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反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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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已經來不及了。

  皇陵外圍三司合圍的封鎖線被一道雪亮劍光撕開了一道口子,白玉京一劍斬破了曹正淳親手布下的禁制,四人掠空而去。

  秦牧之正在天際與兩位天人老祖纏鬥,餘光瞥見那四道身影消失在皇城方向的建築群中,他面色猙獰了一瞬,卻無力分身去追。

  南宮晦與西門鶴聯手對他的壓制太過兇狠,兩位天人初境圍攻他一人,稍有不慎便是重傷的下場。

  」陛下!」周濟世的聲音從下方傳來,」青龍會奪走了皇陵中的大戟!」

  秦牧之咬緊牙關,一掌震退西門鶴,沉聲道:」先封住皇陵!青龍會的事稍後再算!」

  而皇陵墓室中殘存的各方勢力在青龍會撤走之後,終於從那種被碾壓的震懾中回過神來。

  萬毒老人的屍體橫陳在墓室中央,兩截身軀之間流淌的鮮血泛著詭異的墨綠色。

  四極劍宗損失了兩名劍衛,天魔教的黑色棺槨缺了一角,裡面那具枯瘦遺蛻被葉孤城那一劍斬斷了三根手指。

  西門狂看著滿地狼藉,忽然低聲道:

  」呂魔神不在……他把兵器留在這裡,人去了哪兒?」

  這句話像一塊石頭投入深潭。所有人同時沉默了一息,一股寒意從每個人心底升起。

  皇陵里沒有呂魔神。

  那個枯坐皇陵百年、曾以一己之力鎮壓整個天下的人,不知何時已經離開了。

  只留下一桿戟插在空蕩蕩的墓室正中,像是他在離開之前有意留給世人的某樣東西。

  南宮烈臉色鐵青:」他什麼時候走的?」

  沒有人能回答這個問題。

  皇城之亂持續了整整三個時辰。

  最終的結局是:皇陵青銅門徹底坍塌,無人修復。南宮世家老祖宗與西門世家老祖宗在秦牧之和皇室隱藏的兩名天人供奉聯手逼壓下被迫撤退,兩位老祖各自負傷。

  秦牧之雖未親自追入墓室奪回大戟,但三司精銳在皇陵外圍截獲了四極劍宗宗主本人,將其押入懸鏡台大牢。天魔教血影老人帶著黑色棺槨撤出皇陵時折損了兩名長老,棺槨中的戰俑也碎了半邊。

  萬佛寺的三位首座弟子從頭到尾沒有參與爭奪,他們只是站在外圍看了整場混戰,然後從容離去。

  楚家老太太在混亂中消失了,誰也沒看清她是何時離開的。

  各方勢力的傷亡清單在當天夜裡被密探匯總,送到各處主事者的案頭。

  南宮世家折損六名長老,老祖宗南宮晦右掌骨裂,需要至少三個月恢復。

  西門世家損失七名長老,老祖宗西門鶴胸前被秦牧之一指點中,寒毒反噬讓這位天人初境的老傢伙咳了半宿血。

  四極劍宗宗主被懸鏡台生擒,劍衛七人僅餘三人護著殘部突圍。天魔教葬了兩名大宗師九重的長老,棺槨中那尊戰俑也基本廢了。

  而青龍會毫髮無損。

  他們帶走了皇陵中唯一一件讓所有人為之搏命的東西——那杆黑戟。

  這個消息在次日清晨傳遍天下時,無數道目光同時投向了西部青龍會總壇的方向。

  有人在估算青龍會的實力,有人在猜測二龍首白玉京那一劍的真實境界,也有人在冷笑——青龍會搶了皇陵的東西,朝廷豈會善罷甘休?

  但更讓人不安的消息,在第三天清晨才真正浮出水面。

  呂魔神不見了。

  這個消息最先從皇陵周邊駐紮的守軍口中傳出。

  他們說青銅門倒塌的那一夜,他們守在皇陵外圍整整一夜,沒有看見任何人從門中走出。

  但天明之後清掃墓室時,裡面的灰燼上只有一道人形坐痕,沒有腳印、沒有足跡、沒有任何離開的痕跡。

  呂魔神就像一縷青煙一樣,在青銅門倒塌之前的某個時刻,悄無聲息地消散在了皇陵中。

  這個消息傳開之後,天下所有勢力的反應出奇一致——

  沉默。

  沒有人敢公開議論呂魔神失蹤的事。

  但暗地裡,無數密信、飛鴿、傳訊符從各個角落飛向所有可能的方向。萬佛寺的了塵禪師在收到消息當天便從蒲團上站了起來,枯瘦的面容上浮現出一種百年未見的複雜表情。


  天魔教殘部在撤回西域的路上連夜召開了長老密會。楚家老太太的密信送到了東海、送到了南疆、送到了西部。

  所有人都在問同一個問題:

  」呂魔神去哪了?」

  而這個問題的答案,或許只有那杆被青龍會帶走的大戟才知道。

  京城落雪的第一夜,東方唯我站在南疆某座荒山的山巔上,手中捏著一封來自白玉京的密信。

  信上說,皇陵已破,大戟到手。呂魔神不見了。

  他看完後將信紙折好收入懷中,抬頭望向北方。

  大雪覆蓋的京城方向,隱約有若有若無的波動傳來——那是皇陵混亂之後各方勢力重新調整布局時產生的震盪,像冰面下的暗流,看不見但能感覺到。

  他沉默了很久。

  呂魔神不見了。這句短短六個字,比任何一條戰報都讓他感到沉重。

  一個曾經鎮壓天下百年的天人巔峰,在皇陵中枯坐百年之後悄無聲息地消失,沒有人知道他什麼時候走的、走的哪個方向、要去做什麼。

  東方唯我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那枚溫熱的玉佩。父親說萬事小心——此刻他才真正體會到這四字的分量。

  呂魔神若已不在皇陵,那他此刻在哪裡?

  在看誰?

  在想什麼?

  這些問題像雪地上的腳印一樣,清晰存在卻指向未知的方向。東方唯我深吸一口氣,將思緒壓回眼前。

  南疆的暮色正在濃稠起來,赤都方向的燈火次第亮起,遠遠望去像一條盤踞在平原上的赤色長蛇。

  白蓮教的防線布置得極其嚴密,紅衣法王自稱南王之後,軍容反而比之前更像一支真正的軍隊了。

  」公子。」杜若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文士提著燈籠站在荒丘下,」南疆境內各郡的駐防情況已經整理好了。白蓮教的布防圖也弄到了一份。」

  東方唯我轉身下丘:」邊走邊說。」

  馬車重新駛入南疆的夜色中。

  車輪碾過凍硬的土路,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東方唯我坐在車內,借著燭火逐頁翻看那些情報,偶爾停下來在某處用硃筆勾畫一下。

  南疆、東海、皇陵——三條線還沒有完全交匯,但連接它們的東西已經越來越清晰了。

  蓬萊石門上的」啟」字,皇陵青銅門下那道空空如也的坐痕,呂魔神百年前收繳後封入皇陵的天機九變與萬劫杵,大戟被青龍會奪走後各方勢力的沉默中透出的恐懼與貪婪。

  東方唯我將情報冊合上。

  」去赤都方向。」他對車夫道,」我想親眼看看紅衣法王這位'南王',到底有幾分真本事。」

  馬車在黑夜裡轉向南方。雪落在車頂上的聲音細碎而綿密,像無數隻手指在輕輕叩擊。

  而此時此刻,遠在千里之外的東海萬蛇島上,龐斑獨自站在碼頭邊緣,望著蓬萊島沉沒處那道暗金色的漩渦,已經站了整整一個時辰。

  他掌心中那枚」地」字令牌微微發燙。

  」還有六天。」他低聲自語,」六天之後,門就會重新浮上來。」

  海霧在他身周無聲翻湧,紫袍被夜風吹得獵獵飛揚。他的目光從漩渦表面緩緩上移,落在海天相接那道仍未徹底癒合的暗紅裂隙上。

  裂隙深處,仿佛有什麼東西在凝視著他。

  龐斑與那道凝視對視了三息,然後轉身走回殿中。

  沒有人看見他轉身之前嘴角浮起的那一絲意味不明的弧度。像是確認了什麼,又像是等到了什麼。

  京城的第一場雪下了整夜。

  皇陵墓室中那道空空蕩蕩的人形坐痕被滲入的雪水慢慢填平,像是有人刻意抹去了一百年來存在過的所有痕跡。

  雪落無聲。

  而天玄大陸的暗涌,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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