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你把他當什麼
沈一恆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什麼時候？」
「還沒定。」何旭說，「我先考慮一下。」
沈一恆的眉頭鬆了又緊，緊了又松，最後落在一個介於「放心了」和「還是不爽」之間的微妙弧度上。
他看了江言白一眼，又看向何旭：「那你打算考慮多久？」
「看心情。」何旭把江言白遞過來的咖啡喝了一口，皺了皺眉，「操，這麼苦，你喝得下去？」
「我喝的是美式，當然苦。」江言白伸手想把咖啡拿回來，「嫌苦你別喝。」
何旭一轉身躲開，又喝了一口：「不喝白不喝。你先回答我——你一大早在這兒堵我，就為了騙小孩？」
「當然不是。」江言白從身後變出一個紙袋來，「給你買了早飯——豆漿、油條、還有一盒你以前愛吃的生煎包。知道你最近嗓子不好，特意讓老闆少放鹽。」
他說著把紙袋塞進何旭懷裡，動作自然得像這一切理所當然。
何旭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紙袋，熱氣透過紙面滲出來，在清晨微涼的空氣里氤氳成一小團白霧。
他沒有立刻說話，但也沒有推開。
旁邊的沈一恆看著這一幕，嘴唇動了動，最終只是說了一句：「言白哥，你怎麼知道何旭喜歡吃那家的生煎？」
江言白偏過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帶著笑：「他以前跟我講過啊。你以為全世界只有你知道你老師愛吃什麼東西？」
沈一恆的睫毛動了一下，沒有接話。
「行了，」何旭把紙袋夾在胳膊底下，「你們倆，一大早就開始掐？能不能讓我先吃完早飯再說？」
江言白立刻收了話頭，轉向何旭的時候笑容可掬：「那你回去吃吧，趁熱。」
何旭「哼」了一聲，拎著那個紙袋，轉身往走廊另一頭走。
江言白看著他走遠，直到那扇門在走廊盡頭關上，才把目光收回來，偏過頭看向沈一恆。
沈一恆還站在原地，雙手插在西裝褲口袋裡，脊背比平時直了一些。
「言白哥，你這早飯，是專門掐著點買的？」沈一恆開口，聲音不咸不淡。
「那當然。」江言白的笑意沒有收，語氣裡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從容，「我問了小旭的選管，知道他每天大概這個點起來，特意買了他喜歡的。」
沈一恆的手指在口袋裡微微蜷了一下：「你倒是挺了解他。」
「六年了，能不了解嗎？」江言白靠在牆邊，「他吃什麼東西、什麼脾氣、什麼毛病，我都清楚。」
沈一恆的嘴角微微抿了一下：「所以你這次回來，就是為了給他送早飯？」
「我會這麼沒良心？」江言白歪了歪頭，「我是來陪他的。他耳朵沒好利索，嗓子也還在養，節目還得錄下去——他這個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嘴上說沒事，其實死撐。」
沈一恆沉默了一瞬。
「他有人陪。」他說。
「誰？」江言白明知故問，「你？還是韓宇？」
沈一恆沒有說話。
江言白往前邁了半步，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從兩步縮到了一步半。
他比沈一恆高一點，低頭看他的時候，眼睛裡帶著一種審視的意味。
「沈一恆，我跟你說實話。」江言白的聲音壓低了一點，像是怕被走廊里其他人聽見，又像是根本沒把沈一恆放在眼裡，「你當他學生當了六年，這沒錯。但你真的了解他嗎？」
沈一恆的眉頭皺了一下：「你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江言白頓了頓，像是在斟酌用詞，「你對他好，是因為他是你老師。你感恩，你敬重，你覺得他為你付出了那麼多，你得回報他。」
「但我對他好，是因為他是何旭。」
「這二者，有本質的區別。你分得清嗎？」
走廊里安靜了幾秒。
沈一恆的目光沒有避開江言白的視線，但他放在口袋裡的手指攥得更緊了一些。
「……你到底想說什麼？」沈一恆的聲音終於比剛才沉了一些。
「我想說的是，」江言白的語氣恢復了那種懶洋洋的調子，「你把他當老師，我把他當朋友。你關心他是出於責任，我關心他是出於——我想這麼做。」
他往後退了半步，重新靠在牆邊，雙手插進夾克口袋裡，姿態散漫。
「所以你別覺得我是在跟你搶什麼。我沒跟你搶，我只是在做我想做的事。你要是覺得不爽，那是你的事。」
沈一恆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話到嘴邊又被他自己咽了回去。
因為他知道江言白說的有一部分是對的。
他確實把何旭當老師——不僅僅是現在的何旭，也是六年前那個在練習室里罵他到哭的何旭。
那個身份在他心裡扎了根，無論何旭後來變成什麼樣，他在沈一恆心裡永遠是那個站在鏡子前面、眼神銳利、語氣冷冰冰的「何老師」。
但他對何旭的感情，真的只是對老師的敬重嗎？
這個念頭在沈一恆腦子裡轉了一圈，又被他強行壓了回去。
「……你打算待多久？」他換了個問題。
「不知道。」江言白回答得很快，「看情況吧，節目錄完之前，我應該不會走。」
沈一恆的手指徹底攥緊了。
「你——」他開口，聲音乾澀，「你知道這是《絕對出道》的錄製基地吧？你一個不在節目名單里的人，長期待在這兒，不合規矩。」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江言白說得理所當然，「我已經跟你們導演打過招呼了。他說歡迎我來觀摩，還說要給我留個觀眾席的VIP位。」
沈一恆的眉心跳了一下。
江言白看著他那個反應，終於笑出了聲，帶著一種得逞的、毫不遮掩的愉快：「行了，沈PD，你去忙你的吧。我在這兒等小旭吃完早飯，不勞您費心。」
說完，他轉過身，慢悠悠地朝走廊另一頭走去。
沈一恆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過了很久才鬆開一直攥著的手指。
指節上留著一道淺淺的白痕。
「什麼時候？」
「還沒定。」何旭說，「我先考慮一下。」
沈一恆的眉頭鬆了又緊，緊了又松，最後落在一個介於「放心了」和「還是不爽」之間的微妙弧度上。
他看了江言白一眼，又看向何旭：「那你打算考慮多久？」
「看心情。」何旭把江言白遞過來的咖啡喝了一口，皺了皺眉，「操，這麼苦，你喝得下去？」
「我喝的是美式，當然苦。」江言白伸手想把咖啡拿回來，「嫌苦你別喝。」
何旭一轉身躲開，又喝了一口：「不喝白不喝。你先回答我——你一大早在這兒堵我，就為了騙小孩？」
「當然不是。」江言白從身後變出一個紙袋來，「給你買了早飯——豆漿、油條、還有一盒你以前愛吃的生煎包。知道你最近嗓子不好，特意讓老闆少放鹽。」
他說著把紙袋塞進何旭懷裡，動作自然得像這一切理所當然。
何旭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紙袋，熱氣透過紙面滲出來，在清晨微涼的空氣里氤氳成一小團白霧。
他沒有立刻說話，但也沒有推開。
旁邊的沈一恆看著這一幕，嘴唇動了動，最終只是說了一句：「言白哥，你怎麼知道何旭喜歡吃那家的生煎？」
江言白偏過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帶著笑：「他以前跟我講過啊。你以為全世界只有你知道你老師愛吃什麼東西？」
沈一恆的睫毛動了一下，沒有接話。
「行了，」何旭把紙袋夾在胳膊底下，「你們倆，一大早就開始掐？能不能讓我先吃完早飯再說？」
江言白立刻收了話頭，轉向何旭的時候笑容可掬：「那你回去吃吧，趁熱。」
何旭「哼」了一聲，拎著那個紙袋，轉身往走廊另一頭走。
江言白看著他走遠，直到那扇門在走廊盡頭關上，才把目光收回來，偏過頭看向沈一恆。
沈一恆還站在原地，雙手插在西裝褲口袋裡，脊背比平時直了一些。
「言白哥，你這早飯，是專門掐著點買的？」沈一恆開口，聲音不咸不淡。
「那當然。」江言白的笑意沒有收，語氣裡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從容，「我問了小旭的選管，知道他每天大概這個點起來，特意買了他喜歡的。」
沈一恆的手指在口袋裡微微蜷了一下：「你倒是挺了解他。」
「六年了，能不了解嗎？」江言白靠在牆邊，「他吃什麼東西、什麼脾氣、什麼毛病，我都清楚。」
沈一恆的嘴角微微抿了一下：「所以你這次回來，就是為了給他送早飯？」
「我會這麼沒良心？」江言白歪了歪頭，「我是來陪他的。他耳朵沒好利索，嗓子也還在養，節目還得錄下去——他這個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嘴上說沒事，其實死撐。」
沈一恆沉默了一瞬。
「他有人陪。」他說。
「誰？」江言白明知故問，「你？還是韓宇？」
沈一恆沒有說話。
江言白往前邁了半步，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從兩步縮到了一步半。
他比沈一恆高一點，低頭看他的時候，眼睛裡帶著一種審視的意味。
「沈一恆，我跟你說實話。」江言白的聲音壓低了一點，像是怕被走廊里其他人聽見，又像是根本沒把沈一恆放在眼裡，「你當他學生當了六年，這沒錯。但你真的了解他嗎？」
沈一恆的眉頭皺了一下：「你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江言白頓了頓，像是在斟酌用詞，「你對他好，是因為他是你老師。你感恩，你敬重，你覺得他為你付出了那麼多，你得回報他。」
「但我對他好，是因為他是何旭。」
「這二者，有本質的區別。你分得清嗎？」
走廊里安靜了幾秒。
沈一恆的目光沒有避開江言白的視線，但他放在口袋裡的手指攥得更緊了一些。
「……你到底想說什麼？」沈一恆的聲音終於比剛才沉了一些。
「我想說的是，」江言白的語氣恢復了那種懶洋洋的調子，「你把他當老師，我把他當朋友。你關心他是出於責任，我關心他是出於——我想這麼做。」
他往後退了半步，重新靠在牆邊，雙手插進夾克口袋裡，姿態散漫。
「所以你別覺得我是在跟你搶什麼。我沒跟你搶，我只是在做我想做的事。你要是覺得不爽，那是你的事。」
沈一恆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話到嘴邊又被他自己咽了回去。
因為他知道江言白說的有一部分是對的。
他確實把何旭當老師——不僅僅是現在的何旭，也是六年前那個在練習室里罵他到哭的何旭。
那個身份在他心裡扎了根，無論何旭後來變成什麼樣，他在沈一恆心裡永遠是那個站在鏡子前面、眼神銳利、語氣冷冰冰的「何老師」。
但他對何旭的感情，真的只是對老師的敬重嗎？
這個念頭在沈一恆腦子裡轉了一圈，又被他強行壓了回去。
「……你打算待多久？」他換了個問題。
「不知道。」江言白回答得很快，「看情況吧，節目錄完之前，我應該不會走。」
沈一恆的手指徹底攥緊了。
「你——」他開口，聲音乾澀，「你知道這是《絕對出道》的錄製基地吧？你一個不在節目名單里的人，長期待在這兒，不合規矩。」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江言白說得理所當然，「我已經跟你們導演打過招呼了。他說歡迎我來觀摩，還說要給我留個觀眾席的VIP位。」
沈一恆的眉心跳了一下。
江言白看著他那個反應，終於笑出了聲，帶著一種得逞的、毫不遮掩的愉快：「行了，沈PD，你去忙你的吧。我在這兒等小旭吃完早飯，不勞您費心。」
說完，他轉過身，慢悠悠地朝走廊另一頭走去。
沈一恆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過了很久才鬆開一直攥著的手指。
指節上留著一道淺淺的白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