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風起東海,十殿驚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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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後,海沙幫覆滅的消息傳遍東海。

  沙通天的頭顱被掛在碧波島碼頭最高的木樁上,旁邊是韓濤和幾位宗師級長老的首級。

  海沙幫二十年的基業,在這一戰中徹底覆滅。地府隨即占領了海沙幫總壇鐵鯊島及七處分舵。鹽運航線、私鹽帳簿、碼頭泊位、船塢工匠,全部完整落入地府之手。

  碧波島碼頭立起一塊巨石,巨石高八尺,寬五尺,通體青黑,是從島上採石場專門開鑿出來的。石面上刻了兩個大字:地府。

  歐陽飛鷹坐鎮鐵鯊島,正式就任秦廣王府。楊頂天仍坐鎮碧波島掌管日常事務,四位陰帥各掌一司:黛綺絲掌刑律,殷天正掌征戰,謝遜掌情報,韋一笑掌巡察。地府架構開始運轉,雖只搭建了粗胚,但已有模有樣。

  東海震動。

  海沙幫雖非東海最強勢力,卻是最根深葉茂的一支。沙通天經營二十餘年,鹽路橫跨七府三十六縣,與各路豪強盤根錯節——官面上的、江湖上的、商道上的,牽一髮而動全身。

  這樣一個龐然大物,一夜之間被人連根拔起,連幫主的人頭都掛上了木樁——出手之狠,效率之高,讓整個東海都為之側目。鹽路沿線的大小商戶一夜之間換了旗幟,往日裡在海沙幫船隊面前點頭哈腰的各方豪強,紛紛派人往碧波島遞帖子、送賀禮,生怕自己慢了一步。

  消息傳出後,東海的各方勢力都在自家地盤上收到了密報,反應截然不同。

  巨鯨島,島主府。

  鯨嘯真人放下手中的玉簡,半晌沒有出聲。

  他身後,巨鯨島大總管躬身站著,等了許久,終於忍不住低聲問:「真人,要不要派人去碧波島走一趟?送份賀禮,探探底細也好。」

  鯨嘯真人搖了搖頭,站起身來。他負手走到窗前,窗外是巨鯨港中林立的桅檣,大大小小百餘艘船隻整齊地泊在港內,桅杆上懸掛的巨鯨旗在海風中獵獵作響。

  他的目光越過桅檣,望向碧波島的方向。

  海沙幫雖然不如巨鯨島,但沙通天本人是大宗師二重,麾下宗師五人,八十艘戰船——這股力量放在東海任何一處都算得上龐然大物。結果被人一夜之間連根拔起,沙通天連逃都沒逃掉。

  「那個殺了沙通天的人,自稱什麼?」

  「秦廣王,歐陽飛鷹。據說是地府十殿閻羅之一。」大總管小心翼翼地回答。

  鯨嘯真人的手指在窗欞上輕輕叩了兩下。叩擊聲不緊不慢,一下接一下,很有節奏。

  十殿閻羅。那就是至少十個大宗師。這個地府的底蘊深不見底。

  他沉默良久,手指終於停下了。

  「靜觀其變。」他只說了四個字,語氣平靜。

  大總管深深彎腰,應了一聲「是」,無聲地退了出去。

  蓬萊島。

  消息送到時,島上的長老正在下棋。

  那是一棵不知活了多少年的老榕樹,樹冠遮天蔽日,樹蔭下擺著一張石棋盤,棋盤上黑白縱橫,廝殺正酣。

  白面無須的老者拿起密函,看了一眼,隨手擱在棋盤邊上,像是擱一本無關緊要的閒書。他拈起一枚白子,不緊不慢地落在棋盤上,「啪」的一聲清脆。

  「地府?沒聽過。」

  「大宗師二重殺大宗師二重,不算稀奇。」

  老者又落一子,「倒是那個『十殿閻羅』的說法有點意思。」

  他頓了頓,拈起一枚白子在指間轉了兩圈,「不過與我們無關。蓬萊島千年基業,什麼風浪沒見過?讓他們鬧去。」

  婦人笑了,笑得很輕,像是在笑一隻螞蟻試圖撼動大樹:「也是。真要不知死活闖進來,護島大陣夠他們喝一壺的。那位布下的禁制,至今還沒被人破過呢。」

  老者沒有接話,只是點了點頭。

  萬蛇島,五毒門總壇。

  五毒真人收到密報時,正在蛇窟中餵食。

  蛇窟深達十餘丈,壁上密密麻麻爬滿了各種毒蛇——竹葉青、五步蛇、金環蛇、銀環蛇,還有幾種連名字都叫不上來的異種,顏色斑斕得讓人頭皮發麻。蛇窟底部鋪著一層厚厚的枯葉和蛇蛻,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腥臭味。

  他看完密報,嘴角慢慢咧開,露出一個陰森的笑容。他的牙齒發黃,參差不齊,笑起來像一具乾屍在咧嘴。


  「沙通天死了?死得好。」

  他將密報揉成一團,隨手丟進蛇窟。那團紙還在半空中,赤紅小蛇便猛地彈起,一口咬住紙團,連紙帶毒液一起吞了下去,落回蛇堆中,激起一片嘶嘶的聲響。

  五毒真人身旁,大弟子小心翼翼地問:「師尊,地府占了鐵鯊島,鹽路也落在他們手裡。我們要不要——」

  「當然要。」五毒真人的聲音忽然變得尖銳起來,像蛇吐信子。

  「不過不急。」

  他伸出舌頭舔了舔嘴唇,「地府能殺沙通天,說明有點本事。先讓他們替我們看好鹽路,等摸清了底細……」

  他的笑容更深了,眼中閃過一道貪婪的光:「五毒門不介意多幾座島,多幾條船。」

  大弟子打了個寒噤,低下頭,不敢再看師尊的眼睛。

  黑風島。

  東海十三巨盜的大當家,海煞王,正赤著上身坐在虎皮椅上。

  他的身形如鐵塔,肩寬背厚,雙臂粗如尋常人的大腿。渾身傷疤縱橫交錯,刀疤、劍痕、槍洞、爪印——每一道都是一個故事,每一個故事都是一條人命。他的頭髮披散著,烏黑濃密,襯得一雙泛著暗紅色凶光的眼睛格外駭人。

  大宗師四重。整個東海明面上已知的最高修為之一。

  探子跪在堂下,額頭貼著地面,聲音發抖:「……地府有十殿閻羅,目前已出現秦廣王歐陽飛鷹和卞城王楊頂天,兩人都是大宗師。另據傳言,其餘八殿閻羅尚未現身……」

  「尚未現身?」

  海煞王抓起案上的酒罈灌了一大口,酒液順著嘴角淌下,沿著胸口的刀疤一路流到腹肌上。他抹了一把嘴,聲音粗豪得像打雷:「那就是還沒出現。傳言而已。老子縱橫東海三十年,什麼『十殿閻羅』『十八地獄』的唬人名號聽得還少?」

  他嘴上這麼說,手指卻無意識地在扶手上摩挲。粗糙的指腹一遍遍地擦過虎皮紋路,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大宗師四重,殺大宗師二重如殺雞。

  但那封密報上寫得清楚——歐陽飛鷹空手接裂海刀罡,全程遊刃有餘,根本沒有出全力。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歐陽飛鷹的真實戰力遠不止二重。而這樣的人,地府至少還有八個——如果傳言是真的的話。

  「大當家的,要不要集結兄弟們,趁地府立足未穩——」二當家海豹王上前一步,手按刀柄,眼中躍躍欲試。

  海煞王抬手打斷他。

  沉默了片刻。堂下的火把噼啪作響,火光在他稜角分明的臉上明暗交替。

  「不急。」他的聲音忽然低了下來,不再是方才的粗豪,而是帶著一種罕見的審慎,「先看看。」

  十三巨盜橫行東海,靠的不是蠻勇,而是識時務。該搶的時候搶,該慫的時候慫。海煞王能活到今天,把修為練到大宗師四重,靠的就是這份謹慎。

  地府的水太深,他不想做第二個沙通天。

  「派幾個機靈的探子,去鐵鯊島和碧波島盯著。另外,給我查——地府到底有幾個閻羅,都是什麼修為。」

  他抬起頭,暗紅色的眼睛掃過堂下眾人,目光所及之處,所有人都低下了頭。

  「在沒查清楚之前,誰也不許招惹地府。」

  「是!」堂下眾人齊聲應諾。

  海州府,東海王府。

  秦昭負手立於觀海閣頂樓,面前是一幅巨大的東海輿圖。

  海風從窗口灌入,吹得輿圖獵獵作響,秦昭卻紋絲不動,衣袍緊貼在身上,像一尊雕塑。

  身後,一道黑影無聲無息地跪伏在地。黑影的呼吸幾乎聽不見,心跳也壓到了最低,若非刻意感知,根本不會發現他的存在。

  「王爺,地府已占鐵鯊島。歐陽飛鷹,大宗師二重,戰力約在三重左右。楊頂天,大宗師門檻,疑似已突破。其餘四名所謂『陰帥』,均為宗師境。另據傳言,地府共有十殿閻羅,其餘八人身份、修為、下落皆不明。」

  黑影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秦昭沒有回頭。他的目光落在輿圖上碧波島的位置,看了很久,久到黑影以為他睡著了。

  「十殿閻羅……」

  「有點意思。」

  黑影不敢接話,只是將頭埋得更低了。


  秦昭轉過身。

  他的面容極為年輕,看起來不過三十出頭,劍眉星目,面如冠玉。但那雙眼睛深沉如淵,仿佛經歷了數百年光陰,沉澱了數百年風霜。東海境內,無人知曉他的真實修為——因為從沒有人見過他全力出手。見過的人,都已經不在了。

  「繼續查。」秦昭說,語氣平淡,「不只是地府。東海十三巨盜、五毒門、巨鯨島、蓬萊島……把所有勢力的動向都盯死了。」

  「遵命。」黑影應聲,身形漸漸淡去,像一滴墨溶入水中,轉瞬消失不見。

  「黃金大世要來了。」

  他低聲說,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天說話,「什麼牛鬼蛇神都冒出來了。地府、十殿閻羅……」

  消息傳遍東海,各方暗流涌動。

  但在鐵鯊島上,歐陽飛鷹並不在意這些。

  他的目光銳利如鷹,穿過暮色,落在東方海面上隱隱約約的船影上——那是十三巨盜的偵查快船,遠遠地轉了一圈,便掉頭離開了,船尾拖出一道白色的浪痕。

  楊頂天站在他身後,順著他的目光望了一眼,低聲道:「海煞王沒有來。」

  歐陽飛鷹沒有回頭,嘴角微微一動:「大宗師四重,還能忍得住,此人比沙通天難對付得多。」

  「那接下來——」楊頂天上前一步。

  歐陽飛鷹轉過身:

  「練兵,擴軍,穩固鹽路。讓東海所有人都知道——地府不是過江龍,而是要在這裡紮根的。」

  他頓了頓,腳步未停,目光投向遙遠的北方,那是海州府的方向。他的瞳孔中映出最後一抹暮色,像兩團幽暗的火。

  「有人想看我們的底牌,那就讓他看。等他把所有底牌都看完了……」

  歐陽飛鷹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冷冽的弧度,那弧度里沒有笑意,只有刀鋒般的鋒利:

  「他就該後悔了。」

  鐵鯊島上,地府的黑色旗幟在夕陽中緩緩升起。

  旗面上繡著一個斗大的白色「府」字,被最後一縷霞光照亮,投下一道長長的、濃重的影子,像一把利劍插在礁石上。

  東海的天,要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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