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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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樓下,韓宇把車停穩,熄了火。

  他沒下車,雙手還搭在方向盤上,指節泛白。

  「你先上去。」他說。

  何旭看了他一眼,沒問為什麼,推開車門下了車。

  韓宇坐在車裡,把手機從口袋裡掏出來,劃到沈一恆的號碼,撥了過去。

  響了一聲就接了。

  「複查結果出來了。」韓宇說,聲音壓得很低,「醫生說高頻段開始恢復了,再給一兩個月,應該能回到正常水平——不用戴助聽器。」

  電話那頭安靜了很久。

  然後是沈一恆的聲音。

  很輕,像是怕把這個消息嚇跑一樣。

  「……你說什麼?」

  「能好。」韓宇重複了一遍,「醫生說能好。」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極輕的、像是憋了很久終於泄出來的吐氣聲。

  韓宇把手機從耳邊拿開,掛斷了。

  他在車裡坐了一會兒,然後推開車門,鎖了車,上樓去了。

  ——

  公演場館。

  沈一恆站在舞台側方的陰影里,手機屏幕還亮著,通話記錄停留在「韓宇」那一行。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像是在確認剛才那通電話是真的發生了,而不是他太累了產生的幻覺。

  能好。

  這兩個字在他腦子裡轉了一圈,又轉了一圈。

  像一顆石頭投進深水裡,漣漪一圈一圈地盪開,越盪越大。

  他想笑,又想哭,但臉上的肌肉像是不太聽使喚了,擠出一個介於兩者之間的奇怪表情。

  這五天,他幾乎沒睡過一個整覺。

  從何旭第一次告訴他「永久性」那個詞開始,他的腦子就沒停過。

  白天錄節目的時候還能靠肌肉記憶撐著,對著鏡頭微笑、說台詞、點評選手,一切如常。

  但一回到房間,那種巨大的、無底洞一樣的焦慮就會從四面八方湧上來,把他整個人吞進去。

  他打了幾十個電話。

  翻遍了通訊錄里所有跟「醫療」沾邊的人,又翻遍了網上所有能搜到的耳科專家。

  每一個電話都打得很認真,把何旭的病情描述了一遍又一遍。

  電擊傷,感音神經性,高頻段,4000赫茲以上,閾值40分貝,病程已接近一周半。

  每一個接電話的人都聽得很認真,然後給出基本一致的答覆——

  「感音神經性的損傷,恢復情況因人而異——有些人能慢慢恢復,有些人就定型了。」

  「病程兩周還沒明顯改善的話,確實不太樂觀,但也不是完全沒有希望。」

  「這種情況我們見得不多,沒法給你一個確定的答案。建議來面診,做更詳細的檢查。」

  「……說實話,不確定。有可能好,也有可能就這樣了。」

  不確定。

  這三個字比「治不好」更折磨人。

  治不好是判決,是落地了,是死心了。

  而不確定是懸在半空中,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掉下來,也不知道掉下來的時候是摔在軟墊上還是碎在地上。

  他每天晚上躺在床上,腦子裡翻來覆去就是那些話。

  「恢復情況因人而異。」

  「有些人能恢復,有些人就定型了。」

  「不確定。」

  不確定。

  不確定。

  不確定。

  他恨這三個字。

  他甚至想過——要是直接告訴他「治不好」,他反而能咬牙接受。

  但這種懸在半空的、不知道往哪邊落的煎熬,快把他逼瘋了。

  他甚至聯繫上了協和醫院耳鼻喉科的一位主任醫師,把何旭的病歷全部發了過去。

  等待回復的那十幾個小時,他連手機都不敢放下,每隔幾分鐘就要點開郵箱刷新一次。

  終於等到回復的那天上午,他盯著那封郵件一個字一個字地看完,曹主任的措辭比其他醫生更保守——「目前無法確定是否可逆,建議持續監測,定期複查。」


  依然是那句他聽了無數遍的話:不確定。

  他以為這五天會這樣無限地持續下去。

  沒有人知道何旭的耳朵到底能不能好,所有人都只能說「再等等」「再看看」「再觀察一下」。

  他以為自己要一直等到第三次複查、第四次複查、第五次複查,等到所有人都失去耐心,等到他自己也麻木了。

  然後韓宇的電話來了。

  能好。

  韓宇只說了兩個字,但那兩個字像一雙手,把他從那個無底洞裡撈了出來。

  「PD?」助理導演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小心翼翼地試探,「備采要開始了,您……」

  沈一恆沒有回頭。

  他依然背對著助理導演,面朝著牆壁,手指攥著手機,指節泛白。

  過了好幾秒,他才開口:「……知道了。」

  聲音有點啞,但不仔細聽,聽不出來。

  他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然後轉過身。

  臉上的表情已經收拾乾淨了,嘴角掛著那個標準的、得體的微笑。

  助理導演看了他一眼,覺得PD今天好像和前幾天不太一樣,但說不出來哪裡不一樣。

  沈一恆走進採訪間。

  補光燈亮起來的時候,他對著鏡頭笑了一下。

  這一次,那個笑容不是肌肉記憶擠出來的。

  是真的。

  採訪導演坐在對面,翻開提問卡,問了第一個問題:「PD,關於第二次公演的籌備情況,您有什麼可以透露給觀眾的?」

  沈一恆靠在椅背上,聲音比前幾天輕快了一些:「二公的籌備已經接近尾聲,每個組都在最後的衝刺階段。我可以透露的是——這一次的舞台設計會比前一次更豐富,選手們也在導師的帶領下,呈現出了很多讓人驚喜的突破。」

  採訪導演點了點頭,又問:「關於何旭老師的耳朵傷勢,最近有新的進展嗎?網上很多觀眾都在關心。」

  沈一恆沉默了一秒,然後笑了。

  那個笑很淺,但眼底有一層薄薄的水光,被補光燈照得微微發亮。

  「有。」他說,「何旭老師的恢復情況比預想的好。具體的情況,等他自己願意說的時候,大家會知道的。」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但我可以告訴關心他的人——不用擔心了。」

  採訪導演愣了一下,像是沒想到他會給出這麼明確的回應,又低頭看了一眼提問卡,確認後面還有三個問題沒問完。

  沈一恆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攝像機上那盞紅燈上,嘴角的弧度沒有收。

  不用擔心了。

  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他自己都覺得胸口那塊壓了五天的石頭終於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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