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鎮邪獄
府衙大牢最深處，別有洞天。
穿過三重鐵門，拾級而下，盡頭處，是一座通體以黑色條石砌成的監牢。
牢房不過寥寥數間，卻空蕩得嚇人，偌大的地方，竟沒關幾個人。
幽暗的火把插在石壁縫裡，火光跳動，照見牆石上隱隱浮著一層暗紋，像水波，又像某種看不懂的符字，隨著光影流轉，若隱若現。
牢門，是整塊的精鐵鑄就，手臂粗的柵欄泛著冷光。
刑宗親眼看著孟衍走進最里那間牢房，看著差役落鎖，才緩緩開口：
「此地，喚作鎮邪獄。」
「是當年稽妖司途經長樂府時，留下的手筆。堅不可摧。」
他頓了頓，語氣平平：「進了這裡的人，基本上，就別想出去了。」
至於稽妖司為何要在長樂府這麼個小地方，留下這麼一座監牢——
刑宗沒說。
孟衍笑了笑，上前一步，隔著精鐵柵欄看向他：
「刑總捕，我自會出去的。」
「而且……是你，親自請我出去。」
刑宗眉頭一蹙。
說罷，孟衍不再多言，緩緩後退，退回了牢籠角落那片陰影里。
刑宗立在原地，看了他一會兒，終究沒琢磨出這句話的意思。
「這怕是不可能。」他聲音冷了下來，「別說放你出去……方才府台大人已下了死命令，無論是誰，都不得踏進此地半步。」
「大人，要親自審你！」
黑暗中，孟衍咧嘴笑了起來，並未接話。
刑宗深深看了那片陰影一眼，轉身欲走。
「刑緝使。」
身後，傳來孟衍不輕不重的一句。
「若是在乎全城十餘萬百姓的性命，自會知道，該如何行事。」
「還有三日。」
「時間……不多了。」
刑宗的腳步，猛地一頓。
火光下，刑宗垂在身側的手，悄然攥緊。
可他終究沒有回頭，帶著守在門口的周林海，一步一步，走出了鎮邪獄。
……
直到那兩道腳步聲徹底消失，孟衍眼中的幽幽青光，才緩緩散去。
今日【幽燭玄瞳】的使用時長，已然耗盡了。
其實，早在黑虎堂議事廳，刑宗推門而入的那一刻，他便悄然開啟了玄瞳。
這倒要感謝郭黑虎。
吞食魂珠之後，魂主生前的記憶，會化作零星的碎片湧入他腦海……
駁雜，無序，沒頭沒尾。
郭黑虎留下的碎片裡，有一段，是他與一個蒙面人的對話。
談及了一個詞……「根器」。
這玩意孟衍未聽說過，不過後面的訊息卻給了他一些驚喜！
二人談及了刑宗，談及了此人的來歷！
——稽妖司！
孟衍生性謹慎，自然不會盡信一段沒頭沒尾的記憶。
於是，他開了玄瞳。
果不其然。
【姓名：刑宗】
【類別：人族】
【品階：鍊氣三品】
【狀態：閉氣】
果然，此人並非普通人，而是有著鍊氣三品境界的玄門中人！
稽妖司，朝廷直屬，專司天下妖異之事。
凡邪祟作祟、鬼物害人、左道惑眾，皆在其稽察緝捕之列，地方官府無權節制。
這般衙門，除了明面上開科考核、吸納英才之外，暗地裡，還有一條線。
他們會在各州郡，秘密安插「根」。
所謂根，取的便是樹大根深之意。
稽妖司再高再壯，也不過一株大樹，天下州郡數百，處處派駐，談何容易？
於是，便有了扎進地方土壤里的根須，挑選身家清白、心性過硬的好苗子，秘密接引，授以功法，安進當地官府。
平日裡，他們是官身，是捕頭，是典史；
暗地裡，他們替稽妖司盯著一州一郡的邪祟動靜，遞送消息，順帶訪查有潛力的苗子，舉薦入司。
有這些根須在，稽妖司這株大樹，才罩得住整個天下。
而刑宗，便是稽妖司扎進長樂府的，那條「根」。
想通了這一層，許多事，便都順了。
那日趙城隍明說過，稽妖司指望不上，最快也要十日後方能趕到。
可城隍司居於陰司，稽妖司立於陽世，兩邊隔著陰陽，趙修齊又如何得知稽妖司的行期？
說明，兩邊必有聯絡的渠道。
長樂府里，必有稽妖司的對接之人。
而這個人，十有八九，就是刑宗。
身為暗樁，刑宗不可能不清楚……此刻的州府外圍，正潛伏著一頭半步鬼王境的凶物。
松溪河畔那樁更夫命案，死狀那般離奇，尋常官府只當是懸案，可刑宗，一定知曉內情。
三日後，便是中元節。
百鬼夜行，煞氣遮月，那邪祟得了陰氣滋養，戰力將無限逼近真正的鬼王境。
待它進城，長樂府十餘萬百姓，便是它案上的口糧。
孟衍不信，刑宗會眼睜睜看著這一切發生。
所以方才那番話，點的，就是這件事。
到那時，不是孟衍求著出去，是他刑宗，親自來請。
當然，萬一刑宗真鐵了心不上套——
那也無妨。
中元節前，趙城隍必定會來尋他。大不了，請趙城隍出面牽線，與刑宗說開……
殊途同歸。
……
這，是他甘願被捕的第一個目的。
至於第二個……
自然是為了躲趙之禮。
趙家白道的趙芳庭，黑道的黑虎幫，兩隻手臂，先後被他剁了個乾淨。
他可不信，趙之禮會生生咽下這口氣。
而躲進大牢，恰好是一步極巧妙的棋。
此前趙城隍便說過，世間萬物，冥冥中皆有天道法則，無法違背。
便如趙之禮那等陰物，闖不得城隍廟。香火大陣所在，它們一旦靠近，周身陰煞便會被激得劇烈翻騰。
而公門牢獄，亦有異曲同工之妙。
官衙者，王法所在，一府氣運所鍾。大印高懸，代天牧民，印信所在之地，萬邪辟易。
更何況是牢獄。
牢中自古供奉獄神皋陶，掌天下刑獄；
又經年累月羈押兇徒，刑殺不斷，百年下來，血氣、戾氣、刑殺之氣層層沉積……於活人，這裡是死地；
於陰魂，這裡卻是滾油火爐，靠近半步，便如烈火焚身。
邪祟屬陰，最怕的，便是這三樣東西：官威，血氣，刑殺之氣。
趙之禮縱有通天的手段，也休想摸到這地方來。
孟衍準備，就在這兒安安穩穩地，待到中元節那一天。
……
穿過三重鐵門，拾級而下，盡頭處，是一座通體以黑色條石砌成的監牢。
牢房不過寥寥數間，卻空蕩得嚇人，偌大的地方，竟沒關幾個人。
幽暗的火把插在石壁縫裡，火光跳動，照見牆石上隱隱浮著一層暗紋，像水波，又像某種看不懂的符字，隨著光影流轉，若隱若現。
牢門，是整塊的精鐵鑄就，手臂粗的柵欄泛著冷光。
刑宗親眼看著孟衍走進最里那間牢房，看著差役落鎖，才緩緩開口：
「此地，喚作鎮邪獄。」
「是當年稽妖司途經長樂府時，留下的手筆。堅不可摧。」
他頓了頓，語氣平平：「進了這裡的人，基本上，就別想出去了。」
至於稽妖司為何要在長樂府這麼個小地方，留下這麼一座監牢——
刑宗沒說。
孟衍笑了笑，上前一步，隔著精鐵柵欄看向他：
「刑總捕，我自會出去的。」
「而且……是你，親自請我出去。」
刑宗眉頭一蹙。
說罷，孟衍不再多言，緩緩後退，退回了牢籠角落那片陰影里。
刑宗立在原地，看了他一會兒，終究沒琢磨出這句話的意思。
「這怕是不可能。」他聲音冷了下來，「別說放你出去……方才府台大人已下了死命令，無論是誰，都不得踏進此地半步。」
「大人，要親自審你！」
黑暗中，孟衍咧嘴笑了起來，並未接話。
刑宗深深看了那片陰影一眼，轉身欲走。
「刑緝使。」
身後，傳來孟衍不輕不重的一句。
「若是在乎全城十餘萬百姓的性命，自會知道，該如何行事。」
「還有三日。」
「時間……不多了。」
刑宗的腳步，猛地一頓。
火光下，刑宗垂在身側的手，悄然攥緊。
可他終究沒有回頭，帶著守在門口的周林海，一步一步，走出了鎮邪獄。
……
直到那兩道腳步聲徹底消失，孟衍眼中的幽幽青光，才緩緩散去。
今日【幽燭玄瞳】的使用時長，已然耗盡了。
其實，早在黑虎堂議事廳，刑宗推門而入的那一刻，他便悄然開啟了玄瞳。
這倒要感謝郭黑虎。
吞食魂珠之後，魂主生前的記憶，會化作零星的碎片湧入他腦海……
駁雜，無序，沒頭沒尾。
郭黑虎留下的碎片裡，有一段，是他與一個蒙面人的對話。
談及了一個詞……「根器」。
這玩意孟衍未聽說過，不過後面的訊息卻給了他一些驚喜！
二人談及了刑宗，談及了此人的來歷！
——稽妖司！
孟衍生性謹慎，自然不會盡信一段沒頭沒尾的記憶。
於是，他開了玄瞳。
果不其然。
【姓名：刑宗】
【類別：人族】
【品階：鍊氣三品】
【狀態：閉氣】
果然，此人並非普通人，而是有著鍊氣三品境界的玄門中人！
稽妖司，朝廷直屬，專司天下妖異之事。
凡邪祟作祟、鬼物害人、左道惑眾，皆在其稽察緝捕之列，地方官府無權節制。
這般衙門，除了明面上開科考核、吸納英才之外，暗地裡，還有一條線。
他們會在各州郡，秘密安插「根」。
所謂根，取的便是樹大根深之意。
稽妖司再高再壯，也不過一株大樹，天下州郡數百，處處派駐，談何容易？
於是，便有了扎進地方土壤里的根須，挑選身家清白、心性過硬的好苗子，秘密接引，授以功法，安進當地官府。
平日裡，他們是官身，是捕頭，是典史；
暗地裡，他們替稽妖司盯著一州一郡的邪祟動靜，遞送消息，順帶訪查有潛力的苗子，舉薦入司。
有這些根須在，稽妖司這株大樹，才罩得住整個天下。
而刑宗，便是稽妖司扎進長樂府的，那條「根」。
想通了這一層，許多事，便都順了。
那日趙城隍明說過，稽妖司指望不上，最快也要十日後方能趕到。
可城隍司居於陰司，稽妖司立於陽世，兩邊隔著陰陽，趙修齊又如何得知稽妖司的行期？
說明，兩邊必有聯絡的渠道。
長樂府里，必有稽妖司的對接之人。
而這個人，十有八九，就是刑宗。
身為暗樁，刑宗不可能不清楚……此刻的州府外圍，正潛伏著一頭半步鬼王境的凶物。
松溪河畔那樁更夫命案，死狀那般離奇，尋常官府只當是懸案，可刑宗，一定知曉內情。
三日後，便是中元節。
百鬼夜行，煞氣遮月，那邪祟得了陰氣滋養，戰力將無限逼近真正的鬼王境。
待它進城，長樂府十餘萬百姓，便是它案上的口糧。
孟衍不信，刑宗會眼睜睜看著這一切發生。
所以方才那番話，點的，就是這件事。
到那時，不是孟衍求著出去，是他刑宗，親自來請。
當然，萬一刑宗真鐵了心不上套——
那也無妨。
中元節前，趙城隍必定會來尋他。大不了，請趙城隍出面牽線，與刑宗說開……
殊途同歸。
……
這，是他甘願被捕的第一個目的。
至於第二個……
自然是為了躲趙之禮。
趙家白道的趙芳庭，黑道的黑虎幫，兩隻手臂，先後被他剁了個乾淨。
他可不信，趙之禮會生生咽下這口氣。
而躲進大牢，恰好是一步極巧妙的棋。
此前趙城隍便說過，世間萬物，冥冥中皆有天道法則，無法違背。
便如趙之禮那等陰物，闖不得城隍廟。香火大陣所在，它們一旦靠近，周身陰煞便會被激得劇烈翻騰。
而公門牢獄，亦有異曲同工之妙。
官衙者，王法所在，一府氣運所鍾。大印高懸，代天牧民，印信所在之地，萬邪辟易。
更何況是牢獄。
牢中自古供奉獄神皋陶，掌天下刑獄；
又經年累月羈押兇徒，刑殺不斷，百年下來，血氣、戾氣、刑殺之氣層層沉積……於活人，這裡是死地；
於陰魂，這裡卻是滾油火爐，靠近半步，便如烈火焚身。
邪祟屬陰，最怕的，便是這三樣東西：官威，血氣，刑殺之氣。
趙之禮縱有通天的手段，也休想摸到這地方來。
孟衍準備，就在這兒安安穩穩地，待到中元節那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