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高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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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可以拒絕嗎?」

  江疏的聲音很平靜,幾乎聽不出任何情緒的起伏。

  然而他的內心卻遠沒有表面這般從容,面前的女人雖然此刻看起來溫和無害,可她身上那隱而不發的靈壓卻如同懸在頭頂的利劍,隨時都能斬落。

  「不可以哦。」贏無傷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那雙狹長的鳳眼微眯起,像是一隻饜足的貓盯著自己的獵物。

  「你既已撞破我的女兒身,我自然不可能安心放你走的。」

  她的語氣輕描淡寫,好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

  這時,江疏識海里的柏筠曦嘆了口氣開口道:「你就從了吧小疏子,人家一個化神巔峰,捏死你還是輕輕鬆鬆的。」

  這江疏心頭一沉。

  他當然清楚兩人之間的修為差距。

  化神巔峰對上金丹期,那簡直是碾壓式的存在。

  哪怕他有再多的手段,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也不過是徒勞掙扎。

  江疏認命地閉上眼睛,長地吐出一口氣:「好,那我答應你。」

  嬴無傷的笑意頓時從臉上蔓延到眼底,宛如春日暖陽融化了冬雪。

  那雙原本帶著些許凌厲的鳳眸此刻竟顯出幾分柔軟來。

  她上下打量江疏,目光從他略顯單薄的素色衣衫上掃過。

  眉梢微一挑:「既然已經做我的王妃,自然不能打扮這麼寒酸。走,孤帶你去辦幾套衣裳。」

  江疏無奈,他一向只是簡單穿件素色衣服,在大晏都顯得寒酸,更別說在大秦了。

  等一下……

  江疏突然意識到一件很不妙的事,一股不祥的預感從心底升起。

  「你該不會是,想讓我穿女裝吧。」他盯著嬴無傷,清冷的眸子裡浮現出一絲難以置信。

  「你說呢?」嬴無傷笑容不變,那張妖異的臉上寫滿了理所當然。「孤的王妃自然要穿最華麗的衣裳了。」

  ……

  不得不說,哪怕是金丹修士,也無法避免習慣帶來的不便之處。

  江疏已經不記得這是自己第幾次被裙子絆倒了。

  層疊疊的裙擺纏在腳踝處,那些繁複的綢緞和輕紗仿佛有自己的意志,偏要與他作對。

  他用修士遠超凡人的平衡力勉強穩住身形,強忍著羞恥,在嬴無傷面前轉了一圈。

  嬴無傷坐在軟椅上,修長的腿隨意交疊,一隻手撐著下巴。看著江疏旋轉,她滿意地點了點頭:「這套也要了。」

  江疏像一個精緻的人偶,她平日想穿又不太適合穿的衣服,都可以讓江疏穿給她看。

  那些過於柔美的款式穿在她身上未免有幾分違和,可穿在江疏身上卻恰到好處。

  少年本就生得清俊出眾,五官雖冷淡疏離,卻帶著一種女性的美感,女裝上身竟絲毫不顯突兀。

  旁邊的執事要笑開花了。

  他們天璇商會鹿城分部今天算是撞大運了。

  這位紅髮的「公子」出手闊綽,一套接一套地買,最貴的面料連眼都不眨一下。

  一想到自己這個月業績直接在今天達標,心裡就不免覺得美得很。

  沒錯,嬴無傷用靈器遮掩自己的性別特徵後,那一頭火紅的長髮簡單綁在腦後。

  襯著她高挑的身形,偽裝成一個俊美的富商就直奔天璇商會的分部來了。

  畢竟天璇商會雖然在四大帝國不受待見,但它能活這麼久,肯定是有過硬的本錢的,貨品的種類和質量都是一等一的好。

  「好了,今天就到這吧。」似是感覺滿足了,嬴無傷抬手示意停下。

  旁邊執事有些遺憾,但還是恭敬地把包裝好的衣服送了上來,臉上堆滿了得體的笑容。

  江疏鬆了口氣,看來終於可以停止了。

  於是他打算去換衣間把衣服換回來,剛邁出一步——

  但很快他的手腕就被嬴無傷抓住了。

  那隻手不算太大,卻有著與外表不相符的力道,像一把精巧的鐵鉗,牢牢鎖住了他。

  「你要去哪?」她似笑非笑地說道,鳳眼微挑。


  「去把衣服換回來啊。」江疏下意識答道,清冷的臉此刻有些困惑地看著嬴無傷。難道不應該嗎?

  「不必了,今天就穿著這件陪著孤吧。」她淡淡說道,語氣不容置疑。

  江疏臉一僵,低頭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服。

  此刻他穿著藍白色的裙子,淡藍色的綢緞裙面上繡著幾朵白色的蘭花。

  外罩一層薄如蟬翼的白色紗衣,腰間以銀色絲帶束起,襯得他腰肢纖細。

  那張清冷如霜雪的臉配上這身打扮,活脫脫一個清麗女子的模樣。

  江疏勉強說道:「這不太好吧。」

  嬴無傷想了想,緩緩點頭說道:「確實不太好。」

  江疏一怔,這傢伙這麼好說話?

  「作為王妃,應當穿得穩重些。」嬴無傷唇角微勾,抬手指了指一旁架子上的一件衣裙,「把那件拿去穿吧。」

  江疏順著她的手指看去——一件繁複至極的紅色裙子,層疊疊的裙擺上繡滿了金色鳳紋,綴著細碎的寶石,光是看著就覺得沉重。

  「不必了。」江疏臉色一變,趕緊後退兩步,那一瞬間他如臨大敵。

  「我覺得這件就挺不錯的了。」

  嬴無傷無聲笑了笑,那雙鳳眼彎成好看的弧度,顯然十分享受逗弄他的過程。

  她不再為難他,抬手將其他衣物收入儲物袋中。

  接著,她一把攬住江疏的肩膀往外走,動作自然得仿佛已經做過千百遍。

  江疏微不可察地掙扎了一下,但在嬴無傷化神期的修為下,根本沒有反抗的餘地。

  她的手臂如同鐵鑄一般穩搭在他肩頭。

  於是他也只能乖乖跟著嬴無傷走出商會大門。

  明他才是男子,嬴無傷是女子,但此刻他倒更像被嬴無傷強搶的良家。

  哦,本來就是被嬴無傷強搶的啊。那沒事了。

  走到大街上,鹿城正值午後最熱鬧的時分,來往往的行人摩肩接踵。

  兩人一出現,便收穫了大量路人的目光。

  嬴無傷用靈器遮掩了女性特徵,在外人看來,就是一個俊美不凡的富家公子。

  一頭火紅長發隨意束起,眉目間帶著幾分桀驁的貴氣,正攬著一個清冷的高挑美人。

  那「美人」一身藍白裙裳,氣質出塵如同山間清泉,雖面無表情,卻更添了幾分拒人千里之外的魅力。

  大部分人都羨慕地看著嬴無傷,目光中不加掩飾的艷羨。

  「孤的王妃這麼受歡迎,讓孤有些吃醋了呢。」嬴無傷用只有兩人聽得見的聲音低聲說道,溫熱的氣息擦過江疏的耳廓。

  江疏無奈抿唇,選擇不去理會她的調笑。

  不知不覺間,兩人拐進一處小巷子。

  周圍的喧囂突然遠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靜謐的幽暗。

  巷子兩側的牆壁高聳,遮住了大半陽光,只剩下幾縷斑駁的光影落在青石板上。

  看著周圍幽靜漆黑的環境,江疏突然警惕地問道:「你要做什麼?」

  話音剛落,嬴無傷的手突然扶住他的腰,將他微往後一帶。

  她的臉迅速湊近,那雙狹長的鳳眼近在咫尺:「你猜我要做什麼?」

  兩人的臉靠得很近,近得江疏能清楚地數清嬴無傷鳳眼上的每一根睫毛。

  那些睫毛如同蝶翼般濃密纖長,在這昏暗的光線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她的氣息溫熱而清冽,帶著某種說不出的味道,讓江疏的呼吸不自覺地停滯了一瞬。

  嬴無傷看著江疏那張清冷的臉終於有些細微的慌亂,那雙向來清冷的眸子裡終於泛起一絲波瀾。

  她忍不住勾了勾嘴角,心情極好。

  「好了,不逗你了。」她笑著放開江疏的腰,直起身來,隨即抬手拍了拍。

  那清脆的擊掌聲在安靜的巷子裡迴蕩。

  一道身影突然出現在巷子中,無聲無息,像是從陰影里直接剝離出來的一般。

  來人全身黑衣,恭敬地單膝跪在兩人面前,動作乾脆利落,沒有一絲多餘。

  「參見殿下。」黑衣女人的聲音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平淡得如同一潭死水。


  嬴無傷笑了笑,偏過頭看了一眼身旁的江疏:「玄一,以後你就是王妃的護衛了。」

  王妃?

  玄一一下子沒有反應過來。

  她跟隨殿下多年,從未聽說過殿下有王妃。

  不過她並未多問,作為侍衛,不該問的絕不開口。很快她便答道:「是。」

  她恭敬地低著頭,目光落在地面上。

  嬴無傷接著開口:「去準備馬車,載我和王妃回京,然後你就跟著王妃就好了。」

  說到這,她頓了頓,語氣中添了幾分認真:「王妃的一切要求你都要滿足。」

  「是!」玄一低頭應道,聲音堅定。

  隨後,她站起身。江疏這才看清楚玄一的樣貌。

  她一席黑色衣服,貼身的短打利於行動,腰間別著一柄短劍。

  劍鞘上沒有任何紋飾,樸素卻透著一股鋒利的寒意。

  她五官精緻,皮膚白淨,眼睛微低垂著,睫毛濃黑。

  硬要說的話,比起冷酷的侍衛,她更像一個鄰家比較英氣的酷女孩。

  綁在腦後的一束頭髮尾部是青藍色的。

  「有這麼好看的女孩,你還需要我來給你做王妃?」江疏隨口問道。

  他的本意是想說,嬴無傷手下既然有其他女性心腹,何必讓他來做這個王妃呢。

  一個女子做王妃不是更合理嗎?

  「除了你以外,只有我母親知道我是女兒身。」嬴無傷以靈力傳音,聲音只在江疏耳畔響起。

  江疏愣了一下。也就是說,玄一雖為心腹,卻也不知道嬴無傷是女子。

  她在所有人面前都維持著男性皇子的身份,只有他這個意外撞破秘密的人……

  緊接著,嬴無傷故意朗聲開口,語氣中帶著幾分促狹:「怎麼,孤的王妃是在吃醋?」

  她嘴角含笑看著他,鳳眼中滿是戲謔。

  江疏別過臉去,他吃什麼醋?莫名其妙。

  嬴無傷看著他的反應,眼底的笑意更濃了些。她擺了擺手,對玄一說道:「你去吧。」

  「是。」玄一身形一晃,消失在了原地,乾淨利落,不留一絲痕跡。

  江疏的識海中,柏筠曦適時開口:「這嬴無傷還真是大手筆,給你安排了一個化神後期做護衛。」

  他有些意外。柏筠曦的眼力自然是可信的。

  她靈魂是合道層次,看人的境界修為不會看走眼。

  沒想到玄一居然是化神後期,嬴無傷也是真捨得。

  一個化神後期的修士給人當護衛,放在哪個宗門都是長老級別的存在了。

  「馬車?」江疏疑惑地看著嬴無傷,語氣中帶著不解。

  他們都是修士,御空飛行不過尋常事,根本不需要這種凡俗的交通工具。

  嬴無傷的神色微沉了沉,那雙鳳眼中掠過一絲冷意,但轉瞬即逝。

  她淡淡說道:「我的好兄長想讓我死在這,既然沒死,我當然要高調告訴他我還活得好好的。」

  江疏突然想到自己第一次看到嬴無傷的模樣。

  那天溪水渾濁,染上了淡淡的血色。

  她滿身是傷地倒在河裡,火紅的長髮散落在水面上。

  「我知你心善。」嬴無傷輕聲說道,語氣難得地柔和了幾分。

  畢竟不是心善,也不會去救一個來歷不明的化神修士。

  換做旁人,看到那種情況怕是避之不及才對。

  將其救起無異於引火燒身。

  「但既然做了我的王妃,捲入秦國皇室的爭鬥,這麼心善可是會害了你哦。」

  嬴無傷修長的手伸過來,輕輕摸了摸江疏的髮絲。

  那動作很輕,帶著某種近乎珍視的小心。

  江疏心說這不是已經被害了嗎?

  救你一命被綁來做王妃,還要捲入皇室的鬥爭當中。

  不然的話,他現在應該吃著火鍋哼著歌,在秦國到處歷練。

  但話到嘴邊,他還是咽了回去。


  過了一會,嬴無傷突然攬住他的腰,帶著他一個閃身掠出鹿城。

  那速度快到江疏只覺眼前一花,周圍的景色便已從繁華的街道變成了城外的曠野。

  一輛馬車停在空地上。

  馬車通體漆黑,車身上刻著暗紋,隱約流轉著靈光。

  車廂寬大而華貴,帷幔是深紅色的,以金線繡邊。

  玄一騎著一匹紫色的馬,那馬長著細密的鱗片,身材粗壯有力,四蹄如柱,鼻息間噴出淡的熱氣,顯然不是凡品。

  她翻身下馬,恭敬道:「殿下。」

  嬴無傷點了點頭,牽著江疏的手走向馬車。

  江疏被那隻溫熱的手握著,下意識想抽回,但對方不著痕跡地收緊了力道,他便只能由著她。

  兩人登上馬車,車廂內鋪著柔軟的毛皮坐墊,空間比外面看起來更為寬闊,顯然內部施了拓展空間的法陣。

  「駕!」

  馬車開動,車輪碾過地面發出沉穩的聲響。

  江疏坐在馬車中有些疑惑,嬴無傷不是要高調回京嗎?

  這個馬車雖然看起來不凡,但也稱不上多麼高調啊。

  很快,他就知道了。

  一面巨大的旗幟猛然展開,上面用蒼勁有力的筆法寫著一個「幽」字,金邊紫底,在風中獵作響。

  緊接著,一道沖天的靈氣從旗幟上炸開,如同一朵璀璨的煙花在天際綻放,那光芒方圓百里都清晰可見。

  這是信號,是宣告。

  馬車在郊外狂奔,車輪捲起滾滾煙塵。

  一道又一道的身影突然從四面八方疾馳而來,如同百川歸海。

  這些身影身上都帶著強橫的修為波動,最弱都是金丹巔峰,其中也不乏元嬰和化神的氣息。

  他們或從林間掠出,或從地底冒出,或自天際落下,紛紛匯入馬車的隊列之中。

  緊接著,又是一陣馬蹄聲響起,沉悶而整齊,如同戰鼓擂動。

  一群騎兵策馬而來,鎧甲在陽光下閃爍著冷冽的金屬光澤,隊列整齊劃一,訓練有素。

  他們自動分列兩側,將馬車護在中央。

  馬車身邊匯聚越來越多的強者和軍隊,聲勢浩大得如同洪流一般向著京城的方向奔涌而去。

  隊伍越來越龐大,旌旗如林,遮天蔽日。

  到了一處開闊的平地,玄一終於把馬車緩緩停了下來。

  嬴無傷整了整衣袍,恢復了幾分王者的威儀。

  她看了看江疏,伸出手來。

  江疏猶豫了一瞬,最終還是將手遞了過去。

  嬴無傷牽著江疏的手走出馬車的門。陽光驟然傾瀉而下,刺得江疏微眯眼。

  入目所見,是黑壓一片單膝跪地的人影,延伸到視野盡頭。

  看到江疏那一刻,不少人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他們的殿下身邊何時多了這樣一位藍衣女子?

  但無論如何,殿下親自牽著走出來的人,身份自然不同尋常。

  沒有人出聲詢問。

  他們都一齊半跪下來,鎧甲碰撞的聲響整齊劃一。

  「見過殿下。」恭敬的聲浪在空地上迴蕩,一浪接一浪,如同潮水般翻湧。

  嬴無傷站在馬車前,火紅的長髮被風吹起,唇角微微上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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