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改編,甚至亂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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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賢侄,你來得正好。」

  王安立在縣衙石階上,圓臉上的笑意親切異常:

  「你父親因公殉職,我深感悲痛。此次你能考中童生,我心甚慰。不如你與范五兩人,便接替你父親職位,閒時入縣衙書庫值守,如何?」

  他說著,目光在陸鳴二人之間掃過,隨即又落回陸鳴臉上:

  「正好,書庫內也有不少前人遺留的武學典籍,你可盡覽,也省得去武庫另行挑選了。」

  話音落下,周遭一片靜默。

  隨即,周遭看熱鬧的武夫一個個面面相覷,臉上神色莫名。

  縣衙書庫值守,那是文吏乾的活計。

  平日裡搬搬書冊、掃掃灰塵,清閒是清閒,可跟「武道修煉」四個字沒有半文錢關係。

  武童生去做這種差事,分明就是不給他留半點閒時練功的工夫。

  至於書庫里的「前人遺留武學典籍」,誰不知道那都是一堆破落玩意。

  隨筆札記、訛傳謬聞、臆想出來的拳譜架子,瞎練是會死人的。

  王安的心思,昭然若揭。

  陸鳴抬頭,正對上那雙滿含笑意的眼睛。

  「這頭笑面虎……究竟是什麼實力?」

  陸鳴只覺一股陰冷的氣息從四面八方合攏過來,像一條無形的巨蟒緩緩收緊身軀。

  心臟在胸腔里重重跳了兩下,每一下都撞得肋骨發悶。

  周身恍若被山嶽壓住,脊背微微彎了一彎才重新挺直。

  他很清楚,只要此刻他嘴裡冒出半個「不」字,對方便有一百種法子治他個「不敬上官」的罪名。

  輕則當眾呵斥、罰俸降職,重則直接鎖進大牢,誰來求情都不好使。

  這時,衣袖被輕輕拽了一下,范五低著頭朝他示意。

  陸鳴心領神會,默默低頭,朝王安抱拳一拱,聲音平靜:

  「王班頭安排,我等二人自然遵命。」

  說罷,帶著范五後退半步,轉身離去。

  雖然心裡憋屈,但他從不會做螳臂當車之事。

  王安沒有阻攔,笑眯眯地看著兩人背影漸漸遠去。

  「嘖。」

  圍觀眾人見衝突沒鬧起來,頗有些失望地咂了咂嘴,三三兩兩地散了。

  這時,一個面色蠟黃、嘴角兩撇鼠須的中年捕快從衙門側門快步走到王安身後,躬身低語:

  「大人,已經安排好了。書庫內完整的武學典籍,都收入武庫了。」

  他抬起頭,鼠須隨著冷笑抖了兩抖:「過段時日,再安排他出去剿匪除妖,定讓他有去無回,身首異處。」

  說到最後,他那蠟黃的臉上浮起一層陰狠。

  方才被張家奴才問責的憋屈,此刻總算找到了出口。

  「嗯。」

  王安頭也不回,目光望著巷口的方向:

  「書庫值守,不應分心武道。你們不要讓任何功法、任何修煉資源,分了陸賢侄的心。懂麼?」

  「懂,懂,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劉鐵柱連連點頭,臉上儘是諂媚之色。

  但他隨即又有些擔憂地抬頭,聲音壓低了幾分:

  「劉大人那邊……」

  王安終於收回目光,瞥了他一眼,語氣淡漠:

  「劉大人要的是利刃,不是遇到什麼事都向他求救的廢物。」

  劉鐵柱一怔,隨即長舒了一口氣,弓著腰連連應是。

  ……

  三日後,清晨。

  鳥鳴聲陣陣,日光斜斜地照進院子,把兩張藤椅的影子拉成長長的細條。

  陸鳴和范五各自半躺在藤椅上,一人捧著一本書,愜意得曬著晨光。

  「沒想到啊。」

  范五搖晃著身子,藤椅發出吱呀吱呀的響聲:

  「我范五有生之年,還能過上這等好日子。吃著皇糧,看看書,等死,何其幸福啊。」

  他咂了咂嘴,老臉上綻開的笑容幾乎把眼角的皺紋擠成了菊花。


  當了數十年白役,拿著比微薄的酬勞,天天被呼來喝去,指東打西。

  如今終於當上了正式衙役,哪怕是個書庫值守,也總算是「上岸」了。

  他臉上的笑容很快又收了回去,偏頭看了陸鳴一眼,嘆了口氣:

  「就是可惜了你的大好天賦。」

  陸鳴不置可否,正捧著手中一本泛黃的書冊看得津津有味。

  封面上的字跡已經模糊了大半,只勉強辨認出「伏虎手札」四個歪歪扭扭的墨字。

  范五瞟了一眼,心裡便有數了。

  與陸父相交多年,他對縣衙書庫里這些雜七雜八的話本軼事都摸得門清。

  「這《伏虎手札》,講的是個樵夫入山砍柴,遇惡虎攔路,與那畜生搏鬥三天三夜,最終把老虎活活打死了。」

  他搖頭晃腦地開口,將其中內容直接道出:

  「之後呢,他飲虎血,服虎骨,觀想與那惡虎搏殺時的姿態,創了一門『伏虎拳』,打出好大的名頭。」

  他嗤笑一聲,把煙槍叼進嘴裡:

  「通篇都是臆想,一個樵夫怎麼可能有伏虎的本事?若真有那能耐,還創什麼伏虎拳?早進衙門當差了。」

  陸鳴一聽卻來了興致,抬起頭,笑著開口:

  「五叔,那你知道這人可是本地人?還在世麼?」

  這書庫里收藏的大多是本地傳說軼事,但出于謹慎,他還是問上一問。

  范五愣了一下,失笑道:

  「這我還真查過。確是本地人沒錯,不過都是百年前的事了,怎麼可能還活著。」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

  「不過嘛,他所謂的後人,倒是還在。」

  陸鳴眼神一亮,追問道:「五叔,細細說來。」

  這些日子被「流放」到書庫,既得不到易筋武學,也無法光明正大地修煉增進修為,但他仍然找到了一條出路。

  書庫里奇聞軼事極多,正方便他尋覓「心印」。

  經過上回的事,他已經對心印有了更清晰的認知。

  心印,的確是蘊含心神印記之物,只是若非天資卓絕之人,根本留不下心神烙印。

  他要在這些故紙堆里,把那些真正天驕留下的遺物一個一個篩出來。

  范五瞅了他一眼,吐出一口煙圈:

  「你若是想圖謀他家武學,我勸你還是算了。不過是一本爛大街的不入流武學,練來練去也練不出什麼花來。」

  他嘴上不屑,可陸鳴看著他臉上那層微妙的表情,心裡已是明了。

  以范五對這件事的了解程度,八成當年也暗地裡去尋覓過一番。

  畢竟,誰沒有個奇遇夢呢?

  陸鳴微微一笑:「無妨,我自有主張。」

  功法品級他倒不挑,甚至越低越好。

  因為品級越低的功法往往傳播越廣,諸天同修者越多,他的修煉進度也就越快,功法衍化的機會也越多。

  況且,這些日子他還搜集了不少相似的線索。

  只是大部分皆是話本改編,甚至是亂編。

  什麼道人在大澤中觀龜蛇爭鬥,創出靈典級武學《龜蛇盤》;

  頭陀行俠仗義,終成絕學《殺生禪杖》;

  更離譜的是有本《遇仙記》記載,一窮酸書生赴京趕考途中,夜宿荒山野廟,偶遇白蛇仙,春宵一度後得傳武學,在大昭境內闖出好大一番名堂……

  只是在這亂世里,荒郊野嶺的艷遇,九成九是妖魔鬼怪設的套,剩下一分是做了個春夢。

  奇奇怪怪的東西見多了,眼下這《伏虎手札》反倒算是最靠譜的。

  范五見他執意要聽,無奈地嘆了口氣,把煙槍從嘴裡拿出來,開始細細道來。

  半晌,陸鳴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這時,一陣雜沓的腳步聲從院門外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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