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江湖路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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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恆山去往襄陽,橫貫數州疆土,快馬晝夜兼行尚且要耗去半月光陰,趙長空偏棄了坐騎,踩著官道土路慢慢南下。

  儀和接濟的碎銀、三位師太親手所贈的療傷丹藥、儀琳熬夜編成的平安繩。

  再配上背上烏木長劍與幾件換洗衣物,小小行囊裹著恆山一脈的惦念,分量遠勝他前身幾年積攢。

  緩步行路雖慢,卻能腳踏實地,親眼看清江湖亂局藏在市井鄉野里的百般疾苦。

  離開渾源縣第三日,他尋路邊簡陋茶棚落腳,粗茶寡淡勉強解渴,鄰桌几名走南闖北的鏢師壓低嗓門閒談,句句都戳中當下江湖暗流。

  滿臉絡腮的老鏢頭眉頭緊鎖,話音壓得極低:「開封近來全是嵩山派的影子,十三太保樂厚坐鎮當地,接連邀約各門小派掌門赴嵩山議事。」

  身旁年輕鏢師端起茶碗苦笑:「哪裡是議事,擺明了威逼歸附,左冷禪一心收攏附庸門派,聽話的尚可保全山門,稍有推諉,下山之後大多落得家破人亡。」

  另一名年長鏢師接過話,說起華山近況:「相比嵩山明火執仗的吞併,岳掌門行事內斂不少,近日常年奔走四方,結交閒散高手、籠絡周邊小門。「

  「全因嵩山步步緊逼,華山基業日日承壓,君子劍四處奔走,不過是聚攏助力守住華山百年家底。」

  趙長空指尖摩挲茶碗外壁,不動聲色將消息盡數收下。

  眼下正是五嶽風波醞釀的關口,左冷禪擴張之心擺在明面上,一點點蠶食周遭勢力,為日後五嶽並派鋪路。

  岳不群仍穩穩戴著君子面具,四處結盟只為自保對抗嵩山派,深藏的野心半點不曾外露。

  一明一暗兩股勢力互相拉扯,已然攪亂整個中原武林的格局。

  五嶽之中除了華山派,恆山底子最弱,並非定閒、定靜、定逸三位師太修為不濟。

  而是恆山武學偏重守御、少強攻殺伐,門中弟子數量與宗門底蘊,遠不及嵩山這般頂尖大派,真要正面硬碰毫無勝算。

  想要日後並派風波襲來時恆山不至於任人宰割,唯有自己練就一身硬功夫,手握長劍替恆山撐住場面。

  結清兩文茶錢,趙長空背起行囊繼續趕路。

  官道上車馬流民絡繹不絕,沿街叫賣的小販、疾馳而過的官差之外,更多是拖家帶口、衣衫破爛的逃難百姓。

  天下還沒到全面大亂的地步,頹敗之相卻隨處可見。

  道邊乞討之人一日多過一日,沿途荒廢村落連綿成片。

  偶爾路旁歪脖子樹上懸著官府處決的盜匪屍身,任由烏鴉啄食皮肉,來往路人早已見慣慘狀,只顧埋頭趕路,沒人願意駐足多看一眼。

  古代底層,人命素來廉價如草芥。

  踏入河南地界,沿路匪患日漸猖獗,攔路劫掠、攔車索財已成常態。

  一日午後行至兩山夾峙的狹長山坳,前路官道被四名持刀山賊堵死。

  一對老夫婦趕著滿載糧食的驢車,老漢跪在泥地里不停磕頭求饒,老婦死死攔在車前,渾身發抖淚眼模糊。

  為首匪寇騎黃驃馬,一柄厚重鬼頭刀握在掌中,滿口污言穢語呵斥不停,餘下三人正胡亂拖拽車上糧袋。

  趙長空目光掃過兩側矮坡灌木叢,確認無埋伏之後,把行囊擱在青石上,拔出烏木長劍緩步上前。

  沉穩的步履自帶懾人氣勢,匪寇的囂張氣焰不自覺斂去幾分。

  領頭漢子上下打量一身灰布僧袍打扮的趙長空,摸不准深淺,壓著脾氣試探:「朋友行個方便,我們弟兄求財辦事,繞道而行便互不招惹。」

  趙長空徑直走到老夫婦身前,語聲平穩:「老人家抓緊趕車離開,切莫回頭。」

  二老如同抓住救命稻草,慌忙爬上驢車揮鞭驅驢,驢車軲轆滾動匆匆遠走。

  山賊正要策馬追趕,被首領抬手攔下,面色瞬間陰沉:「閣下執意要和我們作對?」

  「你們欺凌弱小劫掠糧食時,不曾給旁人留半點情面。」

  劍尖垂在地面,日光落於劍刃凝起冷芒,趙長空語氣平淡卻沒有半分退讓。

  匪首被一句話激怒,雙腿夾馬,鬼頭刀借著奔馬的沖勢當頭劈落,刀風呼嘯力道雄渾。

  趙長空側身避過鋒芒,手腕輕抖,綿里針的巧勁凝於劍尖,精準點在對方持刀手腕穴道。


  一聲骨裂脆響過後,鬼頭刀脫手飛出扎進泥土,匪首劇痛難忍,從馬背重重滾落,抱著手腕滿地哀嚎。

  剩餘兩名匪寇一挺長槍、一橫朴刀,左右夾擊合圍而來,招式配合看著規整,兩兵銜接處卻露出致命空當。

  趙長空不後退反倒踏步突進,卡在空隙之間,萬花劍法分花拂柳應聲使出,劍光一分兩處磕在槍桿刀背,巨力震得二人虎口崩裂、兵器脫手。

  不等二人回過神,兩道寒光轉瞬抹過咽喉,血花飛濺,兩人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倒地斃命。

  最後一個忙著搬糧的嘍囉嚇得魂飛魄散,轉頭往山林瘋跑,趙長空腳下輕點身形掠出,劍尖自後心貫體而入,匪徒直挺挺栽倒在地。

  片刻之間四名匪寇只剩地上哀嚎的首領,此人又怕又怒,扯著嗓子叫囂:「我們隸屬太行十二寨,寨主手下數百弟兄,你今日殺人,早晚招來滅頂之禍!」

  「劫掠害民,死是本分。」趙長空俯身,長劍一送刺穿對方咽喉,匪首雙目圓睜,嗬嗬幾聲沒了氣息。

  他從不會憑著正道名頭縱容惡匪,但凡手上沾了百姓血汗的盜徒,一概斬草除根。

  收拾妥當背起行囊,走出半里地。

  先前脫險的老夫婦守在路邊等候,老漢見他平安走出,當即屈膝要拜,趙長空連忙伸手攙扶,細細叮囑二人繞開這片山坳,方才辭別繼續南行。

  往後數日路途,地痞訛詐商販、江河水賊攔船劫財的事端接連遇上,趙長空出手一貫殺伐決絕,作惡之徒盡數斬於劍下,從無留活口的道理。

  每晚落腳客棧,他都會復盤白日交手得失,打磨招式破綻,在生死搏殺里穩步精進。

  恆山萬花劍法、綿里針、天長掌法原本各成體系,經過數次實戰淬鍊漸漸融為一體,攻守變換化作本能,不用刻意思索便能隨心出招。

  此時他體內八條正經盡數打通,丹田內力生生不息,穩穩站在三流高手頂峰,想要突破瓶頸踏入二流,閉門打坐無用,機緣才是關鍵。

  而他心裡清楚,這份機緣藏在襄陽城外的深山之中。

  一路風塵僕僕,趙長空終於踏進襄陽城門。

  荊襄重鎮商旅雲集,沿街鋪面鱗次櫛比,吆喝叫賣此起彼伏,市井繁華和沿路所見的破敗荒村宛若兩個天地。

  他無心閒逛鬧市,尋了一間偏僻平價客棧落腳,次日一早出門採買進山物資,食鹽、火燭、雄黃、包紮繃帶與小鐵鍬一一備齊。

  客棧老闆娘見他置辦的物件全是進山所用,好心出言提醒:「公子若是進山採藥千萬謹慎,深山裡有一種怪蛇遍體金黃、頭頂生角,劇毒無比,被咬之後走不出三步便會殞命,本地獵戶素來不敢深入腹地。」

  「多謝掌柜提點,我常年進山採藥,知曉分寸。」

  趙長空拱手道謝,心中已然篤定,婦人所說正是能淬鍊內力的菩斯曲蛇。

  接下來兩天,他走遍襄陽城郊村落,尋訪常年進山的老獵戶,仔細打探深山走向、蛇谷位置。

  隨後對照前世看的小說中地形的描寫敲定穩妥進山路線,避開多處獵戶口中的兇險窪地。

  萬事籌備完畢,第三日破曉,趙長空背負行囊孤身走入茫茫群山。

  參天古樹遮天蔽日,經年腐葉積在地面,落腳綿軟易陷,林間空氣裹著腐木與濕土的腥氣,四下寂靜,只有風吹樹葉的細碎響動。

  恆山後山的林子和這片原始深山相較,只能算作小巧庭院,密林深處總似有無數目光暗中窺探,無形的壓迫讓人脊背發緊。

  趙長空手拄木棍探路,另一隻手緊按劍柄,步步小心穩步深入。

  時日偏西,林間光線越發昏暗,他正擇一處開闊空地準備歇息,一陣陰冷細碎的嘶鳴順著晚風飄來,聲響如同鈍鐵磨石,透著毒蛇獨有的陰寒。

  趙長空屏住呼吸,慢慢撥開身前密叢,一塊覆滿青苔的亂石堆上,一條三尺長短的金鱗怪蛇盤踞其上,頭頂尖角瑩亮。

  落日餘暉灑在金黃鱗皮上泛著幽冷光澤,濃烈腥風撲面而來,正是菩斯曲蛇。

  趙長空緩緩抽出烏木長劍,心神盡數沉澱。

  他明白整片深山絕不會只有這一條毒蛇,蛇谷、獨孤劍冢與能助自己破境的機緣,全都藏在密林更深處。

  自拔劍這一刻起,屬於他的深山淬練之路,才算正式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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