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東海王魔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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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鐵中棠沉聲道:「那東海王呢?他在哪?」

  龐斑沒有回答,只是微微側目望向東海深處某個方向。

  片刻之後,一艘金色樓船從濃霧中駛出。

  船首雕作龍頭,船身上水紋符籙全部亮著暗紫色的光,與方才那兩位魔族天人體內的氣息如出一轍。船頭站著一人,白須白髮,玄色金紋袍,面容溫和中透著狂熱——正是東海王。

  他站在船頭,隔著數百丈海面與龐斑對視。

  兩人之間的海水仍在翻湧未平,暗紫色的天幕倒映在海面上,將整片海域染成一片詭異的深色。

  「龐斑。」

  東海王開口了,聲音平穩得有些反常,「你方才打殘了我兩個先鋒。那兩人雖是南疆那邊借調過來的,但也算是我的同族。」

  龐斑看著他,忽然道:

  「你身上的氣息,和他們同源。百年前你研究蓬萊禁制時,就已經被種下了?」

  東海王沉默了一息。龐斑能如此精確地說出「百年」這個時間跨度,顯然是從他氣息中魔氣浸潤的深度反推出來的。這人對天地氣機的感應已經到了令人心悸的地步。

  「百年前。」東海王終於開口,「我為了研究蓬萊禁制,深入過海底封印的外層,被通道中泄漏的魔氣侵染。起初我自己也不知道,等察覺到的時候……」

  「已經晚了。」

  「已經晚了。」

  東海王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語氣中竟有一絲微不可察的自嘲,但隨即又被那股狂熱帶走,「但晚也有晚的好處。

  我看到了南疆那邊的世界,比東洲更大、更古老、更有力量。東洲的天人初境就是頂了,可南疆那邊——天人中期、後期,甚至更高境界的存在並不罕見。龐斑,你困在東洲這一角,永遠不知道真正的天地有多大。」

  龐斑沒有反駁他,只是平靜道:「所以你要打開通道,引他們過來。」

  「不僅是打開通道。」

  東海王向前踏了一步,金色樓船隨之緩緩朝萬蛇島推進百丈,「我要先滅了地府,從東海開始,讓東洲的海岸線變成黑潮大軍的第一座橋頭堡。你們地府占了萬蛇島、巨鯨島、七十二島中的大半,太礙事了。」

  他說這話時,身後的金色樓船上湧出大批身著暗紫色甲冑的戰士,每一尊都散發著魔氣與煞氣交織的氣息。

  那些戰士的形態已經不完全是人形了——有的臂膀化為長刃,有的背生骨刺,有的雙瞳燃著碧火。東海上那些原本臣服於東海王府的島嶼勢力,此刻盡數現出了魔化形態。

  數量逾千,修為最弱的也是宗師中階。

  龐斑掃了一眼那支魔化大軍,然後看向東海王:「你方才說,南疆那邊天人中期、後期,甚至更高的存在都很常見?」

  「不錯。」

  「那你應該知道,」龐斑抬了抬手,五指間凝出一團極致的暗金色罡氣,那罡氣精純到了連光線經過時都會扭曲的程度,「我雖然是天人初境,但不是普通的天人初境。」

  他踏前一步。

  整個東海的海面在他的腳下凝住了。

  波浪停止翻湧,水珠懸停在空中,所有正在移動的船隻同時定在原位,像是被按了暫停。宋缺的刀意被瞬間壓制到體內,鐵中棠的血旗旗面僵在半空,絕無神左拳上的不滅金身光芒驟然暗淡。

  「道心種魔。」龐斑一字一頓,「將整個東海當做我的種魔對象,你們所有人身上的氣機、天地間的靈氣流動、甚至海水本身的波動——」

  他將攤開的五指驟然握拳。

  「都是我可以借力的對象。」

  方圓百里的海面上驟然掀起滔天巨浪,浪頭卻不是拍向任何一艘船,而是從四面八方朝金色樓船的方向匯聚、疊加、壓縮。

  成千上萬道水牆在同一瞬間轟向東海王的那支魔化艦隊,將那些暗紫色甲冑的戰士連同船體一起砸入海底。

  東海王面色終於變了。

  他雙掌撐開一道暗紫色的屏障抵擋巨浪衝擊,但屏障在龐斑的道心種魔之力面前僅僅撐了三息便出現裂痕。水牆之外,龐斑的身影出現在他面前不足十丈處,紫袍獵獵飛揚,目光平淡。

  「你方才說,要滅地府?」

  龐斑抬手,掌心朝下,輕輕一按。


  整艘金色樓船從中間開始龜裂。東海王怒吼一聲催動全部修為想要反擊,掌心的暗紫色煞氣凝成一柄巨刃刺向龐斑胸口——但那巨刃在距離龐斑三尺處便寸寸斷裂、崩解、消散為虛無。

  龐斑一掌落在東海王肩上。

  東海王的身軀從肩膀開始碎裂,暗紫色的魔氣從他體內瘋狂外泄,像是一個被扎破的氣球。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喉嚨中湧出的只有暗紫色的液體。

  他的身形在龐斑掌下從半步天人的巍峨威壓縮回一個普通老人的體型,然後繼續縮小、虛化,最終化為一捧細碎的暗紫色灰燼,隨著海風飄散。

  金色樓船炸裂成無數碎片沉入海中。

  那支千餘人的魔化大軍在東海王消散的同一瞬間失去了統帥,體內的魔氣失控反噬,大部分戰士當場化為膿血墜海,只有少數修為較深的勉強保住性命,但也被海面上殘餘的龐斑之力震暈過去,漂浮在海面上如同死物。

  龐斑收手。

  整片東海的海水重新恢復了流動,海浪重新翻湧,船隻在浪尖上起伏搖晃。那些被暫停的時間仿佛被輕輕撥回了正軌,所有人都像從一場大夢中猛然驚醒。

  萬蛇島上,宋缺按刀的手終於鬆了下來。

  他發現自己掌心的汗已經把刀柄浸濕了。

  他不是沒見過強者出手,但龐斑那種將整片東海化為自己場域的手段,已經不是單純的境界問題——那是某種更本源的東西,像是對天地規則的直接篡改。

  絕無神罕見地接了話:「他不是沒有底線,他是讓我們看不到底線。方才出手的時候,他留了多少力?」

  宋缺和鐵中棠同時沉默。

  這個問題沒人答得上來。龐斑從頭到尾都沒有展露過真正的全力——收拾那兩個魔族天人初境時輕描淡寫,滅東海王時舉重若輕。他到底還藏著多少後手?

  鐵中棠低聲說了一句:「地府的水……太深了。」

  宋缺點了點頭,目光落在龐斑的背影上。那道紫袍身影正踏波走回萬蛇島,步伐依舊不緊不慢,仿佛方才只是隨手拍散了海面上的一片浮沫。

  東海王被滅的消息在當日入夜之前便傳遍了整個東海七十二島,次日傳到了海岸線各大港口,三日內抵達京城、西疆、北境。

  消息只有一句話——

  「地府五方鬼帝之首東方鬼帝龐斑出手,一掌滅東海王,一人獨擋兩名魔族天人初境,一者被打回原形遁回異界、一者倉皇逃竄。東海王魔化之事敗露,地府正式接管東海全域。」

  整座天玄大陸再次震動。

  皇陵奪戟、南疆平叛、東海斬魔——三件事在半個月之內接連爆發,而每件事的幕後都隱約出現了同一個名字:地府與青龍會。

  但更讓各方勢力在意的,是那條被打開的通道。

  東海的蓬萊石門後面,竟然連著天玄大陸被打碎的另一半。

  那片被魔族統治的南疆大陸,有著比東洲更高層次的武道傳承和更強大的敵人。兩個天人初境的先鋒只是開胃菜,後面還有一位「黑石將軍」和「黑潮大軍」。

  而地府的東方鬼帝,隔著通道讓那位黑石將軍「先遞國書」。

  這句話像一柄刀,懸在了所有能看見那條通道的人的頭頂。

  有的人開始準備逃往內陸,有的人開始重新估算地府的實力,也有的人——比如萬佛寺的了塵、天魔教的血影老人、以及那位消失在皇陵中的呂魔神——開始重新審視自己百年來布下的所有棋局。

  東洲的天,變了。

  而此刻,東方唯我正坐在南疆赤都空蕩蕩的「王宮」中,面前攤著一杯已經涼透的茶。

  紅衣法王被關在隔壁的石室中,等候審問。關七和李沉舟已經率青龍會主力撤出南疆,只留了三月堂逍遙侯的人駐守第八郡。

  他手中捏著剛從東海飛來的密信——龐斑親筆,只有六行字,將通道、魔族、東海王之死寫得極簡。

  但最後一行寫著:「那兩個魔族初境的來歷查清了,他們口中的『南疆』與古籍中『上古大戰後破碎的大陸』吻合。東洲只是碎片之一,其餘碎片上另有天地。」

  他將信紙在燭火上點燃,看著灰燼落入硯台。

  「南疆……被打碎的另一半大陸,魔族統治。」


  他低聲自語,「呂魔神百年前收繳的天機九變、萬劫杵、玄天甲,或許和這個有關。」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南疆的暮色被遠處赤都城牆上的火光映得昏紅,入目皆是焦土與廢墟。

  白蓮教這塊被萬佛寺養了百年的棋子終究沒有跳出棋盤,但它的倒下卻撕開了一道通往更寬廣、更危險的世界的裂縫。

  他腰間那枚父親給的玉佩溫溫的。

  「東海通道開了,魔族遲早會來。」東方唯我望著窗外的暮色,「在那之前,東洲這塊棋盤上的所有人都得重新落子。」

  他轉身走出房間,腳步聲在空曠的石廊中迴響。

  「傳信二龍首和東方鬼帝。七日之內,我要見到他們手中關於上古大戰的全部資料。」

  暗衛從廊柱後躬身退出,腳步聲消失在夜色深處。

  窗外,南疆的星星正在一顆顆亮起來,和北方皇城、東海海面上的燈火一樣,各自閃爍著。

  各自不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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