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皇陵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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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蓬萊島的靈氣衝擊波跨越數千里,在東海上空裂開那道暗紅縫隙的同時,皇陵深處某座沉寂了百年的青銅門面上,篆文驟然亮起。

  三枚古篆先後崩解。

  篆文剝落的瞬間,一股百年前曾鎮壓過整個天下的氣息從門縫中泄漏出來。

  那股氣息沉厚如淵,凝而不散,像一柄被按在鞘中百年的刀終於被推開了三寸。

  方圓百里之內,所有修士同時感覺到雙膝發軟——大宗師以下,盡數跪伏於地。

  皇陵外圍的守陵軍士最先倒下。三百名駐守甲士中有二百九十餘人瞬間跪倒在石階上,面如金紙,渾身發抖,仿佛肩上壓著一座山。

  剩下十幾人勉強撐住膝蓋不跪,額角的青筋暴突如蚯蚓,齒間咬出了血沫。

  百里之外的平陽郡城中,數千名散修武者同時駐足,不少人噗通跌坐在地,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按住了天靈蓋。空氣驟然凝重了數倍,呼吸之間胸腔發悶。

  與此同時,蓬萊島上空那道暗紅裂隙與皇陵泄漏的氣息之間,某種古老的聯繫被悄然喚醒。

  兩處封印遙相呼應,像兩面被同時敲響的銅鐘,共振的波紋在虛空中交織成肉眼不可見的脈絡。

  東南方那片血色天空忽然向內收縮了一下,然後再次脹開。

  裂隙比之前寬了整整一倍。

  皇城,御書房。

  秦牧之擱下硃筆的瞬間,整座御書房的地面輕輕一震。

  他面前案上那方端硯中的墨汁無風起浪,一圈圈漣漪向外盪開。

  他閉目三息。

  再睜眼時,這位一百餘歲的皇帝面上終於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變化——下頜的肌肉微微收緊,像是一根繃了太久的弦終於聽到了斷響的前兆。

  」傳 趙承影。」

  錦衣衛指揮使 趙承影在十息之內便跪在了御案前。

  大宗師九重天的修為讓他勉強抵擋住了方才那股威壓,但鬢角的新汗瞞不過秦牧之的眼睛。

  」皇陵外的守軍,跪了多少?」

  」九成。」 趙承影的聲音壓得極低,」陛下,呂魔神……」

  」知道了。」

  秦牧之打斷他,」你親自去一趟皇陵外圍,不必靠近青銅門。只需看清皇陵三里之內有多少人跪著、多少人站著、多少人已經退走了。」

  趙承影叩首:」臣遵旨。」

  他起身退了三步,又被秦牧之叫住。

  」錦衣衛所有密探,即日起收縮至京畿三十里內。南部和東海的情報暫緩接收。」

  趙承影瞳孔微縮,但還是低頭道了聲」是」,躬身退出了御書房。

  門合上之後,秦牧之起身走到牆邊那幅巨大的天玄大陸堪輿圖前。

  他的手指從皇陵的位置緩緩滑向南疆、又折向東南海域,最終停在蓬萊島那片虛畫的海域上。

  」呂魔神一醒,天下勢力都會動。可動的方向只有兩個——皇陵,或者蓬萊。」他低聲自語,」聰明人會去皇陵,蠢人會去蓬萊。

  可這世上還有第三種人……把皇陵當成誘餌,自己卻去了蓬萊。」

  他的目光落在東海那片區域,沉默了很長時間。

  南疆,赤都。

  白蓮教攻下第八郡的當天,紅衣法王便在郡守府的正堂中掛上了」南王」的匾額。

  堂中擺了三十六盞紅燭,火光照得滿堂通紅,將跪地請安的降官們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扭曲。

  」報——」

  一名黑衣探子從外疾奔而入,跪倒時膝蓋撞在石磚上發出咚的一聲響,但他渾不在意,急促喘息道:

  」法王,東海異象方才與皇陵共振,皇陵青銅門篆文崩解三道,呂魔神氣息外泄,方圓百里大宗師以下盡數跪伏!」

  滿堂寂靜。

  跪在地上的降官中有人哆嗦起來,像秋風中的枯葉。

  他們原本以為白蓮教是趁亂起事,朝廷遲早會來平叛,可若是連呂魔神都要醒了——這個天下誰還顧得上南疆?

  紅衣法王坐在案後,手中把玩著一枚赤紅色的玉印。那玉印是新刻的,印面上」南王赤天」四個字還未完全乾透的硃砂蹭在他指尖。


  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一聲。那笑聲並不大,卻讓堂中所有人都打了個寒噤。

  」呂魔神醒了……好啊。」

  他將玉印重重按在案上,起身走到窗前,望向北方皇城的方向,

  」他醒了,我這位'南王'才坐得穩。朝廷若是派兵來剿,呂魔神一動,京師空虛。

  可朝廷若是不來剿——那我這位南王,就真的成了南王。」

  他轉過身,對滿堂下屬道:」傳令下去,十日之內拿下第十郡。誰擋在前面,殺無赦。誰跪在前面……」

  他頓了頓。

  」也殺。」

  堂中無人敢抬頭。

  萬佛寺。

  大雄寶殿中,一百零八顆檀木佛珠散落滿地。

  了塵禪師沒有拾它們,只是緩緩從蒲團上站了起來。

  他的動作極慢,膝蓋骨發出乾澀的聲響,像是這副枯瘦的身軀已經太久沒有直立過了。

  」方丈。」

  殿門外,一名灰袍僧人躬身而立。

  」說。」

  」皇陵青銅門崩解三道篆文,呂魔神氣息外泄。山下各勢力的人已經遞了十七封拜帖,都問萬佛寺如何應對。」

  了塵嗯了一聲,走到殿門前,推開沉重的木門。

  門外是萬佛寺層層疊疊的殿宇與僧舍,山間霧氣正在被一絲從天際透來的暗紅光芒染得發暖。

  」回帖:萬佛寺封山令已解,但三日內寺中僧眾不得下山。告訴他們,貧僧在等一個人。」

  灰袍僧怔了一下:」等誰?」

  」等呂魔神真正睜開雙眼的那一刻。」

  了塵轉頭看向東南方天際那道裂縫,枯瘦的面容上浮起一種極其複雜的表情——有恨、有懼,還有一絲幾乎看不出的期待。

  」百年前他踏破我山門時,貧僧還是首座弟子。那時候他看都沒看我一眼,一掌拍碎了大雄寶殿前的石獅就走了。」

  他垂下眼帘。

  」這一百年,貧僧日日都在想,他再踏破山門的時候,能不能看我一眼。」

  灰袍僧聽出了這句話底下的寒意,默默退出三步,轉身離去。

  了塵獨自站在殿門前,又看了一眼東南方那道裂隙。

  」蓬萊……」他低聲呢喃。

  」萬年前被壓在那裡的東西,也要出來了麼?」

  他忽然笑了一下,笑得極輕極淡。

  」也好。天下越亂,呂魔神就越沒有精力盯著一座小小的萬佛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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