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突破極限也算輸?姜工潑冷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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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漢章聽了姜明的話,臉色難看地連連搖頭。

  「姜工,別說咱們廠,放眼整個四九城,能精確控制彈簧張力還能開微米級槽的工具機,也根本找不出來!」

  老孫在一旁把旱菸杆往腰帶上一插,冷哼道:

  「工具機幹不了,人手干!圖紙給我,明天一早開工!」

  次日清晨,一號車間瀰漫著濃重的鐵鏽味。

  老孫領著大劉在廢品堆里翻找了兩個小時,終於挑出一根材質接近原裝的蘇聯老彈簧。

  「太軟!排氣閥彈簧必須有韌勁,軟了關不嚴,硬了頂不開。」

  老孫試了試力道,帶回工作檯。

  為了測試彈簧張力,老孫用木棍掛起彈簧,底下吊著個十斤重的生鐵砣。

  「小趙,量壓縮量!」

  小趙戴著厚眼鏡,用鋼尺仔細讀數:

  「壓縮了三點五毫米!」

  換上替代彈簧後,小趙報數:

  「兩點一毫米。」

  姜明在草紙上飛快計算:

  「預緊力降低百分之四十,意味著新彈簧的壓縮量要達到五點八毫米。孫師傅,截斷兩圈半,把端面磨平再試。」

  老孫二話不說,拿起鋼鋸開干。

  鋸鐵聲在車間迴蕩,截斷、打磨、測試,反覆循環。

  「五點二毫米!」

  「再磨半圈!」

  「六點一毫米!」

  「過頭了,換一根重新來!」

  整整一天,老孫磨廢了七根彈簧,終於在日落前把第八根彈簧的壓縮量死死卡在五點八毫米上。

  「彈簧搞定,」老孫擦了把汗,「明天啃最硬的骨頭。」

  第三天,任務是那片堅硬的硬質合金閥片。

  姜明要求在上面開出三道只有零點三毫米寬的導流槽,這無異於在米粒上雕花。

  老孫用斷鋸條在砂輪機上精心打磨出一把極窄的微型銑刀。

  他戴上兩副老花鏡,左手按死閥片,右手捏著銑刀,刀尖對準閥片邊緣。

  沙。

  極輕微的摩擦聲中,合金粉末微量脫落。

  大劉在旁邊攥著毛巾,隨時準備幫他擦汗。

  小趙則拿著高倍放大鏡,死死盯著刀尖留下的痕跡。

  「深度不夠,再來一刀。」

  老孫手腕發力,再次刮下一層粉末。

  整整兩天,老孫如石雕般枯坐在工作檯前。

  他每刮一刀,就得讓小趙用放大鏡確認一次尺寸。

  遇到堅硬的合金節點導致刀口崩斷,他就一言不發地去重新磨刀。

  當第三道導流槽落筆,老孫雙手一松,整個人癱倒下去。

  大劉眼疾手快,一把接住。

  老孫雙眼通紅,眼淚因為過度用眼,控制不住地流了下來。

  「姜工,驗貨。」老孫嗓音沙啞。

  姜明把閥片放在強光檯燈下端詳,三道細如髮絲的溝槽均勻分布在表面。

  「完美。」姜明肯定地點頭。

  第四天上午,旋片泵總裝開始。

  「所有零件,洗得連一個指紋都不能留!」姜明嚴厲叮囑。

  兩個技術員戴上橡膠手套,用航空汽油仔細清洗著泵腔、轉子和旋片。

  清洗乾淨後,放在乾淨的白布上自然揮發。

  姜明親自上手,將老孫手工打磨的四件微米級氟橡膠密封件,精準裝入泵軸過盈配合處。

  接著,他裝入排氣閥和彈簧,逐一擰緊螺栓。

  中午十二點,這台凝聚了車間心血的蘇聯旋片泵組裝完畢。

  吳漢章緊張得不知所措:

  「接管線,上真空計!」

  大劉迅速接好高真空橡膠管,連上精密的麥氏真空計。

  車間的目光全部聚焦在老舊的錶盤上。

  「通電,開機!」姜明喊道。


  閘刀合上,旋片泵發出沉悶的轟鳴,泵體微微顫抖。

  抽氣開始,排氣閥發出有規律的「噗噗」聲。

  改弱了預緊力後的排氣閥在低壓下順暢開啟,導流槽完美引導了氣流。

  「看表!」吳漢章喊道。

  真空計指針開始移動。

  十的負二次方帕斯卡,越過。

  十的負三次方帕斯卡,指針變慢,但仍在推進。

  老孫死死攥著旱菸杆,大劉和小趙屏住呼吸。

  十的負四次方帕斯卡!

  這已是這台老泵出廠時的極限。

  「還在降!」小趙激動地喊道。

  指針艱難越過負四次方刻度,向深真空挺進。

  車間裡安靜得只剩下泵的轟鳴。

  最終,指針在跨過一個關鍵刻度後停了下來,穩如磐石。

  吳漢章撲到真空計前,眼眶泛紅地盯著刻度:

  「十的負四點五次方帕斯卡!比原裝極限足足提高了一半數量級!」

  「贏了!」

  大劉嗷的一聲叫了出來,技術員們抱在一起歡呼。

  老孫癱坐在地上,裂開嘴傻笑。

  姜明站在人群外,臉上並無喜悅。

  他冷靜地走上前,看了看真空計讀數和轟鳴的旋片泵。

  「吳工。」

  姜明的聲音穿透了喧鬧。

  歡呼聲戛然而止。

  吳漢章笑容收斂,心裡咯噔一下。

  「排氣效率確實提高了,」姜明指著真空計,「但距離絕密任務要求的十的負五次方帕斯卡生死線,還差了半個數量級。」

  車間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連微米級密封和導流槽都做出來了,怎麼還差半個數量級?」吳漢章急道,「到底是哪裡的問題?」

  「問題不在機械結構,在材料本身。」

  姜明拍了拍厚重的生鐵外殼。

  「金屬微觀表面像細密的海綿,吸附了大量空氣分子和水汽。」

  「當壓力降到十的負四次方以下,這些被吸附的氣體分子就會因為壓差緩慢釋放出來。」

  「這就是放氣率。」

  「只要它們在往外跑,就是致命的內部漏氣源,真空度就無法衝破十的負五次方。」

  吳漢章聽得頭皮發麻。

  他搞了二十年電子管,從未聽過這種微觀界面物理現象。

  「那怎麼辦?」老孫急得直跺腳,「總不能把鐵疙瘩砸了重煉吧?」

  「不用重煉,」姜明果斷道,「對付內壁放氣,唯一的辦法是高溫烘烤除氣。」

  「在抽真空的同時對泵體和管路外部加熱,用高溫把孔隙里的氣體分子逼出來抽走。」

  吳漢章眼底重燃希望:

  「加熱好辦!廠里有噴燈和電爐絲,圍起來烤就行!小姜,烘烤溫度要多高?升溫曲線怎麼定?」

  姜明知道,高溫烘烤絕非易事。

  溫度低了沒效果。

  溫度高了,剛剛裝好的氟橡膠密封件和真空脂會瞬間碳化報廢。

  「吳工,具體的烘烤參數,我腦子裡暫時還沒有精確數據。」

  「明天一早,我把精確的烘烤工藝單放在你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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