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暗中窺探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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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人?

  灌木叢安安靜靜地立在那裡,枝葉紋絲不動,連鳥雀都不曾驚起半隻。

  周清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無形的氣場:「出來。什麼人在這裡偷看?」

  話音方落,那叢冬青便是一陣簌簌晃動,枝葉向兩旁分開。

  一道纖瘦的身影從裡面鑽了出來,伴隨著一聲清脆中帶著幾分傲氣的嗓音:「哼!學長好兇啊!不過是瞧你練拳,至於這麼嚴肅的嗎?」

  是個女娃的聲音,脆生生的,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一股被人拂了面子的不忿。

  聽那腔調,歲數不大。

  周清借著微曦的晨光與路燈餘暉,將對方的模樣看了個分明。

  這女孩身量苗條,約莫一米六五上下,一頭長髮散在肩後,被晨風撩起幾縷。

  麵皮白淨,眉眼生得清秀端正,雖算不上傾國傾城的絕色,卻也是放在大學城裡足夠讓人多瞧兩眼的中上之姿。

  這樣的姑娘在昌大校園裡,想來是不缺人追捧的。

  可周清看著她的第一眼,心底卻泛起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不是厭煩,也不是歡喜,而是一種隱隱的預感,這女孩身上帶著一股子麻煩勁兒,沾上了便不容易甩脫。

  他講不出這感覺從何而來,只是練拳日久,對人與事的氣機感應愈發敏銳,有些東西不必細究,直覺便已給出了答案。

  這女孩其實已在灌木後窺看了不止一次。

  頭一回是三天前的凌晨,她偶然路過公園,本是想抄近道回宿舍,卻被長廊里那道挺拔的身影攝住了腳步。

  一米八七的個頭,肩寬腰窄,兩條長腿釘在地上,一張臉俊朗得不像話,比她見過的所有男生都出眾太多。

  她借著夜色蹲在冬青後面,本想看看這人在做什麼,可一看之下便再挪不動腿,那人站的是樁,走的架子,一招一式雖慢,卻帶著一股說不出的韻味,像是深水裡攪動的暗流,表面上波瀾不驚,底下卻蘊著沉渾的力道。

  她自幼在優渥家境裡長大,被眾星捧月慣了,生得又漂亮,向來只有別人貼上來討好她的份兒。

  可她盯著周清瞧了三天,愣是沒敢上前搭話。

  直到今日被當場叫破,藏不住了,才硬著頭皮站了出來。

  周清斂去了周身那股沉凝的氣勢,面上沒什麼表情,淡淡道:「什麼練拳,不過是早上起來活動活動筋骨罷了。」

  這女孩名叫孫夢白。

  她打小便被人捧著哄著,無論在家還是在學校,都是人群中央的那一個。

  旁人對她從來是順著毛摸,討好還來不及,哪有人像周清這樣,對她遞過去的熱情不咸不淡,甚至帶著幾分刻意的疏遠。

  她本想借著搭訕的由頭多聊上幾句,可周清這不冷不熱的態度,倒讓她有些措手不及。

  「哼!還想蒙我!」孫夢白嘴巴一撅,臉上浮起幾分嬌嗔與得意交織的神色。

  她往前湊了幾步,目光仍是不自覺地往周清身上掃,語氣里多了股不服輸的勁頭,「我可是練空手道的,范士都晉級了。是不是真功夫,我這雙眼睛還瞧不出來?再說了,」

  她朝周清身旁靠牆豎著的那根大槍努了努下巴,眼中閃過一抹狡黠:「總不能說那根槍也是用來健身的吧?」

  說著,她將雙手背到身後,雙腳一併,俏生生地立在路燈昏黃的光圈裡,眼睛亮閃閃地盯著周清,像是在審一個被抓了現行的犯人:

  「我在學校里早就聽人說了,昌大附近的濱湖公園裡,天天後半夜有個神秘的學長出來做那些怪模怪樣的動作。學校里傳什麼的都有,有人說你是道門弟子,身懷絕技;還有人講你是什麼武林高手的關門大徒弟,深藏不露。嘿,今天被我逮個正著,你就老實交代吧,究竟是道門中人,還是!」

  說到這裡,她忽然雙手合十,故意擺出一副虔誠模樣,把尾音拖得老長:「佛門俗家弟子呀?」

  周清心中好笑,也懶得說破自己壓根兒就不是昌大的學生。

  跟這小姑娘糾纏下去,怕是要沒完沒了。

  他索性將臉一板,擺出一本正經的神態來:「學妹,你想岔了。其實我是在研發一套全新的廣播體操,強身健體用的。你看,就是這個動作,」

  他煞有介事地拉開一個廣播體操的架勢,雙臂平伸,腰板挺直,動作標準得像體育教學錄像帶里的示範,還一本正經地重複了一遍。


  孫夢白登時就炸了毛。

  她整個人都凌亂了起來,臉上那股嬌俏與得意瞬間碎了個乾淨,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與滿腹委屈。

  小臉漲得通紅,隨即又泛了白,顯然是被周清的敷衍氣得不輕。

  她深吸一口氣,眼眶微微泛了紅,嗓音里夾著幾分哽咽:「你欺負人!不帶這麼欺負人的!哼,一點都不好玩兒!你快說,快說嘛,你到底是練什麼的!」

  她一邊說一邊在原地跺腳,自顧自地撒起嬌來。

  這套路她從小用到大,屢試不爽,換做旁的男生,怕是早就心軟得不行,什麼都交代了。

  可周清依舊神色淡然,站在原地紋絲不動,眼底連一絲波瀾都沒有,就由著她鬧。

  孫夢白撒了半晌的嬌,見周清依舊是那副油鹽不進的模樣,眼底的委屈漸漸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不服輸的傲氣與好勝心。

  她眼珠子忽地一轉,又將雙手背到身後,重新擺出那副下巴微揚的傲嬌架勢,語氣裡帶上了幾分挑釁的味道:「其實啊,我覺得你那些花架子也沒什麼了不起的,還不如我們空手道厲害呢。你是沒見過我師父,那才叫真功夫,」

  她學著師父的模樣,猛地抬起右臂,比劃了一個空手道下劈的姿勢,嘴裡還配著音:「一堆瓦片摞在那裡,我師父大喝一聲『哈』,嘩啦一下!就那麼一下,那些瓦片全碎成渣了!你說說,這一掌要是劈在人身上,那還得了?」

  她偷偷拿眼角的餘光去瞟周清,見對方依舊無動於衷,便繼續激將:「我看你啊,壓根兒就沒什麼真功夫,就是在這兒瞎折騰,裝模作樣糊弄人罷了,對不對?」

  周清凝視著孫夢白,神色仍舊認真,語氣平淡卻偏偏帶著幾分讓人恨得牙癢的「誠懇」:「學妹,你說得對。其實呢,我是一個精神不太正常的人。我在這裡潛心研發一套全新的廣播體操,就是想強身健體,沒別的意思。學妹,你有沒有興趣一起來試試?」

  他甚至還伸出一隻手,做了一個邀請的姿勢。

  孫夢白眼睛猛地一瞪,臉上的傲嬌頃刻間化作了惱怒,臉頰漲得像是要滴出血來:「哼!裝瘋賣傻!最討厭你們這種男生了!不就是個學長嗎,有什麼了不起的,就可以這麼裝瘋賣傻敷衍我?我,我,我打!」

  這丫頭自幼被人捧在手心裡長大,哪裡受過這等窩囊氣。

  她一時氣急攻心,也顧不上什麼矜持不矜持,把臉一沉,擰腰轉胯,一條腿猛地朝周清踹了過去。

  可她腿才剛抬到一半,便聽得「哧啦」一聲脆響,清脆得像是撕開了一匹綢緞。

  孫夢白的臉色刷地一下紅到了耳根,眼中滿是羞臊與慌亂。

  她猛地把腿縮了回來,雙腿死死併攏,兩隻手本能地捂住了大腿根處。

  她今天穿的是一條薄薄的緊身牛仔褲,這一記高抬腿來得太猛,布料吃不住勁,生生從縫線處扯開了一道口子,露出了裡頭的內襯來。

  這副窘態,讓平日裡眾星捧月、最要臉面的孫夢白恨不能找條地縫鑽進去。

  她連耳根都泛著粉色,目光躲躲閃閃,不敢往周清那邊瞧上一眼,卻又死撐著不肯露怯,咬著牙,嗓音裡帶著幾分慌亂和虛張聲勢的威脅:「我叫孫夢白!哼,你給我等著,回頭我就讓我師父來收拾你!」

  扔下這句話,她再不敢多留哪怕一秒,兩條腿死死併攏,以一種極其古怪又倉皇的姿勢夾著腿轉身就跑,恨不得一步就消失在周清的視線里。

  周清立在原地,目送那道纖瘦的身影磕磕絆絆地跑遠,直到徹底被晨霧吞沒。

  他沒有在意那丫頭臨走時撂下的狠話,於他而言,這話就跟灰太狼每集結尾那句「我還會再回來的」一樣,不過是場面上的硬撐,當不得真。

  不過孫夢白那幾句言語,倒也讓周清心裡大致有了數,猜到了她口中那個師父是誰。

  昌大青山湖校區往外走不遠,有一棟商業大廈,裡頭開著一家空手道館。

  據說是全國連鎖的加盟店,排場不小,場地收拾得窗明几淨,設備也置辦得十分闊氣,在周邊幾所高校里名頭頗響。

  那道館的主教練姓林,叫林秋生,不是大昌市本地人,據傳是從香港那邊過來的。

  林秋生在香港時曾拜在一位空手道高手門下,扎紮實實練了十年,手底下的功夫頗為硬朗。

  他剛來此地開業那陣子,附近還有一家教散打與跆拳道的道館,兩家爭搶生源,難免生出摩擦。

  聽說兩邊私下裡切磋過幾回,具體過程外人不得而知,但最後的結果卻是林秋生的空手道館站穩了腳跟,那家散打跆拳道館被擠兌得搬了地方。

  孫夢白說的師父,十有八九便是這位林秋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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