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道不同，不相為謀
不得不說，目前這些重臣能力毋庸置疑，若是想辦事，就沒有辦不成的，至少目前京師各項事務進展飛快，畢竟也同眾臣官位同性命息息相關，不拼命也不行。
朱祁鈺聽聞各項奏報之後，略顯心安。
廷議過後，興安明顯感覺到自家皇爺身上寒意，心中不由謹慎起來。
朱祁鈺走了數步，停了下來，道：「你提督東廠，京師可有不尋常之事發生？」
興安一驚，急忙請罪道：「奴婢未曾聽聞奏報有緊要之事。」
朱祁鈺若有所思，道：「你不覺得今日奏本有些許詭異？」
興安知道朱祁鈺說的是廢除內臣監軍之事，同他這位內臣有著直接關係的事情，東廠事先竟然沒有半點風聲。這說明對於京師掌控嚴重不足，人家將刀子遞到脖子了，才知曉生命受到威脅。
興安頓時冷汗直流，撲通便下跪道：「奴婢該死！」
朱祁鈺倒是沒有怪興安，時局紛亂，很難面面俱到，有人要渾水摸魚，也是防不勝防。
「宮內之事移交成敬處置，你讓東廠盯著那些在京御史，若有異常及時稟報。先前讓你和李永昌協助於尚書主持京師防務，也要走勤一些，多看多聽多問！」
興安如獲大赦，急忙起身道：「奴婢這就去。」
朱祁鈺點了點頭，隨之朝不遠處的盧忠招了招手。
盧忠見狀，快步而來。
「陛下！」
「你讓錦衣衛盯著京師一舉一動，有異常之事，及時稟告，若是沒有緊要之事，每三日都將其匯總報上來。」
「喏！」
今日之事，讓朱祁鈺突然驚醒，這都察院有些活躍過頭了，分明就是奔著奪權而來。
朱祁鈺記得歷史上就是在景泰年間，巡撫、總督之類官職不再是臨時派遣，而是開始成為定製，自此一個行政、軍事、監察司法等權力於一身封疆大吏初具雛形，以文御武的格局漸漸形成。
而這種轉變正是巡撫帶上都御史頭銜，稱為「巡撫都御史」，這造成地方巡按以及按察使都得聽巡撫的，因為名義上掛著都察院長官名頭。到了嘉靖年間，徹底加上「提督軍務」，加兵部侍郎頭銜，致使巡撫權勢大盛，而總督更是加兵部尚書頭銜，跨省節制事務。
這樣結果就是行政效率有所提高，但是權柄過重，皇帝就該睡不著覺了。
自朱祁鈺監國以來，南遷之議、午門血案、誅殺王振甚至自己登位都有都察院在推波助瀾，如今武勛死絕，誅殺王振之後，內宮短期之內是失勢的，那麼軍中制衡只能依賴御史，軍中無內臣，這些權力很有可能落入御史手中，一旦這缺口打開，後續便一發不可收拾。
先前奏請讓御史去徵兵領軍就初見端倪，如今更是明目張胆巧取豪奪。
這些人瞧准朱祁鈺登大位的先天不足，王振一黨死後，短期之內，內臣也該消停了，武勛已經是扶不起阿斗，只能依賴文官，若是朱祁鈺連文官都不依賴，那只能自己埋頭干，成了光杆司令。
只是這群人想不到朱祁鈺別出心裁，讓武勛率先搶了首倡擁立之功，硬扶一把，致使顧興祖最後也沒殺成，若是顧興祖被殺，估計朱祁鎮的狗腿子劉安也逃不過被殺命運，武勛短期之內，沒法再抬頭。
今日朱祁鈺在朝堂上，直接出言試探于謙，畢竟目前于謙是最可能實現御史干涉軍權的人。軍隊人員調動之權原本就在兵部，于謙現在還代掌京營，完全有能耐實現此事。
不過結果讓朱祁鈺還是頗感欣慰，至少于謙並不知情此事，或是知情，依舊以大局為重，目前做一切事情的前提都是要保住京師。
朱祁鈺目光幽幽望著宮外，若有所思，喃喃道：「朕可以賜下權力，但絕對不能動手奪權。」
另一處，幾名重臣相聚，于謙臉色極為難看。
坐定之後，便差點破口大罵道：「此事到底是誰的主意，為何不事先告知某一聲，今日陛下分明就是懷疑到某頭上。」
王直只能安慰于謙道：「廷益，此事並非我等指使，而是底下之人有這般想法，我等順手推舟罷了。何至於如此動怒，你因操勞京師防務，我等不欲你分心，方沒告知於你。」
于謙緩了一口氣，眉頭緊皺厲害，道：「某不明白，如今國難當頭，為何不一致御外再說，保住京師，徐徐圖之亦可，且內臣之中亦並非都是禍害，此乃太宗皇帝定下規矩，不可輕易更改，過往歷朝歷代均有內官監軍，這是天子耳目。今日某早已經言明，只要各方恪守職責，維持現狀，並無不可。」
陳鎰聽聞于謙之言，反駁道：「於尚書，此言某不敢苟同，太祖還言明內臣不得干政。若是沒有這些內宮，這些奸佞，邊關會敗壞如斯。正是這些內臣，仗著聖眷，胡作非為，邊關將領有樣學樣，狼狽為奸，官商勾結，甚至與草原暗通往來，方致使九邊時局敗壞如斯。」
「陛下已經處置王振，又押解郭敬以及曹吉祥回京凌遲處死，這說明陛下對於內臣監軍亦是有所顧慮的，故而既然有人上奏本談論此事，我等為何要阻攔，以此奏本可以試探陛下態度究竟如何。」
「若是能應下，那自是大喜事，像今日這般拒絕，但我等亦無損失，起碼也能清楚陛下態度，陛下有意約束內臣，這便是今日之事的收穫。奏本中獅子大開口，要御史監軍之權，往後可以討價還價，可以讓御史也有稽察處置之權。」
現在大明都察院在軍中是沒有隨軍御史的定製，但一般都會特派，御史是不能干涉行軍作戰。九邊之中倒是有專門的巡關御史進行監察，但只是奏事，不能處置。
這樣相當於有緊箍咒在頭上，先彈劾，得到朝廷回復，確定徹查再派御史或者其他官員前往處置。
這樣一來，效率大減，若是對方在朝中有人，提前通風報信，基本上事情都成了雷聲大雨點小。
就如王振可以包庇他的同黨，怎麼彈劾都沒事，甚至昨日還證據確鑿，明日說不定證據就不知道去了何處。這就變成誣告，倒霉的就是御史了。
正因如此，這也導致一些御史特別難纏，更像是無理取鬧，其實這也是被逼出來，不把事情鬧大，鬧到不可開交，很多事情最終就是不了了之。
現在都察院想要的是處置職權，發現不法之事，可以先行處置，固定證據，而不是先打報告，坐等批條子。
于謙不得不承認陳鎰說的是事實，但他選擇相信朱祁鈺能約束內臣，相信朱祁鈺是明君。
「陛下是聖明之君，某以為我等對於陛下應該多一些信心，土木之變不會再重蹈覆轍。」
陳鎰不以為然道：「於尚書，你能確保陛下一直不變或是後繼之君亦是賢明，以某看來，只有從制度上根治，才能徹底消除此間的弊端。」
于謙搖了搖頭，直接起身道：「可也不能在這當口行事，在打退瓦剌之前，恕某不奉陪。」
「於尚書，留步，留步！」
于謙走得很堅決，頭也不回！
朱祁鈺聽聞各項奏報之後，略顯心安。
廷議過後，興安明顯感覺到自家皇爺身上寒意，心中不由謹慎起來。
朱祁鈺走了數步，停了下來，道：「你提督東廠，京師可有不尋常之事發生？」
興安一驚，急忙請罪道：「奴婢未曾聽聞奏報有緊要之事。」
朱祁鈺若有所思，道：「你不覺得今日奏本有些許詭異？」
興安知道朱祁鈺說的是廢除內臣監軍之事，同他這位內臣有著直接關係的事情，東廠事先竟然沒有半點風聲。這說明對於京師掌控嚴重不足，人家將刀子遞到脖子了，才知曉生命受到威脅。
興安頓時冷汗直流，撲通便下跪道：「奴婢該死！」
朱祁鈺倒是沒有怪興安，時局紛亂，很難面面俱到，有人要渾水摸魚，也是防不勝防。
「宮內之事移交成敬處置，你讓東廠盯著那些在京御史，若有異常及時稟報。先前讓你和李永昌協助於尚書主持京師防務，也要走勤一些，多看多聽多問！」
興安如獲大赦，急忙起身道：「奴婢這就去。」
朱祁鈺點了點頭，隨之朝不遠處的盧忠招了招手。
盧忠見狀，快步而來。
「陛下！」
「你讓錦衣衛盯著京師一舉一動，有異常之事，及時稟告，若是沒有緊要之事，每三日都將其匯總報上來。」
「喏！」
今日之事，讓朱祁鈺突然驚醒，這都察院有些活躍過頭了，分明就是奔著奪權而來。
朱祁鈺記得歷史上就是在景泰年間，巡撫、總督之類官職不再是臨時派遣，而是開始成為定製，自此一個行政、軍事、監察司法等權力於一身封疆大吏初具雛形，以文御武的格局漸漸形成。
而這種轉變正是巡撫帶上都御史頭銜，稱為「巡撫都御史」，這造成地方巡按以及按察使都得聽巡撫的，因為名義上掛著都察院長官名頭。到了嘉靖年間，徹底加上「提督軍務」，加兵部侍郎頭銜，致使巡撫權勢大盛，而總督更是加兵部尚書頭銜，跨省節制事務。
這樣結果就是行政效率有所提高，但是權柄過重，皇帝就該睡不著覺了。
自朱祁鈺監國以來，南遷之議、午門血案、誅殺王振甚至自己登位都有都察院在推波助瀾，如今武勛死絕，誅殺王振之後，內宮短期之內是失勢的，那麼軍中制衡只能依賴御史，軍中無內臣，這些權力很有可能落入御史手中，一旦這缺口打開，後續便一發不可收拾。
先前奏請讓御史去徵兵領軍就初見端倪，如今更是明目張胆巧取豪奪。
這些人瞧准朱祁鈺登大位的先天不足，王振一黨死後，短期之內，內臣也該消停了，武勛已經是扶不起阿斗，只能依賴文官，若是朱祁鈺連文官都不依賴，那只能自己埋頭干，成了光杆司令。
只是這群人想不到朱祁鈺別出心裁，讓武勛率先搶了首倡擁立之功，硬扶一把，致使顧興祖最後也沒殺成，若是顧興祖被殺，估計朱祁鎮的狗腿子劉安也逃不過被殺命運，武勛短期之內，沒法再抬頭。
今日朱祁鈺在朝堂上，直接出言試探于謙，畢竟目前于謙是最可能實現御史干涉軍權的人。軍隊人員調動之權原本就在兵部，于謙現在還代掌京營，完全有能耐實現此事。
不過結果讓朱祁鈺還是頗感欣慰，至少于謙並不知情此事，或是知情，依舊以大局為重，目前做一切事情的前提都是要保住京師。
朱祁鈺目光幽幽望著宮外，若有所思，喃喃道：「朕可以賜下權力，但絕對不能動手奪權。」
另一處，幾名重臣相聚，于謙臉色極為難看。
坐定之後，便差點破口大罵道：「此事到底是誰的主意，為何不事先告知某一聲，今日陛下分明就是懷疑到某頭上。」
王直只能安慰于謙道：「廷益，此事並非我等指使，而是底下之人有這般想法，我等順手推舟罷了。何至於如此動怒，你因操勞京師防務，我等不欲你分心，方沒告知於你。」
于謙緩了一口氣，眉頭緊皺厲害，道：「某不明白，如今國難當頭，為何不一致御外再說，保住京師，徐徐圖之亦可，且內臣之中亦並非都是禍害，此乃太宗皇帝定下規矩，不可輕易更改，過往歷朝歷代均有內官監軍，這是天子耳目。今日某早已經言明，只要各方恪守職責，維持現狀，並無不可。」
陳鎰聽聞于謙之言，反駁道：「於尚書，此言某不敢苟同，太祖還言明內臣不得干政。若是沒有這些內宮，這些奸佞，邊關會敗壞如斯。正是這些內臣，仗著聖眷，胡作非為，邊關將領有樣學樣，狼狽為奸，官商勾結，甚至與草原暗通往來，方致使九邊時局敗壞如斯。」
「陛下已經處置王振，又押解郭敬以及曹吉祥回京凌遲處死，這說明陛下對於內臣監軍亦是有所顧慮的，故而既然有人上奏本談論此事，我等為何要阻攔，以此奏本可以試探陛下態度究竟如何。」
「若是能應下，那自是大喜事，像今日這般拒絕，但我等亦無損失，起碼也能清楚陛下態度，陛下有意約束內臣，這便是今日之事的收穫。奏本中獅子大開口，要御史監軍之權，往後可以討價還價，可以讓御史也有稽察處置之權。」
現在大明都察院在軍中是沒有隨軍御史的定製，但一般都會特派，御史是不能干涉行軍作戰。九邊之中倒是有專門的巡關御史進行監察，但只是奏事，不能處置。
這樣相當於有緊箍咒在頭上，先彈劾，得到朝廷回復，確定徹查再派御史或者其他官員前往處置。
這樣一來，效率大減，若是對方在朝中有人，提前通風報信，基本上事情都成了雷聲大雨點小。
就如王振可以包庇他的同黨，怎麼彈劾都沒事，甚至昨日還證據確鑿，明日說不定證據就不知道去了何處。這就變成誣告，倒霉的就是御史了。
正因如此，這也導致一些御史特別難纏，更像是無理取鬧，其實這也是被逼出來，不把事情鬧大，鬧到不可開交，很多事情最終就是不了了之。
現在都察院想要的是處置職權，發現不法之事，可以先行處置，固定證據，而不是先打報告，坐等批條子。
于謙不得不承認陳鎰說的是事實，但他選擇相信朱祁鈺能約束內臣，相信朱祁鈺是明君。
「陛下是聖明之君，某以為我等對於陛下應該多一些信心，土木之變不會再重蹈覆轍。」
陳鎰不以為然道：「於尚書，你能確保陛下一直不變或是後繼之君亦是賢明，以某看來，只有從制度上根治，才能徹底消除此間的弊端。」
于謙搖了搖頭，直接起身道：「可也不能在這當口行事，在打退瓦剌之前，恕某不奉陪。」
「於尚書，留步，留步！」
于謙走得很堅決，頭也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