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通靈高溫氮氣脫氫與工藝報告增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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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保密隔間的鐵皮門從裡面掛了鎖,窗簾拉死,門縫底下只剩一線檯燈光。

  姜明進來後沒坐,先把那張五百八十度真空度跌落的記錄紙又看了一遍。

  紙帶上的紅墨水在拐點處直墜下去,整條工藝曲線被硬生生撕開一道口子。

  老孫會信他,可信任趕不走晶界裡的水蒸氣,也救不了下一塊無氧銅。

  凌晨兩點十分,姜明把最後一張加工圖紙翻扣在桌上,確認走廊外沒有腳步聲,才閉上眼睛,把意識沉入那本銅色封皮的古籍。

  【人脈通天錄,秀才卷,脈絡追溯啟動。】

  周長林的名帖亮起淺金色光暈,沿學術脈絡向上攀援,經過阿列克謝耶夫節點後繼續橫向展開,落在科茲洛夫旁邊另一條分支上。

  那是姜明此前沒有點亮過的名字。

  格里戈里·尼古拉耶維奇·索洛維約夫,列寧格勒電工學院真空器件組,一八八九年至一九四九年,專攻電子管陰極與陽極熱處理工藝,早年參與過蘇聯第一代雷達磁控管試製。

  索洛維約夫的節點呈金色,已故,與科茲洛夫同為阿列克謝耶夫的同門,不受馮·卡門灰色封印影響,可以直接通靈。

  【通靈對話啟動,目標:格里戈里·尼古拉耶維奇·索洛維約夫,剩餘次數五次,單次時限三十分鐘。】

  意識空間裡沒有具體形象,只有一種蒼老而嚴謹的思維回應了他的提問。

  姜明沒寒暄,直接拋出問題,無氧銅坯料在真空排氣爐中加熱到五百八十度時,殘餘氧化亞銅被石墨加熱元件釋放的氫還原,生成水蒸氣並脹裂晶界,如何在不重新熔煉的前提下消除隱患。

  索洛維約夫隔了一會兒才回應,給出的答案卻完整到能直接進工藝單。

  坯料入排氣爐前,必須先做預退火。

  溫度四百五十攝氏度,不能更高,否則氫擴散加快,隱患反而擴大。

  氣氛條件為超純氮氣,純度不低於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九五,含氧量低於五個百萬分之一,含水量低於三個百萬分之一。

  保溫八小時,不能縮短。

  四百五十度下,銅晶格內部微量溶解氫足以從晶界遷移到表面逸出,外部氫原子卻還不足以大量滲入,持續流通的高純氮氣形成正壓,既阻止外部氫分子進入,也借氣相濃度梯度把內部氫往表面趕。

  退火結束後,銅坯必須在氮氣保護下緩冷至室溫,絕不能提前開爐,否則表面吸附水分子,前面的處理就白做了。

  姜明追問升溫曲線,索洛維約夫給出的參數是,從室溫到四百五十度,每小時六十度,避免坯料表面和芯部脫氫不均。

  二十三分鐘後,通靈結束。

  【通靈對話終止,今日剩餘次數四次,本次消耗一次。】

  姜明睜開眼,檯燈還亮著,窗外沒有動靜。

  他從抽屜里抽出稿紙,拿起鉛筆開始寫。

  寫到第三頁,鉛筆尖斷了一次,他削好筆尖繼續寫,字跡工整,數字清楚,每個溫度參數和時間節點都標了出處解釋。

  出處當然不能寫索洛維約夫。

  他在報告開頭寫下理論依據,根據大西北前線高溫氣化現象的力學反饋推導,結合錢先生此前在流體介質中氣體溶解度與溫度壓力關係的數學模型,類比金屬晶格中氫原子的擴散行為,得到以下預退火工藝參數。

  這個包裝不算完美,至少能解釋一個搞電子管的人為什麼會想到用氮氣正壓驅氫。

  凌晨四點半,六頁報告寫完,還附了一張升溫曲線圖。

  姜明把稿紙疊好塞進信封,沒有封口,放在桌角等天亮,隨後伏在檯燈底下睡了不到兩個小時。

  早上七點十分,老孫推開保密隔間的門時,姜明已經醒了,正在用冷水洗臉。

  老孫站在門口,視線先落到桌角信封上。

  「方案呢?」

  姜明用毛巾擦了把臉,把信封遞過去。

  老孫拆開就看,從第一頁翻到第六頁,中間只停了兩次,一次在四百五十度,一次在八小時。

  「八個小時?」

  他抬頭看向姜明,手指還按著那行參數。

  「少一個小時都不行,晶界深處的氫擴散距離跟時間平方根成正比,六小時只能清掉表面兩毫米,芯部還留隱患。」


  老孫把報告折回去,塞進工作服口袋。

  「爐子呢?」

  「咱們沒有氮氣保護退火爐。」

  老孫沒接話,只看著他。

  姜明已經穿好工作服,往門外走。

  「用廢舊鐵桶改,桶壁夠厚就行,石英管做內襯,高純氮氣瓶接減壓閥,爐膛保持正壓。」

  「密封怎麼辦?」

  「石棉墊加鐵箍,不要真空密封,只要氮氣正壓能頂住。」

  老孫在腦子裡把結構過了一遍,轉身朝院子裡喊人。

  「大劉,去翻砂車間找一隻壁厚不低於五毫米的廢鐵桶,桶底不能鏽穿,再把庫房那根一米二的石英管搬過來。」

  大劉應聲就跑,沒再多問。

  姜明跟著老孫進了一號車間,兩人花了整個上午,把那隻鐵桶改成退火爐。

  桶口朝上,石英管做內襯,底部進氣,頂部排氣,氮氣從下往上頂出爐膛里的雜氣,鐵桶外壁纏上報廢電爐拆下來的電阻絲,外層包石棉布絕緣,測溫孔里插熱電偶,再接上那台老式記錄儀。

  大劉把高純氮氣瓶的減壓閥調到零點零五兆帕,擰開閥門試氣,排氣孔冒出無色無味的氣流,火柴靠過去,火焰立刻滅了。

  老孫拍了拍鐵桶外壁。

  「下午裝爐。」

  下午一點,四塊切好的無氧銅坯料放進石英管內,坯料之間用石墨墊塊隔開。

  桶蓋合上,石棉墊壓緊,鐵箍擰死,氮氣閥門開到設定流量。

  老孫親手合上電爐開關,電阻絲開始發紅。

  溫度記錄筆在紙帶上往上爬,每小時六十度,不快不慢。

  下午五點,溫度到達四百五十度,老孫把記錄筆的時間標尺歸零。

  八小時保溫從這一刻開始。

  這意味著要到凌晨一點才能結束,之後還得在氮氣保護下自然冷卻到室溫,至少再等六小時。

  老孫掀起眼皮看姜明。

  「你回去睡,這邊我跟大劉守。」

  姜明把視線從記錄儀上收回來。

  「溫度波動不能超過正負十度,氣瓶壓力掉到零點零三就換瓶。」

  「知道。」

  老孫從口袋裡掏出報告又看了一遍,確認參數沒錯,才把報告鎖進工具櫃。

  第二天早上八點,姜明走進一號車間時,鐵桶已經涼透。

  老孫站在旁邊,兩隻眼睛全是血絲,精神卻不塌。

  「一宿沒出問題,溫度最大偏差正負六度,氣瓶凌晨三點換過一次。」

  姜明看向爐口。

  「開爐。」

  大劉上前擰開鐵箍,揭掉石棉墊,把桶蓋吊起來。

  氮氣余壓從桶口溢出,帶著乾燥的熱意。

  老孫用長鑷子夾出第一塊坯料,放到白紙上。

  銅坯表面乾淨,沒有灰暗變色,玫瑰金色均勻飽滿,比進爐前更亮,那是退火消除加工應力後的自然光澤。

  老孫拿起小銅棒,輕敲坯料側面。

  聲音清脆,收得乾淨,沒有悶響,也沒有拖尾。

  他又敲了第二塊,第三塊,第四塊,每一塊的聲音都對。

  「成了。」

  老孫把銅棒擱到檯面上,看著姜明笑了一下。

  那個笑短,卻真。

  大劉在旁邊搓了搓手。

  「師父,上車床?」

  老孫沒理他,先把四塊坯料逐一量了外徑和高度,確認退火過程沒有明顯變形。

  數據記完,他才走到車床前,把昨天校好的分度盤重新檢查一遍蝸杆間隙。

  「上車床。」

  第二枚陽極坯料被老孫用三爪卡盤夾穩,偏心距三點七二毫米,分度盤歸零。

  他沒有急著下刀,先讓主軸空轉,聽完軸承聲,又伸手摸了卡盤背面的跳動。

  確認沒有問題後,他才把手指搭上進刀手輪。

  車間裡安靜下來,姜明站在一旁,手裡拿著檢驗記錄表,沒有催。

  大劉往後退了兩步,把棉紗攥在手裡,呼吸都放輕。

  老孫盯著銅坯端面,慢慢壓下第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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