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大掃除
廊道盡頭，已是人間煉獄。
殘缺的屍身橫七豎八鋪了一地，斷肢散在血水之中，若是細數，約莫有三十餘具。
一身是血的孟衍立在這片屍骸中央，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胸口起伏間，一陣深重的疲憊自筋骨縫裡滲了出來。
長青功共分八重，他如今，不過第四重。
若能破入第五重，體內長青氣機便可初步自成循環，生生不熄。
到那時，縱是鏖戰一日，氣息也能綿綿續上，絕不至於像現在這般，殺了幾十號人便有些氣喘。
可惜，資質還是太差了。
「廢物。」
孟衍在心底壓力了自己一句。
【燃命】灌注壽元，說到底，便是以他自身的根骨資質，實打實地將這門功法修上那麼多年。
資質高的，一年便是一年的進境；資質差的，壽元砸進去，便如泥牛入海。
這一回，他幾乎傾家蕩產，將兩百四十一年壽元盡數砸了進去，才堪堪摸到第四層的門檻。
先前與趙城隍談及這門功法時，對方曾提過，當年將此功贈予他的那位雲遊道人，已修至第六層，只可惜陽壽將盡，後繼無力。
而那道人攏共，也才活了一百八十餘年。
同樣的功法，人家一百八十年修到第六層；
他兩百四十一年，才爬到第四層。
這放在眼前的對比，就很讓孟衍受傷了……
「一定得找個法子提升資質！」
暗自念叨了一句後，孟衍目光四處逡巡。
先前剛踏入這座大宅時，懸在半空的范川，便已將宅中布局大致告知了他。
這座宅子原是富商舊邸，前後五進。
他此刻所在的前宅長廊，與正院的議事廳之間，只隔著兩進院子……
只要穿過前方那道月洞門，過一處天井，再往前，便是黑虎幫的議事重地。
郭黑虎，就在那裡。
得加快些了。
先前放走的那些平民，如無意外，定會有人去報官。
他得趕在官差到來之前，將這座宅子裡里外外，「大掃除」一遍。
他這麼做，倒不單單是為了泄憤。
如果說前日斬殺趙芳庭，是剁掉了趙家伸在白道的一隻手；
那今日剷平黑虎幫，便是斬斷趙家藏在暗處、替他們做髒事的另一隻爪子。
「呃……」
忽然，一陣微弱的呻吟從身側傳來。
一個肥碩的身影，從屍堆邊上緩緩撐了起來。
孫德彪摸著自己的腦袋，目光茫然。
他只記得，先前似乎被個年輕人搭住了手臂，再然後，一股巨力裹挾而來，他便什麼都不知道了。
「怎麼回事……」
話剛說了一半，便愣住了！
他本是四肢撐地，這才剛剛抬起頭來……
入目的景象，讓他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四周，全是殘肢屍骸，幾乎沒有一具囫圇的屍身。
血水長長地蔓延過來，漫到了他的身下。他撐在地上的那兩隻手，正泡在冰冷黏膩的血泊里。
「差點把你忘了。」
一道陰影，罩住了孫德彪的視線。
他艱難抬頭，正對上那渾身是血的年輕人俯瞰下來的目光。
孫德彪說不清發生了什麼，可那一瞬間，他莫名打了個寒顫，骨子裡本能地懼怕起眼前這人來。
「你、你要做什麼？！」
一陣慌亂後，他吼道：「我可是黑虎幫的人！我們幫主就在前頭議事廳，四位堂主也都在！你敢動我一根汗毛，休想活著走出這座宅子！」
「哦。」
孟衍點了點頭，抬腳踩在了他的腦袋上。
「巧了。」
「我找的，便是黑虎幫的人。」
話音落下，他腳下同時一點點發力。
孫德彪那剛撐起一半的身子，硬生生被踩回了血泊里。
「唔——！」
孫德彪手腳並用，拼命掙扎，兩隻手死命去扳那隻腳，脖頸上青筋根根暴起。
可那隻腳就像生了根的山，任他如何使力，都紋絲不動。
他的臉頰被一點點壓向青石板，粗糙的石面磨著皮肉，血水混著灰土，糊了半張臉。
「爺……爺！饒命！」
腦袋被擠壓到快爆開的疼痛，終於讓他繃不住了，聲音裡帶上了哭腔：「饒命……好漢饒命！我就是個跑腿的，這些腌臢事都是郭黑虎讓我乾的！求你放我一馬，我給你當牛做馬……」
「方才我母親苦苦哀求你的時候……」
孟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語氣沒什麼起伏：「你可曾有過惻隱之心？」
孫德彪瞳孔猛地一縮，「你，母……母親？」
不待他再開口，下一秒，頭上的那隻腳，如長虹貫日，重重踩落。
「噗——！」
像踩碎了一隻熟透的爛瓜。
紅白之物四下飛濺，濺上斑駁的廊柱，肥碩的身軀抽搐了兩下，便徹底沒了動靜。
……
同一時間，黑虎幫總堂深處，議事廳內。
廳中坐著五人。
上首之位，是個留著短須的漢子，約莫四十餘歲，濃眉闊目，粗看下來相貌端正，唯獨一隻鷹鉤鼻，讓整張臉平白添了幾分陰鷙。
此人，便是近些年異軍突起，將黑虎幫從一介流寇帶上長樂府地下幫派之首的，郭黑虎。
左下首，坐著個二十出頭的年輕男子，錦衣華服，麵皮白淨。
一柄長劍隨意擱在座椅邊上，渾身上下沒有半分江湖氣。
他是郭黑虎的獨子，郭子儀，黑虎幫刑堂堂主。
郭黑虎年輕時傷了人根，基本無法生育，好在那時他媳婦腹中已有了骨肉。
也正因如此，他對這根獨苗可是寶貝到了骨子裡。
哪怕郭子儀威望不足，也硬是給他按了個刑堂堂主的位置。
不必在外衝鋒陷陣，卻能穩坐幫內他之下的頭一把交椅。
其餘三人，分別是掌管地盤收帳的外堂堂主周奎；
管著幫派經營，有著財神爺之稱的內堂堂主洪四；
還有統領一眾打手的紅棍堂主段刀。
屋裡坐著的這五人，便是整個黑虎幫數百號人里，權柄最重的核心人物。
此刻，幾人正有一句沒一句的說著話……
「我就納悶了，」周奎摸著下巴，「趙二公子為何如此在意一戶平頭百姓？不惜砸下重金，讓咱們發最高級別的花紅賞帖，滿城搜捕。」
洪四挑了挑眉：「還有一事，諸位察覺沒有？」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近來趙家發號施令的，是二公子趙之禮。前些年可都是大公子趙長興出面……趙家這是要換繼承人了？」
「換不換的先不說，」段刀壓低了聲音，「還有件更大的事！」
「趙縣丞，據說昨夜在自家書房裡，被人宰了。」
其餘幾人皆是一愣。
「當真？」
「趙家壓著消息沒放，但我的人就在趙府當差，十有八九是真的。」段刀冷笑，「不然昨夜府衙緝捕房全員出動，連廂兵鋪兵都調了，鬧那麼大陣仗是為了什麼？」
廳內一時沉默下來。
趙家，可是他們黑虎幫背後最大的靠山。
他這一死，很多東西都要重新定了，特別是與趙家有來往的那些生意！
殘缺的屍身橫七豎八鋪了一地，斷肢散在血水之中，若是細數，約莫有三十餘具。
一身是血的孟衍立在這片屍骸中央，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胸口起伏間，一陣深重的疲憊自筋骨縫裡滲了出來。
長青功共分八重，他如今，不過第四重。
若能破入第五重，體內長青氣機便可初步自成循環，生生不熄。
到那時，縱是鏖戰一日，氣息也能綿綿續上，絕不至於像現在這般，殺了幾十號人便有些氣喘。
可惜，資質還是太差了。
「廢物。」
孟衍在心底壓力了自己一句。
【燃命】灌注壽元，說到底，便是以他自身的根骨資質，實打實地將這門功法修上那麼多年。
資質高的，一年便是一年的進境；資質差的，壽元砸進去，便如泥牛入海。
這一回，他幾乎傾家蕩產，將兩百四十一年壽元盡數砸了進去，才堪堪摸到第四層的門檻。
先前與趙城隍談及這門功法時，對方曾提過，當年將此功贈予他的那位雲遊道人，已修至第六層，只可惜陽壽將盡，後繼無力。
而那道人攏共，也才活了一百八十餘年。
同樣的功法，人家一百八十年修到第六層；
他兩百四十一年，才爬到第四層。
這放在眼前的對比，就很讓孟衍受傷了……
「一定得找個法子提升資質！」
暗自念叨了一句後，孟衍目光四處逡巡。
先前剛踏入這座大宅時，懸在半空的范川，便已將宅中布局大致告知了他。
這座宅子原是富商舊邸，前後五進。
他此刻所在的前宅長廊，與正院的議事廳之間，只隔著兩進院子……
只要穿過前方那道月洞門，過一處天井，再往前，便是黑虎幫的議事重地。
郭黑虎，就在那裡。
得加快些了。
先前放走的那些平民，如無意外，定會有人去報官。
他得趕在官差到來之前，將這座宅子裡里外外，「大掃除」一遍。
他這麼做，倒不單單是為了泄憤。
如果說前日斬殺趙芳庭，是剁掉了趙家伸在白道的一隻手；
那今日剷平黑虎幫，便是斬斷趙家藏在暗處、替他們做髒事的另一隻爪子。
「呃……」
忽然，一陣微弱的呻吟從身側傳來。
一個肥碩的身影，從屍堆邊上緩緩撐了起來。
孫德彪摸著自己的腦袋，目光茫然。
他只記得，先前似乎被個年輕人搭住了手臂，再然後，一股巨力裹挾而來，他便什麼都不知道了。
「怎麼回事……」
話剛說了一半，便愣住了！
他本是四肢撐地，這才剛剛抬起頭來……
入目的景象，讓他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四周，全是殘肢屍骸，幾乎沒有一具囫圇的屍身。
血水長長地蔓延過來，漫到了他的身下。他撐在地上的那兩隻手，正泡在冰冷黏膩的血泊里。
「差點把你忘了。」
一道陰影，罩住了孫德彪的視線。
他艱難抬頭，正對上那渾身是血的年輕人俯瞰下來的目光。
孫德彪說不清發生了什麼，可那一瞬間，他莫名打了個寒顫，骨子裡本能地懼怕起眼前這人來。
「你、你要做什麼？！」
一陣慌亂後，他吼道：「我可是黑虎幫的人！我們幫主就在前頭議事廳，四位堂主也都在！你敢動我一根汗毛，休想活著走出這座宅子！」
「哦。」
孟衍點了點頭，抬腳踩在了他的腦袋上。
「巧了。」
「我找的，便是黑虎幫的人。」
話音落下，他腳下同時一點點發力。
孫德彪那剛撐起一半的身子，硬生生被踩回了血泊里。
「唔——！」
孫德彪手腳並用，拼命掙扎，兩隻手死命去扳那隻腳，脖頸上青筋根根暴起。
可那隻腳就像生了根的山，任他如何使力，都紋絲不動。
他的臉頰被一點點壓向青石板，粗糙的石面磨著皮肉，血水混著灰土，糊了半張臉。
「爺……爺！饒命！」
腦袋被擠壓到快爆開的疼痛，終於讓他繃不住了，聲音裡帶上了哭腔：「饒命……好漢饒命！我就是個跑腿的，這些腌臢事都是郭黑虎讓我乾的！求你放我一馬，我給你當牛做馬……」
「方才我母親苦苦哀求你的時候……」
孟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語氣沒什麼起伏：「你可曾有過惻隱之心？」
孫德彪瞳孔猛地一縮，「你，母……母親？」
不待他再開口，下一秒，頭上的那隻腳，如長虹貫日，重重踩落。
「噗——！」
像踩碎了一隻熟透的爛瓜。
紅白之物四下飛濺，濺上斑駁的廊柱，肥碩的身軀抽搐了兩下，便徹底沒了動靜。
……
同一時間，黑虎幫總堂深處，議事廳內。
廳中坐著五人。
上首之位，是個留著短須的漢子，約莫四十餘歲，濃眉闊目，粗看下來相貌端正，唯獨一隻鷹鉤鼻，讓整張臉平白添了幾分陰鷙。
此人，便是近些年異軍突起，將黑虎幫從一介流寇帶上長樂府地下幫派之首的，郭黑虎。
左下首，坐著個二十出頭的年輕男子，錦衣華服，麵皮白淨。
一柄長劍隨意擱在座椅邊上，渾身上下沒有半分江湖氣。
他是郭黑虎的獨子，郭子儀，黑虎幫刑堂堂主。
郭黑虎年輕時傷了人根，基本無法生育，好在那時他媳婦腹中已有了骨肉。
也正因如此，他對這根獨苗可是寶貝到了骨子裡。
哪怕郭子儀威望不足，也硬是給他按了個刑堂堂主的位置。
不必在外衝鋒陷陣，卻能穩坐幫內他之下的頭一把交椅。
其餘三人，分別是掌管地盤收帳的外堂堂主周奎；
管著幫派經營，有著財神爺之稱的內堂堂主洪四；
還有統領一眾打手的紅棍堂主段刀。
屋裡坐著的這五人，便是整個黑虎幫數百號人里，權柄最重的核心人物。
此刻，幾人正有一句沒一句的說著話……
「我就納悶了，」周奎摸著下巴，「趙二公子為何如此在意一戶平頭百姓？不惜砸下重金，讓咱們發最高級別的花紅賞帖，滿城搜捕。」
洪四挑了挑眉：「還有一事，諸位察覺沒有？」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近來趙家發號施令的，是二公子趙之禮。前些年可都是大公子趙長興出面……趙家這是要換繼承人了？」
「換不換的先不說，」段刀壓低了聲音，「還有件更大的事！」
「趙縣丞，據說昨夜在自家書房裡，被人宰了。」
其餘幾人皆是一愣。
「當真？」
「趙家壓著消息沒放，但我的人就在趙府當差，十有八九是真的。」段刀冷笑，「不然昨夜府衙緝捕房全員出動，連廂兵鋪兵都調了，鬧那麼大陣仗是為了什麼？」
廳內一時沉默下來。
趙家，可是他們黑虎幫背後最大的靠山。
他這一死，很多東西都要重新定了，特別是與趙家有來往的那些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