張，在下備了好茶等您——不來也行，但那扇門的事，閣主說她可能知道些什麼。」
說完不等東方唯我回答，青衫青年一步躍回雲端的青銅戰車，車架在雲層中隱去。
荒原上安靜下來。
沈萬三領著商隊人馬在遠處眼巴巴望著這邊，不敢靠近。血月魔宗的方向有人影在暗紅山門處來回移動，顯然赤蛟侯、大司命、陸懸過境的消息已經傳了過去。
但那些動靜到了山門口便停住了，沒有人出來，沒有大軍開拔。
」走了。」東方唯我轉身往光幕里走。
白玉京跟上來，低聲問：
」公子，方才三人說的話——烈日騎占的靈山、冰宮的霜線、天機閣分閣，這些算邊界劃分嗎？」
」算。」
東方唯我走進光幕深處，夜風捲起他的披風，
」他們親自來，就是來畫線的。赤蛟侯畫了西邊的線，大司命畫了北邊的線，天機閣畫了中間的線——從今天起，東洲以西八千里內，不會再有大勢力來跟青龍會搶地盤。」
」為什麼？」
」因為他們在中州那邊都搶不過來。」
東方唯我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身後三道漸漸熄滅的來路燈火，」天玄融合之後，中州才是真正的戰場。那三家之所以還有餘力跑到西邊來畫線，是因為中州的仗還沒打到他們家門口。等到中州真正開打——」
他頓住了。然後輕輕笑了一下。
」到時候他們還會來找我們的。過來買我們的靈脈、借我們的道、求我們的援。所以沈萬三那個坊市建得正好——到時候進來喝茶的可就不止散修商賈了。」
白玉京沉默片刻，忽然也笑了。那是他跟隨東方唯我以來少有的、徹底放鬆的笑。」公子早就算到了？」
」算不到。」東方唯我繼續往光幕深處走，」但有牌的人，不用事事都算到。握緊了，等人送上門來就行了。」
身後，光幕合攏。
荒原上的第三道靈氣光柱從暗金深處迸發出一波新的輝光，將方圓千里照得通明如晝。
沈萬三的商隊開始在光幕外圍選址紮營，血月魔宗的山門內終於走出來一個穿紅袍的執事，站在門頭遠遠望了這邊一會兒，又退了回去。
東面、北面、南面，三道氣息同時遠去又同時轉折——赤蛟侯的蛟龍、大司命的白狼、陸懸的戰車，在天幕上拖出三條弧線，齊齊折向了中央山脈的方向。
中州那邊，要動了。
而東方唯我回到青岩上坐下的時候，懷中鎮淵劍忽然輕輕震了一下。劍身上那行」天玄萬年，守門之人」的銘文亮了一瞬又暗下去，像在提醒他什麼。
他按住劍身，閉目調息。
氣海深處的暗金漩渦在緩緩旋轉，邊緣處與靈脈貫通後新湧入的混沌氣息正在慢慢整合。
三天之內連過兩關的根基還不算太穩，但腳下的靈脈在夜以繼日地灌頂，體內的封魔血脈也在日夜不停地淬鍊。再過一個月，不，二十天，他就能把天人初境徹底踩實，劍指下一個境界。
外面的棋局還長。中州還沒開打，南疆的通道還沒封住，北漠的妖族還沒有退，蠻族二十萬鐵騎還釘在白狼原外。血月魔宗那位天人巔峰的老祖雖然在還人情債，但人情總有用完的一天。
可他不急。
腳下有靈脈，懷中有鎮淵，身後有青龍會十二堂和地府九王。
北有關七、東有龐斑和武曌、南有石之軒和了塵——每一處戰場都在膠著，但每一處戰場也都沒有崩。
這是一個誰都動不了、誰也不想先動的微妙時刻。
而東方唯我要做的，就是在所有人都不敢動的時候，先把自己的棋磨得再鋒利一點。
他閉上眼。
暗金光芒從周身湧出，與腳下靈脈的輝光融為一體。光幕之外，沈萬三的坊市打下了第一根地基樁，血月魔宗山門上的紅袍執事還在遠遠地望著，天幕上三道弧光正在同時折向中州。
夜色深沉。靈氣輝光如晝。
新大陸的第一個夜晚，就這樣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