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打了小的,來了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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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秋生一米八幾的個頭,分量不輕,一路上又吐了好幾回,把張知遠的衣服吐了個遍。

  計程車里,他蜷在后座上,渾身止不住地發抖,一雙眼睛像看鬼一樣死死盯著坐在副駕駛的周清,瞳孔里滿是藏不住的恐懼。

  到了醫院,急診科的醫生給他做了全套檢查,CT、B超拍了個遍。

  結果出來,身上沒有一處明顯的外傷,連淤青都找不著,最後只能診斷為急性胃腸痙攣,建議住院觀察治療。

  周清站在急診室的門口,看著病床上剛剛打完針、稍稍平靜下來的林秋生。

  那人躺在雪白的床單上,臉色仍舊白得嚇人,可嘴裡的狠話卻一句都沒停過,翻來覆去地嘶吼著同一句話:「我要叫我爸我媽,叫我師父,收拾你們,一定要收拾你們,」

  那聲音在走廊里迴蕩著。

  周清沒有再看他,轉身走出了急診室。

  那天夜裡,回到住處的周清睡得很沉。

  凌晨三點,他依舊像往常一樣準時睜開眼,起身穿衣,到濱湖公園的老地方站樁練架。

  夜風清涼,湖面泛著細碎的月光,一切都和往日沒有任何分別。

  他將一趟架子從頭打到尾,又將那根大杆子抖到雙臂酸麻、氣息如沸,才收了功,踏著晨光走回住處。

  第二天白天,風平浪靜,什麼異常都沒有發生。

  周清再打開昌大的校園論壇時,發現那篇掀起風波的帖子已經被人刪了。

  第三天,無事。

  第四天,依舊無事。

  林秋生那邊像是一潭死水,連個氣泡都不曾冒出來。

  那場空手道館裡的較量,仿佛被人從日曆上撕掉了那一頁,乾乾淨淨,不留痕跡。

  周清照常過日子。

  凌晨三點起身,到濱湖公園站樁練架,一趟架子打下來,天邊才泛起魚肚白。

  白天去遮天網吧轉一圈,看看帳目,然後回到住處,把門一關,繼續打磨他的拳架子。

  日子平淡得像一碗白水,但他隱隱有種預感,這種平靜底下藏著東西,像是一根拉滿了的弓弦,表面上紋絲不動,底下的勁卻越繃越緊。

  第五天,弦動了。

  那天是周六,天剛蒙蒙亮,周清正在湖畔公園裡站早樁。

  雙腳紮根地面,雙手抱球於胸前,氣息沉入丹田,整個人像一尊生了根的石像。

  晨露香樟葉上滑落,打在青石板上,發出細微的聲響。

  只見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稍許長廊的轉交站著王春玉,那張平日裡總是笑呵呵的臉上,此刻罕見地掛著一層凝重。

  王春玉經常和周清打交道,知道他平時天不亮就會到昌大旁邊的湖畔公園練拳的習慣。

  「周清,有人知道我和你的關係不錯,托我找你。」王春玉走到近前沒有寒暄,開門見山,語氣裡帶著幾分鄭重:「我特意來問你一句,見,還是不見。」

  周清聞言,心中頓時雪亮。

  習武之人,尤其是像他這樣一腳踏進國術這個圈子的,對這種事再敏感不過。

  他把人家的徒弟打了,人家的長輩找上門來,在龍蛇演義世界裡再正常不過了。

  按照網文的說法這叫「打了小的,來了老的」,千百年來都是這個路數,從不例外。

  他神色淡然,將搭在公園座椅椅背上的外套拎起來披上,對王春玉說道:「見一面吧。我倒要看看,是什麼來路。」

  王春玉點了點頭,沒再多話,轉身領著周清往外走。

  一輛黑色的轎車停在公園的門口,車身擦得鋥亮,司機是個面生的中年人,見兩人出來,微微點頭算是打過招呼,一起上了車,便發動了車子。

  周清坐在后座,閉目養神,呼吸綿長而平穩,像是一口古井,水面不起半絲波瀾。

  窗外的街景從車窗兩側滑過去,早高峰還沒到,路上的車流稀稀落落,整座城市還帶著剛睡醒的慵懶。

  車到昌大一號門口,緩緩停穩。

  周清睜開眼,透過車窗便看見了那三個人。

  三個中年男人,站在校門口的石獅子旁邊。

  個頭都在一米八上下,身量魁梧卻不臃腫,站在那裡像三根釘在地上的木樁。


  衣著看不出牌子,但面料考究、剪裁精良,穿在身上服服帖帖,透著一股子不顯山不露水的講究。

  三個人就那麼站著,既不交談,也不四處張望,渾身上下透出一股沉穩的氣場。

  周清推開車門,下了車。

  那三人仿佛早就在等這一刻。

  車門開合的聲響還沒落地,三個人便齊齊轉過身來,像是早就排練過千百遍。

  三雙眼睛,六道目光,齊刷刷地落在周清身上。

  那目光銳利,卻不兇狠,帶著幾分審視,幾分探究。

  周清沒有避讓,以同樣平靜的目光回望過去。

  這三人五官周正,皮膚保養得極好,看不出絲毫風霜打磨的痕跡。

  看年歲,大約四十出頭,可那股氣質卻不是四十歲的人能養出來的。

  那是一種從骨子裡往外滲的傲氣,不是目中無人的狂妄,而是久居上位之後自然沉澱下來的疏離與尊貴。

  「不是一般人。」周清在心裡給出了判斷。

  就在這時,三人中間那個頭髮剃得極短、面容方正的中年人,忽然笑了。

  那笑容自然而溫和,像是見了熟識的後輩,開口道:「你就是周清吧?」

  「是我。」周清點頭,語氣不卑不亢。

  中年人微微頷首,目光在周清身上停了一息,然後語氣平淡地說道:「你惹事了,知道嗎?」

  這話要是換個人說,多少帶著幾分威脅的味道。

  可從這中年人嘴裡出來,卻像是沒讓人有這種感覺,不疾不徐,不帶煙火氣。

  周清神色不變,笑著道:「哦,你說的是前幾天,我打了一個人。」

  他朗聲道:「好!爺們兒,敢作敢當,是條漢子。我們來,也沒別的意思,就是接你去個地方,見一個人。到了那兒,他問你幾句話,看你的態度。事情就這麼簡單。」

  周清心中一動。

  三言兩語之間,他便聽出了這樁事的成色,真正要找他的,不是眼前這三個人。

  他們不過是傳話的,是跑腿的,是棋盤上的過河卒子。

  能讓這樣的人甘心當卒子的,背後那位,分量輕不了。

  他倒想看看,這齣戲究竟要唱到什麼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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