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七日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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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此時——

  一道月白身影從石門上方的岩壁上無聲落下。

  沒有人看見他是怎麼來的。他像一陣風、一道影,在東海王最全神貫注的那一息之間悄然而至,一掌按在石門中心的血珠之上。

  」啪。」

  清脆的碎裂聲。

  血珠裂成三瓣,從凹槽中滾落,砸在岩石上摔成粉末。剛剛亮起的上古符文瞬間暗淡下去,重新被漆黑覆蓋。

  東海王猛然轉身。

  一個穿著月白長衫的中年文士站在石門前,正低頭看著掌心沾到的血跡,似乎有些嫌棄地撣了撣手指。

  」你——」東海王的聲音驟然陰沉到了極點,」什麼人?」

  」地府轉輪王,石之軒。」

  文士抬起頭來笑了笑,」來得遲了些,抱歉。方才在第六重禁制處的鏡陣里被耽擱了一炷香,東海王布下的手段確實精妙。」

  東海王瞳孔劇縮。第六重禁制的鏡陣他暗中加注了多重循環,足以困住半步天人至少三日。此人只用了一炷香?

  石之軒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微微搖頭:

  」你留在第六重禁制里的鏡陣我全拆了,順帶還走通了你沒標在殘圖上的兩條岔路,看到了幾樣有趣的東西。

  比如,你曾經在某條岔路的石壁上刻過'四十七次'字樣——東海王登島探路的次數,比你說出來的多了整整四十次。」

  東海王的臉色從陰沉轉為鐵青,又從鐵青轉為一種極致的冷靜。

  他低頭看著碎成粉末的血珠,目光又掃過三王身上因激戰而額外爆出的血氣,忽然笑了。

  」轉輪王,你阻了我取血,卻阻不住門上已經吸收的殘血。這門只要吸足了氣血,哪怕血珠碎裂,殘影也會自行印上去——你看,它已經開始走了。」

  石之軒猛然轉頭看向石門凹槽底部。那裡不知何時多了一道極其微弱的金線,細如髮絲,正緩慢地從凹槽邊緣向中心延伸。

  而三王灑落在戰鬥中的血氣還在空中漂浮,自行朝著那道金線匯聚,像是被吸引的鐵屑。

  」門已經記住了三王血氣的味道。」

  東海王緩步後退,退到石門外緣。

  」從第一尊傀儡被斬殺、第一滴血灑落時,門就已經在吃了。我只是用血珠加速了這個過程。你來得再早一炷香,或許能中斷。但現在——」

  他抬手點了點那道金線。

  」它的形狀已經出來了。」

  金線在地面上緩慢延伸,凝聚成一個殘缺的古字。那個字筆畫森嚴,僅看輪廓便讓人心生寒意。

  整座蓬萊島猛然一震。

  所有人都聽見了一種聲音——從石門深處傳來的、沉悶的、像心臟跳動一樣的」咚」。

  第一聲。

  然後是第二聲、第三聲。越來越快。

  整座懸浮島開始緩緩下沉,托著島嶼的看不見的力量正在消失。

  海水沸騰,暗紅色的水花飛濺到石階上滋滋作響。島周的天空裂開無數道暗紅色的縫隙,裂縫中透出的光將整片東海海天染成了血色。

  東海王仰天大笑,笑聲中帶著一絲詭異的釋然:

  」開了!開了!七日內必開!哈哈哈!」

  石之軒一掌拍向石門,半步天人的全力一擊砸在門上。

  石門紋絲不動,反而將力道反彈回來,將石之軒震得退了三步。

  他低頭看了一眼掌心——方才拍向石門的那隻手,指尖滲出了血珠。

  」這門……」

  他沉吟一瞬,忽然變色,」門後有什麼東西在吸收攻擊力道?」

  東海王已經退到了石階邊緣,他的十餘名隨從盡數聚攏在他身周。

  他最後看了一眼石之軒和地府三王,笑容仍在,眼神卻極其複雜。

  」轉輪王,你今日阻我取血,卻攔不住門上已經吸入的殘血。

  這門,七日內必開。」他向後一躍,落在金色樓船甲板上,」七日後門內會出來什麼東西,連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

  他頓了頓。


  」蓬萊島從來就不是墓。」

  金色樓船全速調頭,轉向東海深處,轉眼便消失在血色迷霧中。

  蓬萊島繼續下沉。

  石之軒一把扶住搖搖欲墜的宋缺,又看了一眼鐵中棠和絕無神的傷勢。

  三人在連番惡戰中消耗殆盡,宋缺刀意僅餘兩成,鐵中棠舊傷新傷疊在一起幾乎站不穩,絕無神的呼吸粗重得像拉風箱。

  石階上到處是他們灑落的血跡——那些血跡此刻正自行蒸發成淡紅色霧氣,一縷縷飄向石門上那道金線。

  石之軒眯眼盯著那道金線。

  它在吸收霧氣之後又延伸了一小段,古字的輪廓比方才又清晰了一點。

  」先撤離。這座島正在沉,一炷香之內會完全沒入海面。

  七日後它會再浮上來——到時候門就開了。」

  四人帶著殘存的六十三名地府甲士沿石階飛速撤退。

  九百九十九級石階在腳下快速倒退,每一級石階上都有他們方才戰鬥留下的血痕。

  那些血痕在他們撤退的同時慢慢變淡、消失,化為血霧追逐著他們身後退向石門。

  撤到五百級處時,石之軒忽然停下,回頭望去。

  整條石階通道中,三王此前斬殺的所有守墓傀儡殘骸——石像碎片、銀粉、青銅甲片——正在自行重組,但重組後的姿態不再是人形,而是齊齊朝向石門的方向,像是在朝拜。

  赤鱗巨蟒的屍體也在融化,暗紅色的血肉化為霧氣湧向山頂。

  石之軒轉身,一把拉起鐵中棠加快腳步。

  當他們退到黑砂海灘時,整座蓬萊島已經下沉了三分之二。

  島底的灰色石筍正在一根根斷裂,倒插入海底激起滔天巨浪。

  最後一眼,石之軒看見石門上那道金線已經延伸成了一個近乎完整的字形。

  那個字三橫兩豎,樸拙蒼古,筆畫之間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他不認識那個字。

  但他記住了每一筆的走向。

  平陽郡。

  東方唯我正坐在鎮撫司後衙的梅樹下,手中的茶盞忽然毫無徵兆地裂了。

  溫熱的茶水流了他一手。

  他低頭看著掌心的碎瓷片,指腹無意間擦過瓷面裂口——裂痕之中滲出一縷極淡的黑氣,細若遊絲,卻帶著一股不屬於人間的陰寒。

  他翻掌截住那縷黑氣,以氣機碾散,眉心卻緩緩蹙了起來。

  他又抬頭望向東南方天際那抹久久不散的暗紅,心頭那股莫名的沉墜感愈發凝重。

  掌中裂紋的形狀,他辨認出來了——那是半個古字,筆畫與十二年前他在一處殘碑上見過的某字一模一樣。

  彼時他問過碑文的出處,無人能答,只道是先秦之前、文字未成體系時的」天諱」。

  信鴿落在窗台上,腳下綁著一封來自東海的密信,火漆上壓著轉輪王的花印。

  他拆開信。

  讀完最後一個字,他將信紙湊到青燈火苗上點燃。

  紙灰落入硯台之中,他提筆蘸了灰水,只寫了一張字條。

  」七日之內,我會親至東海。」

  信鴿振翅而去。

  梅樹又落了一肩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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