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胡濙論禮,大丈夫何懼之有?(求追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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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呼過後,一名不開眼的御史急忙出列,準備彈劾顧興祖一事。

  「陛下,臣彈劾……」

  「嗯?」朱祁鈺冷眼望向那名御史,這麼快樂的時光,別逼我弄死你!

  隨之目光落在王文同陳鎰兩位都察院長官身上。

  王文感覺千古奇冤,我剛回來,什麼都不知道!

  陳鎰見狀,阻止那名御史,狠瞪其一眼。那名御史回過神來,冷汗直流,都忘記議定儀程有誤,武勛便成了首倡之臣。

  張輗以及朱儀等人一看朱祁鈺這態勢,心中慶幸不已,這陛下還是靠得住,說到做到。

  此刻對於搶先一步之舉,頓覺無比得意。

  宣布退朝之後,張輗似乎不懼怕文臣吃人的眼神,同朱儀等人昂首離開,要怪就怪文官平常不多練,跪也是門技術活。

  朱祁鈺在退朝後,召來禮部尚書胡濙詢問機要。

  胡濙此人在禮部幾十年,真正認真辦事,效率高得驚人。早在勸進之前,諸事已經籌備七七八八,將登基大典定在九月初六,尊朱祁鎮為太上皇。

  「可有擬派往岷王詔書?」

  胡濙有備而來,直接遞給朱祁鈺。

  朱祁鈺展開細看,一開始並不覺得什麼異樣,但看到最後,便眉頭緊皺。

  「奉書叔祖岷王楩曰:茲者大兄皇帝親征虜寇,命侄孫居守京師,不幸大駕為奸臣所誤,留陷虜庭……合辭上請皇太后,以太子幼沖,未遽能理萬機,移命侄孫君臨天下,又遇禮部左侍郎楊善因虜中回,口傳大兄皇帝聖旨:宗廟之禮不可久廢,我弟郕王年長又賢,令嗣大位奉祭祀。

  雖避讓再三不獲,又不敢固辭,恐負聖母皇太后與大兄皇帝付託,於九月初六日,即皇帝位。

  朱祁鈺對於「嗣大位」頗為微詞,這說明他不是承宣宗皇帝的祀,而朱祁鎮的,這位分在名義上就要弱朱祁鎮一頭。

  「胡尚書,這嗣大位可否更改,若是我欲承先帝法統如何?」

  胡濙連連擺手道:「幾無可能!」

  「為何?太宗皇帝不就是承了太祖皇帝的法統!」

  胡濙無語望朱祁鈺一眼道:「太宗是嫡子,且是靖難得位,陛下是庶出,本就法理勢弱。若是陛下要承先帝法統,需廢掉上皇方可,此舉斷無可能,若是以土木兵敗廢上皇,那麼跟隨作戰文臣武將都要受到株連,陛下恐失天下民心,這大位也坐不穩。」

  朱祁鈺無言以對,朱棣的江山是打下來,自己江山是撿來,而且自己還不是第一繼承人。

  不得不承認胡濙所言在理,朱祁鎮可以承擔戰敗責任,但退位讓權已經是極限了。若是直接以土木之變廢帝,這是朱祁鎮罪惡大於天,那些文臣武將肯定要株連了。

  之前給勛貴承諾那些基本上沒有可能實現,估計京師大戰過後,就輪到自己退位了。

  朱祁鈺仍不死心道:「那上皇叩關之舉,可是有賣國之意?」

  胡濙依舊搖了搖頭,道:「宣府、大同如今安然無恙,江山尚未淪陷,不可論罪!」

  朱祁鈺差點吐血,敢情守住邊關,守住江山,是為朱祁鎮開脫了。

  想殺人和已經殺人完全就是兩回事,朱祁鈺頓時覺得這朱祁鎮用禮法對付,可謂是真難殺!

  「除非過後上皇……」胡濙說出一句大逆不道之言。

  朱祁鈺狐疑望胡濙一眼,這老狐狸藏得什麼心思,這話可是多餘了。

  他能秒懂胡濙的意思,除非朱祁鎮還有另外作死之舉,不牽扯到土木之變,單純論朱祁鎮的罪名。那樣才有機會,可眼下離登基不到十天的時間,哪有什麼機會給朱祁鎮作死。

  這詔書可不能推遲下,登基沒有詔書,和後世公民沒身份證有什麼區別,就一個純黑戶。

  朱祁鈺隨之想到另外一種方法,問道:「那禪讓可行?」

  胡濙沒有即刻回答,而是沉思片刻,給出一個答案,道:「僅有萬分之一可能。」

  「卻是為何?」

  胡濙意味深長望朱祁鈺一眼,道:「除非上皇、太后都樂意。禪讓過後,儲君之位岌岌可危,陛下可是有易儲之意?」

  禪讓意味著帝系轉移,他登基之後就可以直接名正言順廢掉朱見深了。

  朱祁鈺是要臉皮的,果斷否認,道:「絕無此意!」


  「既是無此意,陛下何必多此一舉。」胡濙笑了笑,似乎看透朱祁鈺口是心非,解釋道,「若是行禪讓之舉,有以下難處,一是太后定然不會同意,若是沒有上皇詔書,太后不允,僅憑口諭,則名不正言不順。」

  胡濙意思很明白,即便是偽造詔書,那也得孫太后過目,由她親自背書,那麼這詔書即便是偽造,那也是真的。

  若是直接去找朱祁鎮要詔書,除非也先瘋了,允許朱祁鎮親筆手書讓人帶回京師,將朱祁鎮這個金娃娃變成不值錢的鐵娃娃。

  「其二、若是繞過太后,強行下禪讓詔書,那陛下必須親自迎回上皇,禪讓大禮,兩君不能缺席,否則缺失法理。禪讓之舉需兩君一同祭祀天地,若是上皇反悔,言及並無此詔。陛下只有兩條路可走,退位歸還大統,或是……」胡濙比了一個手勢。

  朱祁鈺精神一震,後者便是弒君了,以朱祁鎮的人品,朱祁鈺寧願相信母豬會上樹。

  歷史上他都有臉發動奪門之變,反悔之事不就是順手的嗎?

  如果是嗣位,太后同群臣共同見證認可,法理已成。

  胡濙見朱祁鈺瞬間悟透,便緩緩道:「無論是哪一條路,都是不歸路,陛下不可輕易冒險行事。臣有諫言,天位已定,寧復有他。陛下當務之急是早日登基,率領臣民打退瓦剌,保住我大明江山。正如陛下所言,還大明百姓一個盛世,天下臣民定然會擁護陛下。」

  胡濙頓了頓,道:「臣說句犯忌諱之言,請陛下寬恕!」

  「直言!」

  「太宗皇帝因靖難被罵數十年,但天下人罵歸罵,依舊尊太宗皇帝為正統。陛下,臣堅信陛下將來也是明君,來日方長,不可僅著眼於當前。只要功績足夠大,能施恩天下,天下自有公斷。」

  自有大儒為朕辨經?

  朱祁鈺感覺今日的胡濙吃錯藥,難道真是自己王霸之氣折服此人?

  「若是如此,上皇依舊為君,我為臣?」

  「法理而言,是如此,」胡濙略顯尷尬,隨之解釋道,「不過過往劉太公尚且拜漢高祖,上皇便是歸來,想必也不敢在陛下面前以君自稱,天下仍是以皇帝為尊,未嘗聽聞以上皇為尊!」

  不得不說,朱元璋設置這一套祖制有點說法,除非能像朱棣那樣,不服氣便殺到服氣,那另當別論,可目前自己若是沒有皇帝的名頭,什麼都做不了。

  朱祁鈺只能接受這般說辭,單純從禮法是無法擺脫劣勢,那只能自己創造條件或是那位就不必回來了。

  大位在手,兵權在手,大丈夫何懼之有?

  朱祁鈺瞬間便心定下來,朝胡濙執禮道:「胡尚書,難得你能替我盡心解答。」

  胡濙這老狐狸一聽這不是陳述句,而是疑問句。

  「陛下是君,臣不過盡人臣之責,為君分憂,」說罷,胡濙也不隱瞞另有目的,無比坦誠稽首行禮,「臣謝陛下寬宥成國公府!」

  朱祁鈺一愣,好傢夥!

  這胡濙原來是因為此事,難怪如此沒有保留解答,此番提醒也是暗示自己不能出爾反爾。

  他胡濙可是把同僚得罪得死死的,雖說是誤會,但他囑咐朱儀是確有其事,如今可謂百口莫辯。

  只不過胡濙沒有想到朱祁鈺這麼有手段,以保住國公府為代價,迅速換得勛貴支持,真是神來之筆!

  這樣的睿智之君,值得他胡濙再燃盡生命最後一點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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