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龍袍加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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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日高懸,

  陽光越過皇城層層宮牆,從那雕花長窗間斜斜照入殿內。

  垂拱殿是大周皇帝日常批閱奏章、處理軍政之地,遠不如奉天殿那般空曠宏偉,也沒有足以容納百官朝會的寬闊殿庭,可殿內一磚一木皆由天下最好的工匠打造,處處透著大周天家積攢近三百年的尊貴與威嚴。

  紫檀御案寬近一丈,案角雕著兩條首尾相銜的蟠龍,上面整齊擺放著各部剛送來的奏章、硃筆、硯台與玉璽印盒。

  御案後方立著一面山河萬里圖屏風,群山巍峨,江河奔騰,大周十三道、七十二州盡數繪在其中,仿佛整片江山都被收進了這一方殿宇。

  東側金絲楠木書閣直抵梁下,歷年軍政卷宗、各州輿圖、官員名冊分門別類擺放其中,書閣前立著兩尊展翅銅鶴香爐,鶴嘴中吐出淡淡青煙。

  西側鋪著一張巨大的西域絨毯,絨毯盡頭擺有桌椅茶案,平日裡皇帝會在這裡單獨召見六部重臣,或與軍中大將商議機密。

  幾名內侍沿牆垂手而立,腳步極輕,連呼吸都不敢太重,偶爾有人上前更換茶水,也會把茶盞放得無聲無息。

  皇帝姜珩病重之後,坐在御案後處理政務的人,已經換成了慶王姜淵。

  他先以親王之身代兄監國,隨後又假借姜珩名義頒下詔書,將自己冊立為太子,攝政總攬朝綱。

  如今各部奏章、軍中調令、官員任免,皆要先送進垂拱殿,由他親自批閱。

  最初還有幾名老臣以祖制為由提出異議,隨著玄衣衛拿人、護龍山莊震懾朝堂,那些反對的聲音很快便消失了。

  垂拱殿東暖閣內,此刻聚著十餘人。

  人數雖然不多,卻無一不是慶王真正信任的心腹,或已經徹底倒向他的朝廷重臣。

  紫薇台右丞張懷素坐在右側首位。

  他年過七旬,身形清瘦,穿一身繡有暗銀星紋的深紫長袍,頜下三縷長須修剪整齊,面容看著溫文儒雅,狹長雙眸偶爾閃過的精光卻讓人不敢與其長久對視。

  此人一品金剛境修為,又掌著紫薇台琅籙司、玄冶司和清刑司,慶王若能順利登基,他便有機會徹底壓過厲寒舟,將紫薇台所有權柄收入掌中。

  吏部尚書盧慎行坐在他對面,面闊額寬,一部花白長須垂在胸前,身上的正二品緋袍熨得極為平整。

  此人在吏部經營多年,門生故吏遍布朝堂,往日面對姜珩總是一副公正持重模樣,慶王開始攝政後,他卻是最早率領朝臣上表擁立的六部大員之一。

  禮部尚書宋謙身材高瘦,鬢角斑白,眼窩略深,長期伏案使得背脊微微前傾。

  他精通曆代禮制,禪讓大典的儀程、宗室座次、百官站位,全由他帶著禮部與太常寺官員一項項核對,近幾日幾乎未曾回府歇息。

  兵部尚書霍廷章則生得魁梧,眉骨處留著一道淺淡舊疤,雖已多年沒有親自領兵,那雙虎目中仍帶著軍中宿將的凌厲。

  他能從地方都督一路升任兵部尚書,少不了慶王暗中提攜,如今身家性命早已與慶王綁在一起。

  除此之外,

  還有慶王府長史紀文忠、司馬周敬之,禁軍中衛大將軍曹雄,以及兩名羽林衛將領。

  能夠在禪讓大典前兩日進入垂拱殿暖閣的人,都已算得上慶王最核心的一批擁躉。

  眾人的視線,此刻全都落在慶王身上。

  幾名尚衣局女官跪在他身側,小心整理那件剛剛趕製完成的明黃龍袍。兩名內侍捧著寬大衣袖,另有一人跪在身後,將拖地衣擺一寸寸撫平,任何一條細微褶皺都不敢留下。

  慶王站在一面鎏金銅鏡前。

  鏡中人頭戴十二旒冕冠,身披十二章龍袍,肩負日月,背列星辰,山、龍、華蟲等紋樣依次鋪開。胸前那條五爪金龍以金絲繡成,鱗片層層疊疊,隨著慶王胸膛起伏,仿佛正在雲海間昂首遊動。

  他看了很久。

  殿內眾人都不敢隨意出聲。

  這身龍袍,他等了太多年。

  他曾站在姜珩身後,恭恭敬敬稱一聲皇兄;也曾在文武百官面前謙遜退讓,把一個不爭不搶、仁厚寬和的賢王演得滴水不漏。

  太子姜承安尚在人世時,他還會親昵地拍著那個侄子的肩膀,稱讚其天資聰穎、仁孝寬厚,日後必成一代明君。


  每說一次,他心裡的不甘便深上一分。

  論手腕,論城府,論用人和收買人心的本事,他哪一點比姜承安那個乳臭未乾的小子差?

  可只因姜珩坐在龍椅上,姜承安便生來就是太子。而他籌謀多年,賢名傳遍天下,終究只能站在兄長和侄子腳下,做一個永遠無法觸碰皇位的閒散親王。

  他不甘心,非常不甘心!

  所以,姜承安死了。

  其餘皇子也死的死、廢的廢。

  姜青鸞即便僥倖逃回洛安,也只敢躲在暗處,不敢在天下人面前現身。

  姜珩躺在福寧殿,口不能言,身不能動,只剩一口氣苟延殘喘。

  這座皇宮,這片萬里江山,終於輪到他掌控了。

  慶王抬起手掌,緩緩撫過胸前那條五爪金龍。

  金線冰涼,龍鱗紋路從掌心一寸寸滑過,心底壓了多年的野火,也在這一刻越燒越旺。

  王府司馬周敬之看著鏡中人,情緒一時激動,竟忘記禪讓大典還未舉行,快步出列,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陛下身著龍袍,威儀天成!」

  話音落下,暖閣驟然安靜。

  周敬之自己也猛然驚醒,額頭很快滲出冷汗,連忙將身子伏得更低。

  「臣一時激動,口不擇言,請陛下恕罪!」

  慶王仍望著鏡中自己,沒有立刻回應。

  直到周敬之心頭越來越慌,他才輕輕展開寬大的衣袖,欣賞著上面的山河紋路。

  「吉時未至,禮不可廢。」

  周敬之忙道:「臣知罪!」

  話聽著像訓斥,慶王嘴角卻已經慢慢揚了起來。

  「起來吧。」

  「謝陛下!」

  周敬之如蒙大赦,站起身退回原處。

  殿內眾人都是混跡朝堂多年的老狐狸,哪能看不出慶王對那聲陛下極為受用。

  紀文忠最先反應過來,立即出列跪下。

  「太子殿下攝政以來,朝綱重振,四方安定。如今承繼大統,乃人心所向,亦是天命所歸!」

  盧慎行、宋謙、霍廷章等人也隨之起身,紛紛行禮。

  「臣等恭賀太子殿下!」

  「太子承繼大統,實乃社稷之福!」

  「恭賀太子!」

  慶王看著一個個低下去的腦袋,胸中一陣暢快。

  這些人以前跪的是姜珩,如今,跪的是他。

  「都起來吧。」

  龍袍下擺掃過絨毯,慶王轉身走向御案旁的龍椅,「大典尚未舉行,諸位不必如此多禮。」

  眾人陸續起身,臉上全都帶著掩飾不住的喜色。

  他們追隨慶王走到今日,自然不只為了幾句恭維。

  新君登基,朝堂必將重新洗牌,有人能夠入中書,有人可以執掌六部,有人會獲得爵位封邑,軍中將領也能趁機擴大兵權。

  慶王坐上龍椅,他們這些擁立之臣便能跟著一步登天。

  殿外傳來一陣穩重腳步聲。

  吏部左侍郎雙手捧著一隻紫檀錦盒,躬身進入暖閣。錦盒四角皆有金鎖,鎖扣處蓋著監國太子印與吏部火漆,任何人擅自開啟,都逃不過查驗。

  「啟稟太子殿下。」

  「登基後的封賞名冊,吏部已經依照殿下先前吩咐草擬完畢,請太子殿下御覽。」

  殿內眾人的目光齊齊落在錦盒上。

  有人呼吸稍稍加重,也有人看似神色平靜,餘光卻始終不曾離開。

  所有人都知道裡面裝著什麼,不過卻沒人清楚具體封賞,更不知道自己的名字排在第幾頁,能夠得到怎樣的官職、爵位與兵權。

  吏部左侍郎將錦盒放在御案上,親手打開金鎖,又揭掉火漆,這才取出名冊,雙手呈給慶王。

  慶王坐回御案之後,慢慢翻開。

  暖閣再次安靜下來。

  他看得並不快,有些名字只掃過一眼,有些名字卻會停留片刻,偶爾還會拿起硃筆,在後面添上幾字。每當慶王動作放緩,便有人心頭髮熱,暗自猜測那一頁是否寫著自己的名字。


  張懷素也望著那份名冊。

  一個官職對他沒有多少吸引力。

  如今他已是紫薇台右丞,待慶王登基,厲寒舟必遭清算,紫薇台大半權柄自然會落到他手中。他真正想要的,是慶王曾經親口許諾的大周龍脈。

  只要慶王成為皇帝,便會打開龍脈,任由他享用其中龍氣。

  他被困在一品金剛境多年。

  這次機會,絕不能再錯過。

  慶王翻完最後一頁,將名冊重新放回錦盒。

  眾人仍在等。

  他卻沒有宣布任何名字,也未透露半句封賞內容,只將錦盒推回吏部左侍郎面前。

  「重新封存。」

  「待禪讓大典結束,孤正式承繼大統,再依次用印頒發。」

  「臣領旨!」

  吏部左侍郎重新捧起錦盒,退到一旁。

  慶王環視暖閣眾人,臉上浮起溫和笑意。

  「諸位這些年來追隨孤左右,為孤分憂,也替朝廷平定了不少亂子。誰立過什麼功,誰擔過多少風險,孤都記得清清楚楚。」

  殿中不少人神情振奮。

  慶王緩緩說道:「諸位不負孤,孤亦絕不會負諸位。待孤承繼大統,往日之功,自當厚報。」

  「該升官者,升官。」

  「該封爵者,封爵。」

  「金銀、田宅、兵權、資源,只要諸位當得起,孤便給得起。」

  眾人聽到這裡,再次躬身行禮。

  「臣等願為太子殿下效死!」

  「臣等誓死追隨太子!」

  慶王含笑點頭。

  世上沒有多少無緣無故的忠誠。

  朝臣要權。

  將領要兵。

  江湖高手需要武學、丹藥和修煉資源。

  只要他給得起,自然有無數人為他賣命。

  張懷素也站起身,拱手道:「臣必竭盡全力,替太子殿下穩住紫薇台。」

  慶王望向他,意味深長地笑了一下。

  「張右丞儘管放心。」

  「孤答應過你的事,不會忘。」

  張懷素眼底閃過一抹喜色,立即躬身。

  「臣謝太子殿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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