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被需要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何旭沒有想到,前一天還在說「等」,第二天就「等」到了。

  他也沒有想到,《絕對出道》節目表面看著風光靚麗,背地裡居然能出現那麼多么蛾子。

  何旭坐在會議桌的一頭,有些為難地看著圍著桌子的幾位導演、副導和製片。

  當然還有那幾位熟的不能再熟的導師們。

  何旭的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去,最後落在導演那張寫滿了「求你了」的臉上。

  何旭的聲音已經比退賽時好了不少:「所以——你們的舞台總監,急性闌尾炎住院了,後天就要二公錄製了,你們找不到人替補,就想到了我。」

  導演張了張嘴:「何旭,你聽我說——」

  「我聽著呢。」何旭靠在椅背上,「你們接著說,我看看還能有多離譜。」

  製片人接過話,語氣裡帶著前所未有的誠懇:「何旭,我知道你還在休養期,也知道你退賽的時候說了不會再管節目的事。但這次真的是——臨時出狀況,我們沒有任何備選方案……」

  「你們這麼大一個節目,沒有備選方案?」何旭挑了挑眉,「草台班子都沒有你們這麼草台班子。」

  導演的嘴角抽了一下。

  周維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沒有說話,但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鄭在元倒是沒忍住,笑出了聲,又趕緊用手背擋住嘴。

  沈一恆坐在桌子的另一頭,從會議開始到現在一直沒說話。

  他的臉色肉眼可見的有些憔悴,看起來像是操勞過度的老母親。

  他的話明顯比平時少,目光落在桌面上,像是怕跟何旭對上。

  何旭早就注意到他那個樣子了。

  但他沒有點破,也沒有多問。

  「何旭,我們是真的沒辦法了。」製片人攤了攤手,「這個時間點,圈內能叫得上名字的舞台總監全都有檔期,臨時找人來根本來不及熟悉流程。」

  何旭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

  」你們的意思是,讓我一個耳朵還沒好利索的人,來給你們當舞台總監,管後天就要錄的二公。」

  導演剛要開口,何旭抬了抬手:」我不是說不干。我是說——你們這節目還能不能行了?」

  「耳麥漏電,版權出問題,現在連舞台總監都能臨時住院。你們是不是背地裡還藏著什麼別的驚喜?一塊兒說了吧,讓我有個心理準備。」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瞬。

  「何旭,你也別光顧著損我們了。」製片人搓了搓手,「你心裡有數,這個活只有你能接。」

  何旭看著他,哼了一聲,卻也沒有反駁。

  他當然清楚。

  後天就是二公,換任何一個新來的舞台總監,光熟悉流程就需要至少兩天。

  每個節目的燈光點位、機位切換、走位調度、舞台特效——這些都是需要提前磨合的,臨時換人等於從頭開始。

  但何旭不一樣。

  《Blade》那次通宵編舞讓他摸透了節目組的舞台系統。

  鄭在元當時帶著他順了一整晚的機位,他對這個舞台的熟悉程度,甚至比那個住院的舞台總監還要高。

  「行。」何旭終於開口,「我接。」

  導演長出一口氣,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骨頭一樣往椅背上一靠。

  「但是——」何旭豎起一根手指,「我有條件。」

  導演的脊背又繃直了。

  「第一,我只管舞台調度和機位,不管選手排練。你們別指望我像一公那樣去教人。」

  「當然。」

  「第二,我這耳朵不能戴耳麥,現場溝通你們給我配對講機,聲音別太大——另外幫我準備一副隔音耳塞,彩排的時候我得戴著。」

  「沒問題。」

  「第三——」何旭頓了頓,目光終於轉向沈一恆,這是他進屋以來第一次正眼看他,「你,跟我出來。」

  沈一恆的身體微微僵了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同時落在他們兩個身上。

  導演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被金嫻一個眼神制止了。


  何旭已經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推開椅子,朝門口走去。

  經過沈一恆身邊的時候,他沒有停,也沒有回頭,只丟下一句:「跟上。」

  沈一恆站起來,跟著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燈光白得刺眼。

  何旭靠在窗台上,雙臂交叉,姿態懶散,但偏著頭,用右耳對著沈一恆走來的方向。

  沈一恆在他面前站定,兩個人之間隔了大約一步的距離。

  「抬頭。」

  沈一恆沒動。

  「我說,抬頭。」

  沈一恆終於抬起頭。

  他的眼眶周圍有一圈淡淡的青黑,嘴唇也沒什麼血色。

  何旭盯著他看了三秒鐘,目光從他臉上掃過去,停在顴骨的位置。

  「瘦了。」

  沈一恆的嘴唇動了動:「……沒。」

  「你瞎還是我瞎?」何旭的語氣很平,「你這都快脫相了,跟我說沒瘦?」

  沈一恆不吭聲。

  「韓宇跟我說了,不睡覺、不吃飯,天天打電話,拿自己當橡皮人用。」

  沈一恆的手指蜷了一下:「他——」

  「他什麼他。他就住我那兒,我什麼不知道?」何旭從窗台上直起身,往前走了半步。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從一步縮成了半臂。

  「一恆,你出息了啊?」

  沈一恆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我的耳朵已經在恢復了,醫生說了,只要平時注意點,再養一陣子就能好全——這已經夠好了,我欣然接受。」何旭的聲音放低了一些,「但你要是因為我這點破事,把自己搞垮了——」

  他停了一下。

  「那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我自己。」

  沈一恆的嘴唇抿成一條線,抿得發白。

  「我不是在安慰你。」何旭說,「我是在告訴你事實。」

  「你是我帶出來的學生里,最爭氣的一個。你現在站的位置,是你自己一步步走上去的,跟我沒關係。」

  「但你要是不好好珍惜,那就是在浪費我當年罵你的那些口水。」

  沈一恆吸了一下鼻子,把那股酸澀壓了回去。

  「……知道了。」他的聲音有些啞。

  「知道了就把臉收拾利索。」何旭伸出手,在他後腦勺拍了一下,力道不輕不重,「後天二公,別讓觀眾看出來PD像剛從墳里爬出來的。」

  沈一恆的嘴角終於彎了一下。

  很輕,但那是何旭進來之後他露出的第一個笑。

  「知道了。」他又說了一遍,這次聲音穩了一些。

  ——

  公演前一天的彩排,何旭提前半小時到了演播廳。

  他沒走正門,是從側面的工作通道進去的,手裡拿著那份被他畫滿了標記的流程表。

  左耳里塞著一隻小小的隔音耳塞,淡灰色的,不仔細看幾乎注意不到——醫生說恢復期要儘量避免長時間的高分貝環境刺激,尤其是彩排和演出現場這種地方。

  演播廳里已經忙成一鍋粥。

  工作人員推著設備跑來跑去,燈光師在調音台前對著對講機喊話。

  攝像組的幾個小伙子蹲在地上理線纜,嘴裡罵罵咧咧的,嫌線太亂。

  舞台上的地標貼紙剛貼好,新的,紅藍綠三色,標識著vocal、dance、rap不同的站位。

  何旭站在舞台下方的陰影里,仰頭看了一眼。

  燈光架上的射燈正在調試,一道冷白色的光束從頭頂掃過去,在舞台中央停了一瞬,又移開了。

  他眯了眯眼,低下頭,把流程表翻到第二頁,用筆在上面畫了個圈。

  旁邊一個工作人員小跑著經過,掃了他一眼,又退回來兩步,眼睛瞪圓了:「……何旭?!」

  何旭沒抬頭,嗯了一聲。

  「你怎麼來了?你不是——」

  「來幹活。」何旭把筆帽扣上,偏過頭看了他一眼,「舞台總監住院了,我替兩天。」


  這話說的過於自然,導致工作人員「哦」了一聲,愣愣地走了,走出去三步才猛地回頭,但何旭已經轉過身去,不再看他了。

  演播廳里依然嘈雜,對講機的電流聲和音響底噪混在一起。

  何旭站在舞台陰影里翻流程表,筆尖在某一行字下面頓了頓。

  編舞師和燈光師打交道的次數不比和舞者少。

  一支舞從練習室搬到舞台上,燈光怎麼走、機位怎麼切,編舞師如果不參與,排出來的效果往往打折扣。

  何旭早些年學編舞的時候,就有意識地跟著燈光師學布光、跟著導播學看機位。

  看得多了,就知道哪裡該亮、哪裡該暗、哪裡該給特寫。

  導播看見他來了,小跑著迎上來:「何老師,燈光組已經按你早上的方案重新布好了,你要不要先看一眼?」

  「嗯。」何旭接過監聽耳機掛在脖子上,沒往耳朵里塞。

  他走到監控台前,彎腰看了一眼屏幕,又抬頭看了看舞台實景。

  監控畫面分成四格,對應四個角度,他在右下角那格停了一瞬,拿起對講機:「四號機往左偏十五度,你現在拍不到舞台左側站位。」

  對講機那頭傳來調整聲,畫面跟著挪了一截。「行了,固定。」

  導播愣了一下。

  何旭已經切到燈光組的頻率:「按流程表第一頁走一遍,我看看效果。」

  舞台上的燈逐一亮起。

  何旭盯著每一個光斑的落點,筆尖在流程表上飛快劃著名:「主光往左偏五度,第三組副歌那個走位,舞者會站在那兒,現在的光打在C位前面了。」

  對講機那頭,燈光師的聲音帶著不確定:「……主光已經調過三次了,再偏側邊的舞者會被吃掉——」

  「不會。」何旭打斷他,「你把主光往左偏五度,側光跟著往右調兩檔,層次就出來了。試試。」

  燈位重新調整。

  何旭看了一眼舞台又看了一眼監控,拿起對講機:「行了,固定。」

  這一次對講機安靜了很久。

  然後燈光師的聲音傳回來,帶著一種說不清是佩服還是難以置信的語氣:「……何老師,你真的沒學過燈光?」

  「沒學過,」何旭的聲音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但排過太多場了。」

  排得多了,就會了。

  導演皺了皺眉。

  聽起來跟他媽玄幻小說差不多。

  到這一步為止,一切都還算平靜。

  工作人員在舞台上走來走去調試設備,何旭站在監控台後面,低著頭看流程表,和導播有一搭沒一搭地確認著細節。

  然後選手們來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