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產能有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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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香閣的新規矩一出,最先來的是貴婦們的怒火。

  「五百兩銀子才給個名刺?買了名刺還得繼續砸錢沖業績,衝到前二十才能買那什麼養顏面脂?這是什麼下作商賈手段!」滎陽鄭氏的某位嬸娘氣得摔了茶盞,「把咱們當什麼了?任他們拿捏的肥羊嗎?」

  (註:名刺在古言中指名片,名帖的意思。)

  另外幾位夫人也紛紛附和,表示世家風骨絕不為這幾兩脂粉折腰,這沉香閣早晚得關門大吉。

  不過三日,風向就變了。

  鄭國公府後院,正舉辦著一場小型的賞梅茶會。

  鄭文淵的親妹妹,素有京城第一才女之稱的鄭德音,正坐在一架名貴的焦尾琴後,撫弄琴弦。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素麵杭綢,不施粉黛,端的是清冷孤傲,不食人間煙火。

  「德音姐姐這曲《廣陵散》真是越發超凡脫俗了。」一曲終了,旁邊的一位紫衣貴女笑著奉承。

  鄭德音微微頷首,語氣淡然:「琴由心生罷了。世人皆為名利所擾,一身銅臭,彈出的琴音自然也是污濁的。倒是最近京城裡那些貴婦人們,為了一瓶什麼沉香閣的面脂,竟在街頭大打出手,當真是有辱斯文,俗不可耐。」

  此言一出,周圍幾個原本正湊在一起竊竊私語的貴女,臉上的表情頓時有些尷尬。

  紫衣貴女乾笑了一聲,下意識地將一直攥在手心裡的一個小物件往袖子裡藏。

  鄭德音眼尖,眉頭微蹙:「婉妹妹,你藏什麼呢?」

  「沒……沒什麼……」紫衣貴女支支吾吾。

  旁邊一位心直口快的武將家的小姐卻不管這些,直接一把拉過紫衣貴女的手,將那東西露了出來。

  那是一個晶瑩剔透的小玻璃瓶,裡頭裝著淡粉色的玫瑰香露,在冬日的陽光下閃閃發光。

  「哎呀,婉妹妹,你居然搶到了沉香閣的珍品面脂!聽說今日只出了二十瓶,你這可是花了大價錢才從別人手裡勻過來的吧!」武將小姐驚呼出聲,眼裡滿是艷羨。

  紫衣貴女見瞞不住,索性大方承認了,臉上浮現出一抹驕傲:「可不是嘛!我家嫂嫂昨兒個好不容易才進了『蘭芝金冊』,今早去排隊,我去求了好久,才勻給我一小瓶。你們瞧這罐子,這光澤,聽說是西洋傳進來的秘法,連宮裡的娘娘們都愛不釋手呢!」

  「真的呀?快給我聞聞!」

  「這罐子是什麼做的,怎麼能如此通透。」

  紫衣貴女見狀更為得意:「這個叫做玻璃,也不知道沉香閣哪裡搜羅來的,著實美麗。」

  一時間,原本圍著鄭德音談詩論畫的貴女們,全都一窩蜂地擠到了紫衣貴女身邊,對著那小小的玻璃瓶驚嘆連連。

  鄭德音孤零零地坐在琴台後,看著剛才還誇讚自己琴音高雅的姐妹們,此刻卻對著一瓶商賈之物兩眼放光,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不過是個裝香露的罐子,何至於此!真是不知所謂!」鄭德音冷冷地甩下一句話,站起身拂袖而去。

  回到自己的閨房,鄭德音氣得將桌上的宣紙全都掃到了地上。

  「俗物!全都是一群見識淺薄的俗物!」她咬牙切齒。

  可是,當她走到銅鏡前,看到自己因為冬日乾燥而略顯起皮的臉頰,腦海中又忍不住浮現出剛才那玻璃瓶中細膩柔滑的淡粉色香露,以及婉妹妹那張紅潤光澤的臉。

  最終,她咬了咬牙,轉身對貼身丫鬟壓低聲音道:「翠兒……你帶上二百兩銀子,從後門出去,喬裝打扮一番,去那沉香閣……看看。若是能買到那養顏面脂,就悄悄帶回來。」

  她頓了頓:「不拘價格,多少我都要了。」

  翠兒愣了一下,趕緊領命而去。

  不到半個時辰,翠兒就苦著臉回來了,手裡空空如也。

  「東西呢?!」鄭德音急問。

  翠兒委屈地撇著嘴:「小姐,奴婢連那絕品面脂的影子都沒瞧見!奴婢說咱們出雙倍的價錢,那丫鬟只是笑,說什麼……」

  「說什麼?」

  翠兒低下頭:「說高等脂粉實在產能有限,只一昧道歉,推說賣完了。」

  「放肆!區區商賈,竟敢如此拿大!」鄭德音氣得渾身發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那……小姐,咱們還買嗎?」


  鄭德音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再睜開眼時,眼中滿是不甘和羞憤,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買!你去拿我的私房錢,湊夠五百兩,去把那些佳品的俗物給我全買回來!本小姐倒要看看,下個月初一,誰敢不把本小姐的名字寫在金冊上!」

  隨著如鄭德音這般一邊罵著「俗氣」,一邊悄悄派人掃貨的世家貴女越來越多,沉香閣的名聲不僅沒有因為高昂的價格和苛刻的規矩而衰落,反而在攀比中,登上了長安城貴婦圈的頂流神壇。

  更多有路子的貴人,在幾番打探下,也知道了沉香閣背後的梁王。

  這幾日,梁王府門房的門檻都快被長安城各路世家顯貴的管事給踏平了。

  送來的拜帖如雪片一般,全打著「品茗」、「賞畫」、「論道」的旗號,來找梁王李承璟套近乎的。

  崔清漪窩在暖閣的貴妃榻上,翻了個身,看著小几上堆成小山的帖子,連伸手的欲望都沒有:「王爺,這些帖子你若是不想理,就讓管家全推了說你偶感風寒。」

  「推了做什麼?本王長這麼大,還是頭一回有這麼多人排著隊來拍本王的馬屁,不見白不見!」李承璟精神抖擻,隨手從中抽了幾張燙金的帖子,「王家的……李家的……清河崔……哦這個算了,你娘家的。本王倒要看看,他們能玩出什麼花樣來。」

  結果真見了幾個人,李承璟就發現,自己還是低估了這群人的臉皮厚度。

  這日晌午,前廳里。

  太原王氏的王伯安端著汝窯茶盞,先是誇讚梁王殿下才華橫溢、制香之術前無古人,兩人來往寒暄片刻,直到李承璟面露不耐,王伯安才說明來意。

  「殿下,實不相瞞,在下今日厚顏登門,除了瞻仰殿下風采,還有一事請教。沉香閣那花露香膏,家母與內子皆是愛不釋手。尤其是那盛裝香膏的透明器皿,晶瑩如冰,通透如水,不知是何方神聖燒制出來的奇物?」

  李承璟懶洋洋地瞥了他一眼:「怎麼,王公子對裝脂粉的罐子也感興趣?這等俗物也能入你們的眼?」

  王伯安臉上的笑容依舊:「殿下真會說笑。在下是見此物精妙絕倫,想著若能引入我王家名下的幾處大窯廠,大批燒制,定能讓殿下的沉香閣日進斗金。咱們兩家聯手,豈不是一樁美談?不知殿下這進貨的渠道……」

  「停停停。」李承璟不耐煩地打斷了他的長篇大論,「王公子,我看你平時讀書是不是也不行?」

  「啊……此話怎講」

  「你擱這兒空手套白狼呢?」李承璟冷笑一聲,身子往前一傾,「你直說你想探聽本王的獨家秘方不就完了嗎?還扯什麼聯手燒制。實話告訴你,這玻璃的來路,那可是本王四處搜羅,費勁心力,千辛萬苦才拿到的。你……真想知道?」

  王伯安眼睛一亮,連忙拱手:「若殿下肯賜教,王家願以重金……」

  「重金?多少金?有我庫里的金子多嗎?」

  其實非要比一比,王家底蘊可能真不比李承璟少,但清流世家怎能明目張胆談有錢?

  李承璟正是抓到這點,毫不客氣地懟了回去,「這種機密,本王連睡覺都要睜著一隻眼睛守著,怎麼能告訴別家!你當本王是街頭賣藝的,王家給點賞錢,就得給你翻個底朝天啊?」

  王伯安被這噎得臉色鐵青,世家子弟的驕傲讓他有些掛不住臉了,語氣也沉了下來:「殿下,在下是好意。這長安城的水深得很,殿下雖貴為親王,但獨攬這等奇貨,若是沒有世家在背後幫襯,只怕這生意也難長久。王家若是入局,對殿下百利而無一害……」

  「哎喲喂,你這是在威脅本王?」李承璟毫無懼意,「你也敢來教本王怎麼做生意!什麼世家幫襯,本王需要你們幫襯嗎?你們世家再大,大得過皇家?你跟我搶生意,是不是看本王不順眼?看本王不順眼,是不是對聖上有意見?怎麼,你們太原王氏想造反啊?!」

  王伯安嚇得魂飛魄散,手裡的茶盞險些摔在地上。

  這帽子扣得也太大了!

  誰家好人做生意談不攏,直接給人扣一頂造反的帽子啊!

  「殿、殿下息怒!在下失言,在下絕無此意!家裡還有急事,在下告辭了!」王伯安連滾帶爬地出了梁王府的大門,連頭都不敢回。

  打發了幾個這種心懷鬼胎的世家子弟後,李承璟神清氣爽地回了後院。

  「清漪!」他得意洋洋地向崔清漪表功,「你是沒看見這群只想不勞而獲,坐享其成,無本萬利,強取豪奪的嘴臉!都欺負到我頭上來了!還好我臨危不懼,不畏強權,機敏善變,舌戰群儒,將他們殺得片甲不留!」

  崔清漪連忙誇讚道:「王爺英明神武,對付這等居心叵測之人,就該用這等直擊靈魂的雷霆手段。」

  天吶!

  真想讓京城眾人都來看看,這四個字四個字往外蹦的詞彙量,大寧朝的皇家教育資源沒白費啊。

  「那是自然!」李承璟驕傲地挺起胸膛,「明日要是還有人敢來問玻璃的事,我就叫他們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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