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地府十殿閻羅秦廣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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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碧波島碼頭。

  楊頂天負手立於碼頭石階最高處,衣袍被風吹得緊貼身軀,紋絲不動。

  在他身後,四位陰帥分列兩側。黛綺絲銀髮如雪,殷天正虎目含威,謝遜閉目側耳,韋一笑弓身如豹。四人各據一方,氣息相連,隱隱結成陣勢。

  「八十艘戰船,兩千餘人。」

  黛綺絲的聲音依舊平穩,「沙通天本人是大宗師二重,麾下宗師級高手至少還有五人。卞城王,這一仗怎麼打?」

  楊頂天沒有回頭,只說了四個字:「死守碼頭。」

  殷天正濃眉緊鎖,向前跨了一步:「卞城王,對方有大宗師!我們五個宗師聯手可以抗衡片刻,但撐不了太久。碼頭一破,島上弟兄——」

  「撐得了。」

  他依舊沒有回頭,只是微微側了側臉,目光往島上某間不起眼的石屋方向掃了一眼。

  海沙幫的戰船越來越近。

  旗艦「破海號」一馬當先,船頭劈開浪花,發出沉悶的轟鳴。

  船頭站著一個身形矮壯的男人——沙通天。他穿著一身深藍色鯊魚皮甲,鱗片在日光下泛著幽冷的青光。

  腰間掛著一柄重刀,刀身比尋常長刀寬一倍,刀背厚如掌緣,刀柄上纏著暗紅色的鯊魚皮繩。

  在他身後,副幫主韓濤和五位宗師級長老一字排開,各自身披水袍,氣息沉凝。

  「幫主。」韓濤壓低了聲音,目光掃過碧波島上那排低矮的防禦工事,「地府的核心戰力只有楊頂天和四個陰帥。五個宗師,加幾百來個幫眾,擋不住我們一輪衝鋒。」

  沙通天「嗯」了一聲,沒有說話。他的目光越過碼頭,落在島岸那幾根木樁上——韓大力和柳無常的人頭還在那裡掛著,日曬雨淋,已經風乾成了兩團漆黑的枯骨。

  他的眼皮跳了一下。

  「把那幾顆人頭取下來。」

  「然後把碧波島上所有活人的頭,全部掛上去。」

  八十艘戰船在碧波島近海展開,船帆連成一片,遮住了半邊天。黑壓壓的船影壓在海面上,像一張正在收緊的大網。

  破海號率先靠岸。

  沙通天一腳踏上碼頭的瞬間,整個木製碼頭從他落點處向外炸開一圈裂紋——咔嚓咔嚓,木板碎裂的聲音連成一片,裂紋如蛛網般向四面八方延展,一路蔓延到楊頂天腳下才堪堪停住。

  大宗師的威壓毫無保留地鋪展開來,像一座無形的大山從頭頂壓下。碼頭上實力稍弱的幫眾雙股戰戰,額頭汗珠滾落,有人甚至不由自主地往後踉蹌了兩步。

  楊頂天抬眼看著他,沒有後退一步。他的雙腳像是生了根,腳下的石板紋絲不動。

  沙通天也沒有看他。這位大宗師的目光越過楊頂天,越過四位陰帥,落在碼頭上那排人頭樁上。

  「韓大力跟了我十八年。」沙通天的聲音沒有起伏,平靜得像在說今天海上的風浪不大,「他替我擋過三刀,救過我兩次命。你們把他的人頭掛在碼頭上當樁子。」

  他緩緩收回目光,終於看向楊頂天。那雙精光四射的眼睛裡,殺意像潮水一樣漫上來。

  「今天你們所有人,給他陪葬。」

  他的右手按上了刀柄。

  「動手!」

  話音未落,沙通天身後五道身影同時掠出——韓濤和五位宗師級長老各展身法,刀罡掌勁如暴風驟雨般砸向碼頭。一瞬間,真氣激盪,海面被氣浪壓出一個巨大的凹陷,浪花倒卷。

  楊頂天的乾坤大挪移催至極限。

  他雙手一圈一帶,三道刀罡被他同時引偏,兩道撞進海里炸起沖天水柱,一道斜飛出去劈斷了碼頭邊一根桅杆。他身後的四位陰帥各自迎上對手——黛綺絲軟劍如蛇纏住一人,殷天正鐵掌硬碰硬震退一人,謝遜長嘯聲波如潮,韋一笑身形鬼魅般遊走在戰團邊緣。

  碼頭上瞬間炸開十幾團真氣餘波,木屑、碎石、海水混在一起,遮天蔽日。

  但沙通天沒有動。

  他站在那裡,雙手交叉搭在刀柄上,目光冷冷地掃過戰場。他在等——等楊頂天亮出底牌。他不相信地府敢用五個宗師來硬撼他的大軍,背後一定還有什麼後手。

  然而就在這個瞬間,一隻手從後面拍了拍沙通天的肩膀。

  那隻手拍得很輕,很隨意,像是老友久別重逢時的招呼。

  沙通天的瞳孔在這一剎那收縮到了極限——他是大宗師。方圓數百丈內任何人的氣息都逃不過他的感知,哪怕是一隻海鷗飛過,他都能感知到它的心跳。

  但這個人是什麼時候出現在他身後的,他居然毫無察覺。沒有腳步聲,沒有呼吸聲,沒有真氣波動,什麼都沒有。就像這個人一直站在他身後,只是他一直沒有回頭看。

  沙通天沒有回頭。他的身形向前猛衝,同時腰間重刀反手出鞘——刀光一閃,一道水藍色刀罡撕裂空氣向後劈出。這一刀是沙通天畢生修為的凝結,裂海刀罡,曾在東海斬過同階大宗師。

  刀罡所過之處,碼頭上鋪著的厚木板無聲無息地裂成兩半,裂縫直透海水,露出下面幽暗的海水。刀罡過後的半息,木板才發出爆裂的聲響。

  然後這一刀被一隻手接住了。

  那隻手的五指張開,指節粗壯有力,指尖凝著深紫色的真氣,真氣凝成鷹爪之形,硬生生抓住了那道足以裂海的水藍色刀罡。

  刀罡在鷹爪真勁中瘋狂掙扎,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像被困在鐵籠中的猛獸。深紫色與水藍色的光芒劇烈碰撞,迸射出無數細碎的光點。

  然後,刀罡像一塊被捏碎的琉璃,從中間寸寸碎裂。碎片落在地上,在木板上燒出一個個焦黑的洞。

  沙通天終於轉過頭。

  他看到了一個身形高大、面容方正威嚴的男人。他周身氣息深沉到了令人心悸的地步,像一潭死水,又像一口深不見底的枯井。

  歐陽飛鷹。

  他鬆開手,碎裂的刀罡殘片從指間滑落,叮叮噹噹砸在木板上。

  「沙幫主。」歐陽飛鷹的聲音平靜得像在茶樓里與人寒暄,「你的刀,太慢了。」

  沙通天的瞳孔驟然一縮。方才那一刀雖未出全力,但能空手接下的,絕不是等閒之輩。他沒有急著出手,而是沉聲問道:「你是誰?」

  「地府十殿閻羅之一,秦廣王,歐陽飛鷹。」

  沙通天的瞳孔猛地一縮,隨即劇烈地震顫起來——十殿閻羅。那就是十個。

  眼前這個空手接他裂海刀罡的男人,只是其中之一。那麼另外九個,至少也是同級別的存在。

  他沒有再說話。深吸一口氣,大宗師的真氣在體內催至極限。海面上以他為中心攪起了一個巨大的漩渦,水流旋轉加速,發出低沉的轟鳴。水行武道引動天象——烏雲從四面八方聚攏,浪頭一波高過一波,碧波島近海的天色瞬間暗了下來,仿佛日食降臨。

  他第二次出刀。

  這一刀沒有刀罡。他整個人化作一道深藍色的流光,人刀合一,裹挾著萬鈞海水之力,直撞向歐陽飛鷹。他身後海面上被這一刀的餘波犁出了一道三丈深的溝壑,海水向兩側翻湧炸開,形成兩堵水牆。

  歐陽飛鷹不退。

  他右手虛握,真氣在掌間凝聚,一隻巨大的深紫色鷹爪虛影憑空顯化。這隻鷹爪不再是虛影而是凝如實質——每一根爪節都泛著幽暗的金屬光澤,指尖的鉤爪微微彎曲,像是能撕裂天穹。

  鷹爪迎上刀光。

  兩股力量在碼頭前方炸開——碼頭從中間斷成兩截,木屑漫天飛舞如暴雨,海面炸出一個直徑五丈的深坑,倒灌的海水掀起數丈高的浪頭拍向岸邊,將碼頭上殘留的木樁連根拔起。

  沙通天的刀法連綿如潮,一刀比一刀重。水行武道在海上占盡地利,每一刀都裹挾著海水之勢,刀勢所過之處海面裂痕久久不散。他越打越快,刀光與海浪幾乎融為一體,整個人仿佛成了大海本身的一部分——洶湧、暴烈、無窮無盡。

  歐陽飛鷹卻穩如磐石。

  他的鷹爪真勁不斷撕碎刀罡,每一爪都直取沙通天要害,逼迫對方不得不用更多的精力防守。他的步伐不大,移動不多,但每一步都踩在沙通天刀勢最薄弱的位置。

  但更重要的是——他臉上始終沒有任何表情波動。

  兩人從碼頭打到海面,從海面打到低空。刀光與鷹爪在海天之間交錯碰撞,每一次撞擊都炸開一圈肉眼可見的氣浪。

  碧波島近海的天色被大宗師的對決攪得風起雲湧,水霧漫天。沿岸觀戰的雙方幫眾早已退到了百丈之外——大宗師之間的戰鬥,光是餘波就足以震碎後天武者的內腑,有幾個海沙幫的嘍囉退得慢了,被一道逸散的刀氣掃過,當場口吐鮮血倒地不起。


  沙通天越打越心驚。

  這個秦廣王的真氣渾厚度與他相當,都是大宗師二重,但實戰經驗卻比他更狠辣——每一次出手都不留後手,每一次對攻都是以傷換傷的路數。沙通天砍他一刀,他就抓碎沙通天一塊護體真罡;沙通天避開要害,他就追著咬。

  不退,不讓,不閃,不避。一門心思往死里打。

  更讓沙通天心底發寒的是——這個人才是「之一」。

  這種瘋子,地府還有九個。

  只是一閃念的猶豫。

  歐陽飛鷹抓住了那個根本不算破綻的破綻——沙通天的刀勢緩了半拍,真氣的流轉出現了微不足道的遲滯。

  他欺身而入。

  一掌印在沙通天胸口。鷹爪真勁透體而入,五指間的真氣如同五把利刃,瞬間撕碎了沙通天胸口的護體真罡。

  沙通天胸骨凹陷,發出咔嚓的碎裂聲。他口噴鮮血,鮮血在空氣中炸開一團血霧,整個人倒飛出去,手中重刀脫手而出,在空中翻了幾個滾,落入海中濺起一朵不大的水花。

  沙通天掙扎著想站起來。他的雙手撐在濕軟的沙泥里,指節深深陷進去,手臂劇烈顫抖。

  但他只看到了從海面上踏波行來的那道人影。

  歐陽飛鷹面無表情地俯視著他。海風將他暗紫色的錦袍吹得輕輕飄動,他低下頭,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剛才還不可一世的海上梟雄。

  然後一腳踩下。

  骨頭碎裂的聲音被海浪淹沒了。

  沙通天瞪大的眼睛慢慢失去焦距。他的瞳孔里還映著歐陽飛鷹那張毫無表情的臉,但光芒正在一點一點地熄滅。

  直到死前最後一刻,他腦子裡迴蕩的依然是那四個字——十殿閻羅。

  他不甘心。但已經沒有機會了。

  歐陽飛鷹轉過身,對著已經徹底混亂的海沙幫戰船擺了擺手。動作很隨意,像在驅趕一群蒼蠅。

  「殺乾淨。」

  地府全員出動。

  歐陽飛鷹抬起右手,隔空一抓。

  深紫色的鷹爪虛影在十丈外憑空出現,五指合攏,捏碎了韓濤的咽喉。韓濤的屍體從半空中墜落,砸在海面上,濺起一片血色的水花。

  剩下的幾名宗師也在短時間內被逐一格殺——在一位大宗師面前,宗師的反抗就像小孩子揮舞木劍,勇氣可嘉,結果註定。

  八十艘戰船只有十幾艘趁亂扯起風帆,借著海風逃向遠方。剩下的全部成了地府的戰利品——船帆上的海沙幫旗幟被扯下來扔進海里,取而代之的是地府的黑色旗幡,在腥鹹的海風中獵獵作響。

  碧波島碼頭被鮮血染成了暗紅色。海面上漂浮著碎木板、斷刀、殘旗,和數不清的屍體。

  歐陽飛鷹站在碼頭斷裂的邊緣,負手望向海天相接處那十幾面越飄越遠的風帆,嘴角微微上揚。

  「跑吧。」他自言自語,聲音被海風吹散。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他轉過身,朝島上走去。暗紫色的錦袍上不沾一滴血,步伐從容得像剛從茶樓里出來。

  身後,海水正慢慢將碼頭上的血跡沖刷乾淨。但沖不掉的,是今天在這片海域上刻下的那句話——

  地府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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