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請示一下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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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清漪收到消息時,正斜倚在鋪著厚厚白狐皮的軟榻上,百無聊賴地聽著素心匯報近期的帳目。

  這些日子關姑姑逐步將手中的活計交到素心和肖媽媽手中,素心還要帶丹朱和映竹,很是忙碌。

  好在這幾人都是聰慧的,學起來很快。

  「王妃,殿下身邊的侍衛急匆匆趕回來了,說是有要事回稟。」門外傳來丹朱的聲音。

  「讓他進來。」

  侍衛進屋後,單膝跪地,語速飛快地將村里假藥膏、毒蕈草以及王主簿試圖吞併田地的事情稟報了一遍。

  崔清漪聽完,原本慵懶的眼神漸漸清明起來,她冷笑了一聲:

  「一個八品主簿,歲俸不過幾十兩銀子,他哪裡來的底氣和財力,一口氣吞併十里八鄉沿河的肥田?」崔清漪語氣平緩,「長袖善舞,多錢善賈。這主簿背後若是沒人撐腰,借他十個膽子,他也做不成這麼大的局。殿下沒直接拿人是千對萬對,若是打草驚蛇,這主簿身後的大魚可就溜了。」

  侍衛恭敬地問:「王妃,那殿下那邊該如何行事?」

  崔清漪站起身,走到書桌前,沉思片刻後說道:「既然那張郎中是個貪生怕死之輩,便可以為我們所用。你回去轉告殿下,許諾張郎中,只要他肯乖乖配合做個局,事成之後算他將功折罪,若是敢耍花樣……」

  崔清漪冷哼一聲,「我相信你們自有手段控制一個小郎中。」

  「屬下明白。」

  「還有,」崔清漪目光微轉,「從王府侍衛里挑幾個面生的、身上江湖氣重些的,扮作外地來的富商和熟識的郎中,讓張郎中帶著他們去見那王主簿。就說他們看中了這個『神仙膏』的買賣,想大量進貨,回自己的家鄉如法炮製,吞併土地。」

  侍衛眼睛一亮:「王妃此計甚妙!只要那王主簿收了定金,吐出實話,咱們就能順藤摸瓜!」

  「去吧,多帶些銀票,做戲要做足。」崔清漪擺擺手,重新坐回軟榻上,「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只要誘餌足夠豐厚,不怕這王主簿不咬鉤。」

  ——

  此事要快,才能保證不露風聲。

  次日晌午,縣衙后街的一處偏僻茶樓里。

  王主簿正皺著眉頭,端著茶盞,警惕地打量著坐在對面的兩個陌生男子。這兩人穿著名貴的蜀錦直裰,大拇指上戴著成色極好的翡翠扳指,身邊還跟著幾個孔武有力的隨從,一看便是外地來的大戶。

  而一直替他辦事的張郎中,正滿臉堆笑地坐在一旁,額頭上還掛著細密的汗珠。

  「張大夫,這兩位是……」王主簿放下茶盞,語氣中帶著幾分戒備。

  張郎中暗自咽了口唾沫,想起李承璟昨晚那句「剁碎了餵狗」,硬著頭皮按照崔清漪給的劇本演了起來:「主簿大人,這兩位是江南來的錢老爺和趙大夫。錢老爺在江南可是數一數二的富商,近日聽聞了咱們這兒『神仙膏』的奇效,特意讓小人引薦大人。」

  扮作錢老爺的侍衛大馬金刀地靠在椅背上,從懷裡掏出一疊厚厚的銀票,直接拍在桌子上。

  「啪」的一聲悶響,震得王主簿眼皮一跳。

  「王大人,明人不說暗話。」『錢老爺』揚起下巴,一副暴發戶的做派,「你在京郊弄的這套把戲,錢某人很感興趣。不瞞你說,錢某在江南也看中了一大片良田,正愁那些刁民死咬著不肯賣。張大夫手裡的藥膏,錢某驗過了,確實是好東西。」

  王主簿並沒有去看那厚厚的銀票,而是眼神驟然一冷,猛地一拍桌子:「放肆!張大夫,你莫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膽?本官乃朝廷命官,你帶兩個來路不明的商賈,拿幾張廢紙就敢來消遣本官、污衊本官清譽?單憑這『賄賂官員』一條,本官現在就能把你們全打進大牢!」

  張郎中嚇得渾身一哆嗦,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大、大人息怒……」

  『錢老爺』卻絲毫不慌,反而哈哈大笑,端起茶盞撇了撇浮沫,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王大人,若真要抓人,您現在就該在公堂上拍驚堂木,大家都在這偏僻茶樓里喝著劣茶,何必唱這齣空城計?求財嘛,不寒磣。」

  王主簿眼角抽了抽,心中暗驚這商人好穩的定力,面上的戒備卻分毫不減:「本官聽不懂你在說什麼。什麼神仙膏,純屬無稽之談。」

  旁邊扮作趙大夫的侍衛適時接話,語氣裡帶著幾分業內人的熟稔:「大人何必謙虛?那藥膏里的毒蕈草配比精妙,絕非一般走方郎中能調配出來的。藥效發作極慢,既能讓人成癮掏空家底,又查不出是中毒。我們老爺不缺銀子,缺的是這藥膏的現成貨源。大人若是願意將這筆買賣做大,這桌上的三千兩白銀,僅僅只是個見面禮。」


  王主簿嗤笑一聲,身子往後一靠:「既然趙大夫如此懂行,大可回江南自己去配,何必大老遠來找本官?」

  『錢老爺』冷哼一聲,身子前傾,眼神透出一股草莽的狠厲:「大人說笑了。這毒蕈草生在北方深山,不是本地的地頭蛇,連門路都摸不到。我錢某人做生意最講規矩,這錢,自然該大家一起賺。只是……」

  『錢老爺』頓了頓,壓低了聲音,「大人在京郊這幾畝三分地小打小鬧,一家一戶地騙田,一年能落幾個錢?若是大人願意長期供貨,我錢家不僅出雙倍的價格吃下,並且,我們在江南得來的田產,分大人一成乾股!」

  「一成乾股?」王主簿瞳孔猛地一縮。

  江南水田肥沃,這誘惑可比三千兩現銀大太多了。他算計了這麼久,費盡心思弄來的田產還要大頭交上去,自己落到手裡的其實不多。

  但他生性狡詐多疑,並沒有立刻答應,而是突然站起身,拂袖冷喝:「簡直一派胡言!本官兩袖清風,豈會與你們這等奸商同流合污!張郎中,你若再敢胡言亂語,小心你的腦袋!送客!」

  說罷,他竟真的轉身朝包廂門口走去。

  張郎中急得直冒汗,若是讓他走了,自己小命休矣,連忙撲上去抱住他的腿:「大人!留步啊大人!」

  『錢老爺』連屁股都沒挪一下,也沒有出聲挽留,只是冷冷看著王主簿的背影,淡淡開口:「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我錢某人能在江南立足,靠的就是這股狠勁。大人若是怕了,覺得吃不下這塊肥肉,這錢,我帶走便是。只是可惜了那江南上好的良田。」

  走到門口的王主簿腳步一頓。

  他背對著眾人,臉色變幻莫測。那商人不僅沒挽留,反而出言激將,甚至對他的官威毫不在意。

  在張郎中努力地哀嚎和拉扯下,王主簿終於緩緩轉過身,看著桌上的銀票,眼神逐漸被貪婪填滿。

  他重新走回桌前坐下,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盞的邊緣,最終嘆了口氣:「錢老爺真是個爽快人,也是個狠人。」

  他將桌上的三千兩銀票謹慎地攏入袖中,「只是,你們要的量如此巨大,這生意,本官一個人確實做不了主。」

  「哦?」『錢老爺』挑眉,「大人在本地一手遮天,還有做不了主的買賣?」

  王主簿壓低了聲音,語氣中透著幾分諱莫如深:「實不相瞞,本官不過是個看場子、牽紅線的。這藥材精貴,煉製不易,真正掌控源頭的,另有其人。此事牽扯甚廣,本官必須得請示一下上面。由他老人家點頭,咱們這買賣,才算真正做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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